多子多福,从发媳妇开始

容达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突然感觉像在烧灼的皮肤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之后,他的意识渐渐恢复,感觉到有人给他喂水喂药……

容达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韩影从在距离床边不远的椅子上,目光淡淡看着他。

“大,大人。”

容达感觉到韩影眼中的杀意,连忙露出最卑微的神情,挣扎着想下地行礼。

动作扯到背上的伤口,疼得容达直冒冷汗,身子一歪瘫倒下去。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不忘。”

韩影淡淡说道。

“并不是我救你,其实你应该明白,你死了,对我、对朝廷更加有利。”

容达在昏迷中,偶尔也会有一些意识,知道桑顺和桑顺的儿子都被山民杀死了。

所以很快明白了韩影的意思。

桑顺这些人活着,朝廷为了表现大度,至少要留下桑顺一支血脉,而且要好吃好喝的养着。

但桑顺这些人是被山民杀死的,与朝廷无关,朝廷自然也无需再花费粮食和银钱养着桑顺的血脉了。

银钱还是小事,重要的是要提防这支血脉哪天又兴风作浪。

想通了一这点,容达表现的更加卑微,指天发誓绝不敢再有半点反叛之心。

韩影还真不是吓唬容达,但人活下来了,再弄死他又有点不忍心。

“记住你今天的话,否则桑顺的下场,就是你的明天。”

容达在枕上叩首不止,韩影背着手走出门外。

其实留下容达对他来说也不完全是坏事。

以后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暂时还不必想这些,韩影问管事。

“地都买下来了?”

第186章 斩草除根

韩影看中了滇红府的气候,打算买几块地,种花种药材,赚银子的同时,也能把自己的耳目留在这里。

不是韩影想太多,而是皇帝的态度忽冷忽热,他不得不防。

真有那么一天,他就带着媳妇、孩子来滇红定居,往大山里一钻,皇帝拿他也没办法。

他可不会像那些土司一样,只知道斂财享受。

真要让他来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定居,他就把生意做出国门。

有了银子,什么事都好办。

也不用压榨别人了,到时自然有的是人主动投靠他。

比如这个新提拔进来的主管,原本就是流民中的一员。

很是知恩图报,在来的路上,便经常趁着休息时,采此野果、摸几条鱼孝敬韩影。

与人相处时也很和气,情商很高。

韩影看中他这一点,问他愿不愿意给自己当管事,他一口便答应下来。

这几天韩影有意考察他,大事小情都交给他来办。

他也没让韩影失望,大部分都能解决的很好,少数解决不了的,也会主动请示韩影。

韩影问起买地的事,管事忙从怀中取出一叠地契。

“您说的几块地都买下了,银子已经和书办大人交割清楚,这是地契。”

“另外书办大人另外介绍了几块地,小的觉得也很好,这是小的画的地图,您过目。”

韩影先看地契,并无差错。

再看他画的地图,笔划简单,能看出个大概。

“你说说这几块的好处在哪里。”

管事知道这是韩影有心考他,不敢有半点疏忽。

“小的是看您选的这几块地,无一例外都是依山傍水的地方。”

“另外您提过以后这些地用来种花,小的想着,土要肥一些花才长的好,也不知道想的对不对。”

只能说对了一半。

依山傍水这一部分没错,毕竟这年头运输是个很大的难题,离着河边近,便可以走水路,比马车快。

土肥不肥的却没那么重要,反正他有改善土壤的办法,买一些土质不好的地自己改良,地价能省不少。

不过这些自己并没有特意指点过管事,他能自己总结出来这么多,已经十分难得了,不足的地方,以后经事多了,自然就明白了,不必太过苛责。

韩影拍了拍管事的肩膀。

“不错,那就按你说的,把这几块地都买下来的。”

“另外雇佣工人的事,也得着紧着办。”

桑顺是这一片最大的土司,十几二十年来,叛乱也都是他带头的,还有几个小土司跟着他蹭肉吃,桑顺没了,那些小土司都成不了什么气候。

这几天已经有几个主动向朝廷投降请罪了。

还有几个犹豫不决,持观望态度的,估计用不了多久也就解决了。

之后韩影也就该回京城向皇帝复命了。

他得在回京之前,把重要的事都办完。

管事这边按照他的吩咐去买地雇工人,准备花种之类的。

韩影见暂时没有什么公事,便带着连思绮和几个侍卫进了山。

他的目的是桑顺之前躲藏的地方。

地方的确十分隐蔽,几乎没有一条正常的路,爬山过涧,有一路甚至要从地下溶洞穿过。

幸亏他请了两名当地人做向导,否则还真找不到。

桑顺号称手下有五万大军。

其实绝大部分是山民,只有几千他的私军。

这些人在山民杀死桑顺下山以后,担心被山民出卖,一部分也下山投降了朝廷,还有大概五百人逃跑了。

周侍卫担心那些逃走的乱军会回来这里,极力劝阻韩影前来,却没劝住。

来到此地后,精神一直紧绷,随时观察附近的情况,准备有意外发生,便赶紧掩护韩影撤离。

韩影却完全不当回事。

“有什么可担心的,附近都被官兵搜查了几遍,那些丧家之犬哪里还敢回来。”

在营地里看了看,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原来桑顺让人建的简易的竹屋,都被官兵拆了,连竹屋用的竹子都烧了。

只剩一些烧不烂,又不值得花费人力运下山的一块陶碗克陶罐之类的。

周侍卫想着,韩影看过总该回去了吧。

没想到,韩影却说要进山打猎。

连思绮落草三年,虽是迫不得已,却也习惯了山里来去如风,无忧无虑日子。

听说要打猎,兴奋的连声赞同。

周侍卫只好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几个人在深山老林里,显得格外渺小。

收获却不少,进山不到两个小时,就打了一只黄山羊和几只松鸡、野兔什么的。

有了猎物,自然更不急着下山了,回到营地便张罗架火烤肉。

周侍卫也懒得劝了,帮忙取水洗理猎物。

但天都快黑了,韩影和连思绮还是没有下山的意思。

周侍卫不禁又急了。

“时候不早了,再迟些山路便看不清了,不如早点下山吧。”

韩影一句话便让他其他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们当了一天的诱饵,眼看真正的猎物就要上钩了,怎么能走?”

“真正的猎物”自然是指那五百逃走的乱军。

周侍卫不傻,一猜便猜到了,忍不住额头冒汗。

“大人,乱军足有五百人,我们这几个拼上性命也护不住您和小姐啊。”

突然脑中灵光一现。

“您是不是提前安排了官兵在附近?”

韩影摇了摇头。

“没有,这山里是那些乱军的地头,我安排官兵他们能察觉不到?”

“有所察觉自然不会上钩了。”

周侍卫的汗流的更厉害了。

韩影却让他放心。

“我早有准备,你只管踏踏实实睡你的就是了。”

周侍卫有睡得着才怪,入夜后竖着耳朵听着附近的动静,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一直等到后半夜,才隐约听到林中传来故意放轻的脚步声,以及衣物摩擦的声音。

来了!

周侍卫紧张的差点跳起来。

却感觉手里被放进了什么东西。

“这是手雷,等下那些人从山林里出来,就扔过去炸他。”

周侍卫听说过轰天雷,边关战场上经常会用到,却没听说过手雷,不过,韩影都这样说了,威力一定很大。

第187章 似曾相识

周侍卫很快就见识到手雷的威力。

一颗扔出去,顿时将数十乱军炸飞半天高。

十几颗过去,五百乱军便被消灭了一大半,剩下的还有口气,却也缺胳膊少腿,滚在地上只剩下哀嚎的力气了。

连周侍卫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都有点于心不忍。

“大人,这些人只是被桑顺蛊惑,罪不至死。”

韩影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们如果不逃,的确不必死。”

“逃,说明他们或者不甘心投降朝廷,接受惩罚。”

“或者还想着卷土重来,自立为王。”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是后患无穷。”

“你可怜他们,可有想过多年来受战乱之苦的百姓?”

“那些百姓又有什么错呢?”

周侍卫意识到自己的浅薄,俯首向韩影认错。

韩影伸手扶他起来。

“你有仁心有善念,并没有什么不对,但是,仁心和善念,该用在正确的人身上。”

周侍卫满脸羞愧,连声称是。

第二天天亮,韩影下山通知官兵进山善后。

死了的乱军没什么好说的,挖个坑埋了就是了。

那些活下来的,官兵们如何处理,韩影也没有过问。

就像他和周侍卫说的,这些人反叛之心未死,留着也是后患。

韩影一夜之间消灭了五百乱军,渐渐在百姓中间传开。

传话的过程中,难免会有人添油加醋。

传到后来,韩影几乎被传成天生神力的天兵天将,呼风唤雨撒豆成兵都不在话下。

韩影并没有解释,反正这些传言对他又没有什么坏处。

倒是那些投降的乱军更加确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投降了虽然要服几年苦役,起码还有命在,几年后便能回家正常过日子。

韩影处理完正事,也该回京了。

离开前又见了一次容达。

容达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只是不知是伤到哪根筋还是伤口太深,疤痕牵扯到附近的神经,总之一条腿走路不利索。

听说韩影要见他,扶着拐杖前来拜见。

一见面便是叩首大礼,韩影叫他起来,坐下说话。

“我明日便要回京复命了,朝廷对你的恩旨,最迟两三个月也就到了。”

“不要让我后悔我今日留你性命。”

容达连忙起来又发了一通誓。

发誓有用,官府都可以撤销了。

不过韩影既然打算留下容达,眼下也只能相信他是真心归顺朝廷。

“我还有件私事要请你帮忙。我买了几块地,打算种些花草、药材之类的,你有空帮我看着点。”

容达有点没听明白韩影的意思。

地都买下,还能少得了信得过的人替他管着?

再说,他和韩影又不熟,更谈不上有多少交情,韩影就算需要有人帮忙看着,也不该求到他头上来。

不过韩影开了口,容达自然一口应承下来。

韩影看出他的想法,却也没说破,只是让人给他写了两个地址,让他有什么事往这两处写信。

容达回去以后,想了半天才渐渐琢磨出点味道来。

韩影的真实想法,应该是想让他帮忙传递滇红府这边的消息。

如果真是如此,韩影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会是想列土封侯,成为滇红的土皇帝吧?

容达想不通,便也不去想了。

他如今成了朝廷向滇红百姓展现仁爱的工具人,手里不可能再有任何实权。

就算官府克扣他的恩赏,他也只能忍着。

能搭上韩影这条人脉,受了委屈能请韩影帮忙在皇帝面前说句话,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对,一定要和韩影搞好关系。

回头让人去山里弄一些好药材给韩影送去。

回京的路上,不用照顾流民步行,速度快了很多。

却也颠簸了很多。

连韩影坐一天马车都觉得腰酸背疼,更别说连思绮了。

她却一心惦记着韩影回京后,替她父亲伸冤,半点不喊累。

韩影挺佩服连思绮的。

三年前她还不足十五岁,好好的家没了,父母亲人都没了,自己还成了朝廷的通绢犯。

没崩溃真的很难得。

更难得的是,她虽然遭遇了这样大的不幸,却没有丧失本性中的乐观和善良。

比很多须眉都要强很多了。

连思绮正在煮茶,察觉到韩影盯着她看,抬头丢来一记妩媚的眼神。

“大人为什么看我,是不是被我的花容月貌吸引,情不自禁?”

韩影按了按额头。

哪有自己夸自己美的。

不过,都说美人不自知才是真正的美人,他怎么觉得连思绮夸自己美的小傲娇还挺可爱的呢。

“你说对了,我就是对你情不自禁,要不你嫁给我?”

韩影只是随口开了一句玩笑,连思绮却一脸认真。

“我说过,只要你帮我父母伸冤,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反而说的韩影不好再开玩笑了,不然显得他趁人之危似的。

“我就是随口一说,刚才看你是因为你煮茶的手法很优雅。”

不但优雅,而且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说还没想起来,此时韩影细细一想,便想到他之前看过公主煮茶,好像也是这样的手法。

只是公主的煮茶更加随意。

不禁微微愣了愣。

这个时代流行的是煮茶,名门闺秀、文人雅士都以擅长煮茶为荣。

因此衍生出很多种煮茶的手法,甚至还有各自的大师。

韩影自然不懂这些,只是看个热闹,却也能分得出手法之间的不同。

比如公主煮茶的手法就很不一般,和皇帝也不一样。

为何连思绮的手法,却与公主有几分相似?

连思绮愣了愣,眉间透出几分怅然。

“我煮茶是我母亲手把手教出来的,却也只是觉得了个皮毛,如果你看过我母亲煮茶,一定不会说我好看了。”

连思绮的母亲?

韩影心里渐渐生出一点模糊的想法。

晚上趁连思绮去河边洗漱,问周侍卫。

“你是不是真心想让我帮你义父伸冤,如果是,就把实话都告诉我。”

周侍卫闻言心中猛然一沉,心跳似乎漏了几拍。

“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影冷笑。

“你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却让我如何查明真相?”

第188章 过往

周侍卫紧张又纠结,额头上直冒冷汗。

韩影也不催他,自顾自喝茶赏月。

“大人,我,我说实话。”

周侍卫纠结了半天,为了连老爷的冤屈能早日得雪,连思绮能早日过回正常的生活,还是决定说出事实。

愿意说实话就好。

韩影笑了笑,示意他坐下慢慢说。

周侍卫背负着这个天大的秘密,背负了十几年,也是真的累了,在他旁边席地坐了下来。

“小姐其实不是老爷和夫人的女儿,她是,她是清平王的女儿。”

事情还要从二十几年前说起。

清平王赫连鹏是前朝大长公主,也就是前太子的姑姑韩仙儿,合亲后与胡夏王生的儿子。

后来胡夏王死于内乱,韩仙儿被胡夏王的弟弟掳走,不堪受辱自尽身亡。

死前留下一封血书交给赫连鹏,让他逃往大乾寻求庇护,否则他的叔叔一定会杀了他。

赫连鹏历练万险才回到大乾。

当时正值大乾内乱,新上任的胡夏王趁机叩边。

赫连鹏有一半胡夏人的血统,容貌与大乾人有所不同,差点被当成奸细杀了。

后来被前太子所救。

前太子心情纯良,得知赫连鹏是韩仙儿的儿子,担心他会被奸妃、乱党利用,便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他读书、习武。

赫连鹏自父母死后,吃尽苦头,只有前太子对他好,他便视前太子为唯一的亲人和偶像,追随他四处征战。

和皇帝也是认识的,赫连鹏眼里却只有前太子一人,对别人都不怎么理会。

后来前太子中了毒剑身亡。

皇帝也曾提出,将皇帝之位交由赫连鹏来做。

毕竟赫连鹏身上有一半韩仙儿的血脉,比他这个半点不沾边的人更加名正言顺。

赫连鹏却不愿意当皇帝,受种种礼仪约束。

前太子也不同意他当皇帝,说他性子太过憨直不懂变通。

其实是担心他的一半异族血统被人诟病,还会有人利用这一点制造矛盾造反。

于是皇帝登基,封赫连鹏为清平王。

清是扫清战乱,平是与皇帝平起平坐的意思。

对他十分优待,地方上进贡的东西,都先紧着他优先。

赫连鹏也是大乾唯一的异姓王。

时间推后几年。

赫连鹏成了亲,娶的正是公主的闺蜜,前朝太傅姜本的女儿。

姜本因不肯向奸妃屈服,被折磨至死。

姜夫人随后也自缢徇夫。

公主的父亲钦佩姜本的为人,收留了姜小姐,让她与公主同吃同住,一起生活了三、四年。

之后天下大乱,姜小姐被外婆家接走避祸。

而公主则随前太子四处征战。

期间大军路过姜小姐的外婆家,还曾邀请她来营中小住。

赫连鹏对姜小姐一见钟情。

只是当时正在战乱之中,担心自己会战死沙场,不敢误了佳人终身,便没有表明心意。

后来天下清平。

皇帝见赫连鹏年纪不小了,张罗着要给他说亲,他才提出要娶姜小姐。

成亲后夫妻恩爱,从来没有红过脸。

一年后生下一个女儿,取名一个霜字。便是连思绮。

赫连鹏正处在喜当爹的喜悦中,他的未婚妻却突然找上门来,要求他兑现婚约。

这位未婚妻是韩仙儿的堂妹韩佼儿的女儿。

前朝最后那几十年,皇室势弱,大权旁落,各地叛乱不断。

朝廷无力平乱,只能给予各种好处安抚。

也就封了很多藩王。

韩佼儿嫁的便是其中一个。

说的好听是藩王,其实就是地方上大一点的土匪头子。

不服朝廷,自然更看不起韩佼儿,将皇室宗亲贵女,当成玩物一般。

韩佼儿不堪受辱,暗地里勾搭上藩王的两个弟弟,将藩王灌醉,抹了脖子。

之后又挑动他两个弟弟内讧,打的你死我活。

这时候韩佼儿又站出来,证明是两个弟弟为了夺权谋害了藩王。

到最后,两个弟弟也死了。

韩佼儿在藩王的儿子里挑了个年纪最小的,向朝廷申报继承王位。

其实权力都握在自己手里,小藩王只是个傀儡而已。

韩佼儿未出嫁时和韩仙儿关系很亲密,在韩仙儿合亲前,她们约定,以后生儿育女便结为亲家,还交换了信物。

新朝以后,藩王的封号都被削了。

不过皇帝对前朝的皇室宗亲,只要没有参与乱党的,都十分优待。

削了小藩王的封号,却没有抄家,韩佼儿依旧舒舒服服当她的“太后”。

这“太后”一定就是十几年,直到小藩王长大了。

藩王的封号没了,但偌大家业,数不清的良田、商铺,白花花的银山。

小藩王怎么肯看得见摸不着,一辈子被后妈压在头上。

于是韩佼儿莫名其妙的生了一场风寒死了。

韩佼儿死前意识到自己是被小藩王害了。

拿出当年与韩仙儿的信物,细细把二人的约定告诉给女儿孙珍珍。

让她拿上信物找到赫连鹏替她报仇。

孙珍珍虽是逃命,却带了不少细软、银票。

见到赫连鹏见他高大英俊,贵气天成,便也没提报仇的事,只说母亲到死都没有忘了与韩仙儿的约定,让她进京与赫连鹏成亲。

赫连鹏小时候经常听韩仙儿说起未出嫁之前的事,自然也知道有韩佼儿这么个人,是韩仙儿的好姐妹。

如今韩仙儿不在了,韩佼儿也不在了,死前把女儿托付给他,他怎么忍心不照顾?

于是提出认孙珍珍为义妹,给她另寻一门好亲事。

孙珍珍却咬死了亲事是二人的母亲定下的,赫连鹏不兑现,就是对她不满意,她也没脸苟活于世,不如寻死去地下陪伴母亲。

姜小姐听说后,十分同情孙珍珍,劝说赫连鹏娶她进门。

并且主动让出正妃之位。

原以为真心换真心,孙珍珍会与她和睦相处。

没想到孙珍珍却颇有心机,过门没多久,就把府里姜小姐提拔的管事都换成了自己的心腹。

当着赫连鹏的面,孙珍珍对姜小姐一口一个姐姐叫着,又是嘘寒问暖,又是送东送西。

背后却经常指使管事克扣姜小姐。

第189章 逃离

姜小姐不想让赫连鹏为难,受了委屈只是忍着,在赫连鹏面前半点不肯露出来。

反而处处为孙珍珍说好话。

连思绮五岁时,姜小姐再次怀孕了,太医把脉说,十有八九是个男孩。

孙珍珍嫁给赫连鹏以后,赫连鹏一直对她不冷不热,一个月往她屋里能去上一次就不错了。

孙珍珍自知赫连鹏与姜小姐感情深厚,自己虽有正妃之名,事实却比不上姜小姐。

更加不肯让她如愿生下儿子。

以赫连鹏对姜小姐的感情,姜小姐一旦生下儿子,必然会被立为世子,以后就算孙珍珍这个正妃生再多儿子,王位也轮不到她的儿子继承。

于是孙珍珍便设下毒计,污蔑姜小姐与家丁苟合,腹中孩子也是家丁的。

赫连鹏相信姜小姐的人品,自然是不信这些话的。

姜小姐的陪嫁丫环杜鹃,却从姜小姐放贴身衣物的柜子里,拿出几件男人的贴身之物,还说她亲眼见过有男人夜里从窗子跳进姜小姐房里。

那些男人的物件,她也一早就发现了,只是担心被姜小姐灭口,一直没敢声张。

之后又陆续有下人证明。

某月某日,在姜小姐墙外发现一个人影,以为自己看错了,便没说……

又某月某日,在后花园听到姜小姐与男人说话,语气十分亲近……

人证物证俱在,甚至连奸夫都出来自首,由不得赫连鹏不信。

却也没有忍心弄死姜小姐和她腹中胎儿。

只是将她封入空院子,每天让人送吃食。

陪嫁丫环如画自愿陪她,赫连鹏也同意了。

也允许连思绮见母亲,只是不放姜小姐出来。

本来姜小姐还报有一线希望,等儿子生下来,容貌与赫连鹏相似,比什么解释都管用。

一天连思绮来见姜小姐,正巧下人送了一碗酥酪。

连思绮年纪小嘴馋,吵着要吃。

姜小姐便让如画喂她。

如画心疼姜小姐,怀着身孕,每天却只有粗茶淡饭,好不容易送一回酥酪来,便没舍得全部给连思绮吃完,留下一半给姜小姐。

没想到连思绮下酥酪没一会儿,便嚷着肚子疼,姜小姐连忙让如画送她回去请大夫。

等大夫来的时间,连思绮上吐下泄,短短时间就折腾的发起高烧来。

大夫请了来却说看不出是什么病。

如画求孙珍珍进宫请太医,孙珍珍却百般推脱不肯去。

等晚上赫连鹏回府,才得以请太医。

这时候连思绮已经烧得全身滚烫,抽搐好几次了。

太医看过之后,断定连思绮是中了毒。

好在吃的少,还能救得回来。

救是救回来了,连思绮却因为高烧烧了太久,烧坏了脑子,显得呆呆的,之前的机灵劲都没有了。

赫连鹏恨姜小姐偷人,却一直很疼爱连思绮。

让人彻查是谁害她。

查来查去,查出是一个厨房里打杂的下人所为。

下人并不是想害连思绮,而是为赫连鹏抱不平。

觉得姜小姐给他戴绿帽子,是坏女人,该死。

才会在姜小姐的吃食里下毒,没想到被连思绮误食了。

最后下人被赫连鹏处置了,这且不必多说。

姜小姐却知道有人不想让她腹中的孩子生下来。

这个人是谁,自然是孙珍珍莫属。

她只恨自己当初妇人之仁,亲自劝赫连鹏娶回一头豺狼。

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却不想连累女儿。

将女儿托付给如画,让她带女儿逃出王府。

连老爷原本是姜家的家奴,姜太傅对他有大恩。

姜太傅被迫害至死以后,姜家上下人等四散流离。

连老爷却不忘姜太傅的恩情。

得回自由身后,暗中跟着姜小姐前往外婆家附近,开了间铺子解决自己的生计问题。

更重要的目的是守着姜小姐,万一她哪天需要人帮忙,他可以随时出现。

之后姜小姐嫁给赫连鹏,连老爷也跟着回了京城,生意也越做越大。

如画与连老爷也是认识的,偶尔上街给姜小姐买东西,路过他的铺子还会进去坐坐。

这几年连老爷赚了不少银子,自己的生活却很节俭,大部分的银子都用来养他捡来的孤儿。

一方面,他自己曾经经历过流落街头的艰辛,便想力所能及,能帮一个是一个。

另一方面,也是听说孙珍珍对姜小姐不好,想自己培养些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连老爷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姜小姐让如画找连老爷帮忙,将女儿带离京城,越远越好。

连老爷放心不下姜小姐。

但王府深宅大院,他想帮忙也帮不上,只能先顾着姜小姐的女儿。

这一走就走到了洛邑。

连老爷本来也不姓连,为了防备有人追查,但改姓了连。

之后十几年,一家人在洛邑生活的也算安逸。

担心引起别人怀疑,也没敢返回京城打听姜小姐的情况。

只是偶尔听京城来的客人提过两句。

姜小姐的孩子到底还是没能保住,之后就疯疯颠颠的。

三年前连老爷突然被人诬陷通匪,周侍卫便怀疑是孙珍珍的人所为。

也曾想过告御状。

但他们都上了官府的海捕文书,连京城的城门都进不去,更别说见到皇帝了。

周侍卫一口气说话,以首叩地,请求韩影一定要替连老爷伸冤。

“义父这样仁义之人,不该蒙受不白之冤。”

韩影听完不胜唏嘘。

“连老爷能做到这个地步实在难得。”

“这件事我既然答应你和你们小姐了,自然不会食言。”

树后,连思绮将周侍卫的话从头到属听的一定不落。

才知道自己竟然异姓王的女儿。

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的。

还异姓王呢,连枕边人是忠是奸都分辨不清,该叫睁眼瞎才是。

还有那个孙珍珍,害了她母亲和未出生的弟弟,还有她的爹娘。

简直丧心病狂!

她绝不会放过那个坏女人!

韩影在连思绮回来藏身在树后之时,就已经察觉到她的存在。

只是没有说破。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沉默,也十分理解。

换了谁知道自己的身世如此“不平凡”,也需要一段时间消化。

第190章 讨债

连思绮消沉了好几天,直到进京前的最后一晚,突然主动提着酒来找韩影。

“那天周叔的话,我都听见了。”

“我想回赫连府,不知大人可有办法助我?”

韩影猜到她会做这个决定,毕竟她的亲生母亲姜小姐在那里,母女连心,她不可能置之不理。

“回去其实很容易,周侍卫说你身上有王府的信物,我求见王爷告诉他,找到你了,他必定接你回去。”

“只是你这样回去,恐怕会有危险。”

这两天韩影人在路上,与京城的消息可没停过。

他写信给裴洛妍,打听赫连家的事,还让小乞丐打听了一下小道消息。

综合下来,大概总结一下。

连思绮被如画带出京城后,没过几天姜小姐腹中的儿子也没了。赫连鹏大受打击,朝廷的差事也不理会了,整天喝的醉醺醺的。

孙珍珍后来如愿生了两个儿子,平时几乎不在人前露面,官方说法是孙珍珍希望两个儿子能专心读书,但小乞丐打听到的小道消息,却是两个儿子智力都有问题。

如果小道消息属实,孙珍珍必定担心连思绮与她的两个儿子抢夺家产,也必定会想尽办法除掉她。

连思绮相信韩影是为她好,但,养父母的性命,亲生母亲的冤屈,她不能不理会。

“多谢大人提醒,我都明白。”

既然连思绮心意以决,韩影便也不再多说了。

“你明日记得打扮的漂亮点,我送你回家!”

韩影平乱有功,皇帝命二皇子替他,带领百官到城门口迎接。

众人都认识韩影,上前一番客气,自不必说。

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神却不时往与韩影并辔而齐的连思绮,不对,如今该叫她赫连霜,不时往赫连霜身上瞄。

出公差带个女人回来是常有的事,但,弄的这样大张旗鼓就不好了吧。

韩影趁势向众人介绍。

“这次前往西南,侥幸不负陛下所托。”

“更是找回清平王府上的郡主,这位就是了。”

众人不约而同愣了愣,才想起清平王是谁。

也不怪众人记性不好,而是十多年来赫连鹏几乎足不出户,王妃和两个儿子也极少出现在人前。

如果韩影不提,众人都不记得还有这么一位异姓王的存在。

甚至几位近几年才从地方上提拔到京城的大人,压根连“清平王”三个字都没听说过。

众人想起清平王,也便想起清平王府上当年那些糟心事。

看向赫连霜的眼神都有点意味深长。

赫连鹏可是当朝唯一一位异姓王,当年有从龙之功,在皇帝面前总有几分薄面。

这位郡主也到了嫁人的年纪,如果能娶到自家来,对自己的仕途、家族,都有极大的好处。

二皇子也是不动声色看了赫连霜好几眼。

韩影不用猜也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他现在需要的,正是有人认同赫连霜的身份。

毕竟赫连霜六岁时便被如画带走,容貌有很大的改变。

单凭一件信物便想回归王府,孙珍珍一定会极力阻止。

韩影带着赫连霜随众人一起进宫见皇帝。

皇帝对韩影自然又有一番褒奖和赏赐。

韩影脸上笑嘻嘻,心里却十分不以为然。

他为了这趟西南平乱,可是搭进去十几万两银子,龙椅上这位半句不提,就赏他几件古董、字画的,明显是打算不认这十几万两的债了。

为国为民为大局,搭点银子韩影不心疼。但吃哑巴亏的事,他可不干。

皇帝漂亮话说完了,含笑端坐,示意很明显,所有人可以滚蛋了。

其他人也的确准备告退,韩影却像没事人儿一般坐着不动。

“韩爱卿一路奔波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皇帝不得不开口赶人。

韩影这才一脸茫然站起来。

“多谢陛下爱惜体恤,我以为陛下让人去准备银子了,便想着再等等。”

“那我就不等了,回头您打发人把银子直接送到微臣家里就是了。”

银子?

什么银子?

众人都有点蒙。

皇帝心里却是清楚的,差点没忍住翻脸。

他还敢提“银子”。

本来是朝廷派兵平乱。

他却让人拉了几马车银子,一路上招摇。

之后他家里那几个女人又到处求人给大军捐粮草。

明明朝廷又是出兵又是出粮草的,最后却没落好。

搞得好像是韩影个人出银子平乱是似的。

他还好意思要银子!

银子没有,爱咋咋地!

皇帝心里这样想,话却不能直接说。

但让他出银子,却是绝对不可能的。

总不能好名声都让韩影得了,最后银子还得朝廷出吧。

“韩爱卿提醒的对,朕的确让人准备了五千两银子,奖励韩爱卿平乱有功。”

在场之人无不对韩影投来鄙夷的目光。

竟然当面讨要赏钱,真够脸厚的。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韩影对文武百官的鄙夷只当没看见,心里却是对皇帝更加失望。

他当众向皇帝讨债,何尝不是给皇帝建立威信的机会?

皇帝痛痛快快把这笔银子还给他,他收拢流民,募集粮草的行为,就都成了皇帝授意的,最大的功劳自然也归了皇帝。

本来拉着银子出京,的确是有意收买人心,给自己刷一波声望值。

万一哪天皇帝对他动了杀心,也要考虑一下舆论。

回来的路上考虑了一下,毕竟皇帝对他也算不错,再说也要看着公主的面子。

他和皇帝刚起来,公主在中间左右为难。

所以还是打算把这份功劳让给皇帝。

可惜呀,机会他已经给过皇帝了,皇帝自己把握不住。

那就别怪他不给皇帝面子了。

韩影没再提银子的事,接过五千两的赏赐,高高兴兴回家了。

赫连霜却被皇帝留在宫中,交给皇后暂时照顾。

赫连霜六岁离京,一走就是十二年,总得调查清楚身份是否属实,再昭告天下。

当然,话不能说的这么直接,只说赫连霜小时候,皇后十分疼爱她,她走失后,皇后难过了好几天。

如今她回来了,自然要陪皇后好好说说话。

第191章 父女相见

韩影并不担心赫连霜。

或者说,如果她连皇后这一关都过不去,就更别提过孙珍珍那一关了。

毕竟皇后与赫连霜没有利益冲突,没必要故意害她。

而孙珍珍却是憋着劲要害她性命的。

回到府中,殷琼、裴洛妍几人已经得到消息,望眼欲穿。

隔一会儿就派人去门口看看韩影回来没有。

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见面后便涌过来嘘寒问暖,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吃了很多辛苦。

韩影心里暖暖的,好一通安抚。

晚上自有一番快活,不必细说。

只说皇帝打发走韩影和文武百官,即刻命人去请赫连鹏。

皇帝对赫连鹏还是有几分真感情的,甚至比对几个堂弟更加亲近。

究其原因,是皇帝对赫连鹏放心。

准确的说,是对他身上那一半异族血统放心。

正如前太子所说,大乾百姓受异族侵扰多年,不可能允许一个身上流着异族的血的人当皇帝。

而且赫连鹏性子憨直,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皇帝本来是打算重用他的。

没想到他却因为家里的事意志消沉,皇帝想尽办法。

亲自劝说过好几次,还赏了他好几个容貌出众性格乖巧的宫女,帮他从情伤中走出来,奈何都不管用。

到后来皇帝也没心情管他了,只是还记着他这么个人,每次年底赏银子给各王府,清平王府都是上上份。

算起来,皇帝有好几年没见过赫连鹏了,也不知道如今他怎么样了。

赫连鹏听说赫连霜找到了,立马扔下酒坛子,催着内侍带他进宫。

内侍觉得他满身酒气见皇帝不合适,好心提醒他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去去酒气再进宫。

却差点吃了赫连鹏的拳头。

“让你带路你只管带路就是,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有什么罪我自己担着又不用你替我掉脑袋。”

好心没好报,内侍懒得再劝,就这样把赫连鹏接进了宫中。

皇帝见到赫连鹏都惊呆了。

赫连鹏比皇帝还小几岁,原本生得身材高大威武。

这才几年没见,头发就白了大半,高大还是高大,却皮松肉谢,一脸老态。

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一股刺鼻的酒味。

衣服皱巴巴的,衣袖上沾着污渍。

这还是当年那个让乱军闻风丧胆的银袍将军吗?

皇帝看着赫连鹏,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赫连鹏被酒烧红的双眼,期盼又不安的四处张望着。

“陛下,我女儿在哪?”

“你不是说找到她了吗?快让她见我。”

皇帝深深叹了口气,命人去带赫连霜来。

当赫连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赫连鹏上前两步,紧紧盯着她的脸。

“霜儿,我的霜儿,爹爹终于见到你了。”

赫连霜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对赫连鹏是有恨的。

恨他眼瞎心肓,轻信毒妇谗言,害得姜小姐痛失爱子,精神崩溃。

原本打定主意绝不原谅他。

揭穿毒妇的真面目后,便带着生母离开王府。

此时真正面对赫连鹏,看到他憔悴苍老的模样,又不禁感到心疼。

其实换一个角度看,赫连鹏在姜小姐“偷人”,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没有一怒之下杀了她,只是将她关在空院中,依旧让人送吃穿用度给她,甚至连她腹中可能是奸夫的孩子都容忍了下来。

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有几个男人做得到?

这样想着,赫连霜对赫连鹏的恨意便减少了几分。

“爹爹,之前的事女儿都不记得了,直到最近才得知自己的身世。”

“没能早些回来,令您和母亲挂念,是女儿不孝。”

赫连鹏想起赫连霜不记得往事的原因,正是因为中毒高烧所至,不禁心痛如绞。

他恨下毒之人差点害了赫连霜的性命,更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女儿。

“霜儿,是爹爹不好,爹爹没有保护好你。”

“快跟爹爹回家去,爹爹让厨房给你做你最喜欢的八宝甜粥。”

赫连霜眼底发酸,想提醒他,八宝甜粥是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她如今长大了,早已换了口味。

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她和赫连鹏中间,隔着十二年的离散。

赫连鹏能记得她小时候喜欢吃的东西,已经很难得了。

赫连鹏带赫连霜回家,便等于是承认了她的身份。

父女二人向皇帝拜谢后离开。

小印子小声提醒皇帝。

“陛下,郡主离京多年,恐怕规矩礼仪都忘了,要不还是请郡主在宫中陪伴皇后娘娘几日,也好学学规矩。”

其实是说,也不能随便来个人自然是赫连霜,就承认了吧。

总得调查清楚不是?

皇帝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点失望。

难道他不知道要调查清楚赫连霜的身份是否属实?

否则一开始,他也不会提出把赫连霜交给皇后了。

只是,他看到赫连鹏的苍老,看到他在找回女儿后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赫连霜是否真的是赫连鹏的女儿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赫连鹏认为是,她就是。

退一万步说,赫连霜是假的。

那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一个郡主而已,又不关系到国家大事。

只要赫连鹏找回女儿重新振作起来,就值了。

如果是多福海,一定可以领会他的意思。

就算领会不了,也就会多嘴多舌瞎提醒。

可惜,自己一时迁怒,把多福海赶走了。

皇帝此时还不知道,多福海只是一个开始。

很快他就会体会到众叛亲离的苦果。

赫连鹏一路上一直拉着赫连霜的手,不时看着她傻笑。

“霜儿,爹爹给你买的泥人儿还给你留着,还给你做了很多你喜欢的小刀小枪。”

“我的女儿和别人家的娃娃就是不一样,别人家的女娃娃都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我的女儿从小就有大将之风。”

“霜儿,你……”

赫连霜避开他的注视,突然开口。

“我想见我母亲。”

赫连鹏愣住了,脸上划过一抹伤痛。

“霜儿,你母亲病了,太医说要静养,过些日子再见吧。”

病了?

是被毒妇逼疯了才对吧!

赫连霜冷笑。

“我现在就想见我母亲。”

第192章 李代桃僵

赫连鹏拗不过赫连霜,答应带她去见姜小姐。

路上的一草一木似曾相识,又很陌生。

直到空院附近,赫连霜脑海中突然浮现她去找母亲的情景。

母亲的容貌从模糊,渐渐清晰起来。

她终于想起母亲了!

却也仅仅是想起母亲而已。

其他的事还是没有半点记忆。

不过,想起最重要的人就足够了。

一路上赫连霜在环顾四周寻找儿时的记忆。

家下人等也在暗暗打量她。

说实话,赫连霜的容貌和父母都不是很相象。

就连气质也半点没有姜小姐温婉柔弱的影子。

非要说相像的话,大概只有眼睛,与赫连鹏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单凭这一点,很难让人信服她是赫连鹏和姜小姐生的。

下人们不敢说,心里却在各自打个小算盘。

父女二人来到空院门外,赫连鹏正打算亲自开门。

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王爷……”

是孙珍珍,拉着一个年轻的女子,脚步匆匆而来。

赫连鹏以孙珍珍一向冷淡。

这几年更是连她房里都不去了。

偶尔见面,话也说不上几句。

不过人前还是给她几分薄面。

停步问她。

“你怎么来了?”

孙珍珍紧赶慢赶赶来,走的急了,气息有些不稳。

来到赫连鹏面前缓了口气,才笑吟吟将身边的年轻女子推向他面前。

“大喜事,我找到我们的女儿了?”

赫连鹏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和孙珍珍只生了两个儿子,何时多了一个女儿。

孙珍珍看出他的疑惑,脸上笑意加深。

“是姜姐姐生的女儿霜儿啊,你我夫妻一体,你的女儿自然也是我的女儿。”

赫连鹏脱口反驳。

“我的霜儿已经找到了,哪里又来的一个霜儿?”

孙珍珍面露震惊。

“王爷,您在哪里找到的霜儿?别是……”

赫连鹏打断她的话。

“是陛下帮我找回来的,不会错。”

孙珍珍故意细细打量赫连霜,又转头看向身边的年轻女子。

引起所有人的视线也在二人脸上、身上徘徊。

有句老话叫人比人得死。

此时两个的赫连霜,就是最明显的对比。

一个除了眼睛像赫连鹏,再没有与父母二人相似之处。

另一个容貌却与姜小姐有七成相似,还是三成自然是像极了赫连鹏。

尤其是低眉浅笑的温婉,更是与姜小姐如出一辙。

这下连赫连鹏都迟疑了。

但是,陛下总不会骗他吧。

孙珍珍看出赫连鹏的迟疑,心中暗自得意。

十二年前,姜小姐的贴身丫环带着赫连霜逃离京城。

她让人查访了一段时间,便也没再追究了。

想着赫连霜只是个女儿家,就算过几年回来,她已经有了儿子,赫连霜又能如何?

万没想到,她的确用尽手段连生两个儿子。

却两个都是痴的,老大六岁才会说话,老二七岁才认得父亲。

孙珍珍不敢让人发现两个儿子不正常,几乎不曾让他们出过门。

平时也只是给赫连鹏请个安,话都说不上几句。

幸好赫连鹏这几年意志消沉,嗜酒如命,每天都醉醺醺的,和没有发现两个儿子脑子有问题。

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孙珍珍给两个儿子暗中请医用药,治了两三年,都不见半点成效。

之后便担心早晚有一天,儿子的情况会被人发现,到时赫连霜回来,家产甚至王位不就都成了她的?

于是在三年前,她重新派人寻找赫连霜的下落,并在找到后,诬陷连老爷通匪,便是想通过官府把连家三口都除掉。

得知赫连霜逃走以后,孙珍珍更加日夜难安。

后来想到这个李代桃僵的计策。

费了大半年时间,才在沧州找到一个容貌与姜小姐和赫连鹏都有相似之处的女子。

秘密带回京城,安排专人调教。

这个专人便是当年作证,姜小姐与人有染的贴身丫环杜鹃。

杜鹃从十来岁就和姜小姐一起长大,对姜小姐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十分熟悉。

在她的一番调教之下,女子已经与姜小姐十分相似。

本来孙珍珍打算等女子更像一些,找个合适的时机将她“找回来”。

没想到人在家中坐,突然听下人说,赫连霜已经找到了!

赫连鹏进宫正是为了接她回来!

孙珍珍自然不能允许任何人与她的两个儿子抢夺家产。

不管从宫里接回来的赫连霜是真是假,都必须是假的!

于是,孙珍珍不得不提前将她藏在别院里的女子接了过来。

看到赫连鹏带回来的女儿容貌和父母都不是很相似,孙珍珍的信心又增强了好几分。

她找来的人,可是精挑细选的,又调教了这么长时间,就算真的赫连霜回来,也会被人认为是假的。

为了服众,主要是为了彻底打消赫连鹏的疑虑,孙珍珍主动提出,让赫连霜和女子分别自证。

赫连霜没什么好自证的,再说除了刚想起来母亲的容貌,其他的事她半点都没想起来,又能自证什么?

所以,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孙珍珍又让那女子自证。

那女子上前给赫连鹏行礼,开口柔柔叫了一声“父亲”,便泪如雨下。

悲悲切切讲述自己离开王府后的经历。

“女儿当时年幼,太多的事记不清了。”

“只记得一觉醒来便身处马车上,母亲的丫环如画哄女儿说,母亲命她带女儿去玩,让女儿不要哭闹。”

“后来坐了几日马车,走过几处地方,女儿全记不清了。一天半夜里突然有人喊打喊杀。”

“抢走了所有细软,如画只好带着女儿嫁给了一个大户。”

“大户的正头娘子不能生养,待女儿还算和善,女儿因生病记不起从前之事,也将那大户当成自己家。”

“如此过了几年,如画难产而死,死前将女儿的身世如实告诉了女儿。”

“后来女儿也慢慢想起儿时的事,只是记不起父母是何人,请大户替女儿打听。”

“再后来夫人派人找到了女儿……”

下人听完这番讲述,看向赫连霜的目光都变得不善起来。

第193章 难以决断

很显然,下人都相信了女子的讲述。

那么赫连霜冒名顶替,自然是别有用心。

还有那件证明她身份的信物,女子也说了,所有细软都被山贼抢走了。

如何到了赫连霜的手里,就更加值得怀疑了。

孙珍珍却像没有看出下人的想法,又问了女子几个问题。

“你可记得你母亲的容貌?”

“还记得小时候什么事?或者什么人?”

女子羞怯怯浅笑。

“我也记的不太清楚,只记得母亲很美很温柔,经常叫我囡囡,哄我睡觉时会哼一支小调,很好听,可惜我记不清了。”

“对了,母亲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应该是在……左边耳垂上。”

“每次母亲哄我入睡,我都会看到。”

“我记得母亲会抱着我坐在葫芦架下看星星,说故事。”

“父亲来的时候,每次都会带零嘴,母亲便嗔怪他,不该给我吃外面的吃食……”

赫连鹏听着女子的讲述,眼前浮现出一家三口相亲相爱的日子。

不禁老泪纵横。

“霜儿,你……”

“慢着!”

赫连霜眼看亲爹就要认别的女子做女儿,顿时火冒三丈。

“别人随便几句话,你就信了?”

“难怪当年你会相信那些人对我娘的污蔑,原来你就是个糊涂虫。”

不等赫连鹏说什么,下人们先看不过去了。

“这位姑娘说的都是事实,你却借口忘了,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谁真谁假还用说吗?”

“如果你是真的,更不该对王爷出言不逊。”

“可见你就是个冒牌货,说,你是冒充郡主意欲何为?”

赫连霜不在乎当不当郡主,甚至不稀罕当赫连鹏这个糊涂虫的女儿。

但是她不能让姜小姐继续留在这里受苦。

拿不出证据自证,只能用信物和皇帝压人。

“我见过陛下,陛下认定我是赫连霜,难道你们敢质疑陛下?”

“还有,信物都不能证明我的身份,还有什么能证明?”

“几句是似而非的话?我还怀疑这些话是有人事先教她的呢。”

赫连霜只是情急之下随口说说,没想到却正好说中了真相。

孙珍珍顿时露出一脸受了冤枉的委屈和愤怒。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找回个假女儿哄骗王爷吗?”

“女儿又不是我和王爷生的,回不回来也不影响我的正妃之位,我有必要这样做吗?”

赫连霜冷笑。

“本来我真没怀疑你什么。”

“只是想说,一个女子不可能独立生活,更不可能找上王府冒充郡主。必定背后有人教她。”

“你却自己跳出来辩白,明显就是心虚。”

孙珍珍意识到自己过于心急了,反而让人疑惑。

连忙收敛心神,端起正妃的架子。

“我听不懂你在胡说什么。”

“我只知道你无法自证,便是见过陛下又如何?”

“陛下见都没见过郡主几次,哪里能分辨得出真假?”

赫连鹏本来找回女儿,惊喜万分。

此时却又冒出另外一个,而且比自己认下的这个更像真的。

但赫连霜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让他感觉十分亲切的东西。

一时间心乱如麻,决断不下。

最后决定把韩影找来,问清他遇到赫连霜的经过,再做打算。

此时已经日落西山,街上已经宵禁,不方便去请韩影。

身份没有得到证实,赫连鹏自然不会允许两个“赫连霜”见姜小姐。

而是让下人将她们带到客院,先住上一晚,明天请韩影过来再说。

女子朝着空院方向哭哭啼啼叫了几声“母亲”,便乖乖给赫连鹏行礼,跟着下人离开了。

赫连霜却不肯走。

她盼这一天已经盼了太久,想到母亲遭受了十几年禁锢和失子之痛的折磨,就心如刀绞。

“我要见我娘,你刚才答应我的。”

“我只是见我娘一面,你手下有这么多下人在旁边看着,我又不会作什么,你为什么不让我见?”

姜小姐已经疯癫了很多年,孙珍珍一开始也是不相信的,后来亲眼见她在趴在地上捡吃的,才信了。

既然姜小姐已经疯了,见不见赫连霜倒是没有什么所谓。

但孙珍珍下意识就是不想让她们母女相见。

“姜姐姐虽然身体不适,却也是堂堂侧妃,岂是随便什么人说见就见的?”

“如果明日韩大人证明你是真的,你想见姜姐姐随时都可以见。”

“也不在乎迟这一晚。”

赫连霜轻蔑的瞥一眼孙珍珍。

“我要见我母亲,轮不到你插嘴。”

“你当年是如何进的门,又是如何坐上正妃的位置,你心里没点数吗?”

孙珍珍闻言大怒。

当年之事,对她来说无疑于一生最大的耻辱。

坐上正妃之位后,没多久就把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找借口打发了。

没想到这个贱婢竟然知道,而且敢当众说出来!

孙珍珍想当场杀人灭口的心都有了。

赫连鹏却因为赫连霜的话,皱了眉。

“你不是说当年之事你都不记得了?”

赫连霜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我自己不记得,如画自然会告诉我。”

“还有,如画并不是嫁给什么大户,而是嫁给我娘的一位故人。”

“这位故人护了我们十几年,却在三年前被人诬陷通匪,被官府杀了。”

“王爷,您如果还没有老糊涂的话,不妨好好想想,这么多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谁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赫连鹏的脑子的确不够用了。

用前太子的话说,赫连鹏性子憨直,其实说的直接一点,他多少有点缺心眼。

战场上冲锋陷阵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论起耍弄心计,十个他绑一块都不够孙珍珍看的。

只从当年他父亲被害,王位被夺,他母亲却不允许他报仇,只让他来大乾投靠前太子,就能看出这一点。

他母亲不是不想报仇,而是了解自己的儿子,让他报仇等于让他送死。

赫连鹏此时心乱如麻,咬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开门,让她见。”

她是谁,要见谁。

自然不必多说。

孙珍珍心里恨得咬牙,却不敢当面反驳。

第194章 相见

自从姜小姐疯了以后,见人便打便骂,疯的更加厉害。

赫连鹏又整天借酒浇愁,自己都过的人不人鬼不鬼,哪里还顾得上姜小姐?

孙珍珍自觉姜小姐对她已经构不成威胁,便也懒得理会了。

下人们惯会捧高踩低,主子都不理会姜小姐死活了,他们自然也不会多上赶着侍奉。

想起来便隔着墙头丢几个馒头进去,想不起来也就想不起来了。

所以这道门,少说有好几年没有开启过了。

此时陈旧的木门在赫连霜面前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院中的情景也一点点展露在她眼前。

杂草从铺地的青砖缝里钻出来,挤压得青砖碎裂,房屋年久失修,瓦片少了很多。

不时有老鼠从墙角跑过……

赫连霜心疼的全身发抖。

她依旧没有想起儿时所有的事,却依稀记起,姜小姐十分爱干净,身上总是带着皂角的清新的气息。

却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了很多年,她该有多痛苦啊。

一道人影在角落里动了动,不安的发出类似野兽面临危险时的低吼。

赫连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疼的更加厉害,激动的叫了一声“娘”。

人影似乎受到极大的惊吓,随手抓起一块瓦片朝她丢过来,手脚并用往屋里爬去。

赫连霜挥落瓦片,冲过去追那道人影。

“娘,是我呀,是霜儿回来了。”

“您不要怕,您看看我,我真的是您的霜儿。”

担心吓到姜小姐,不敢直接进屋,站在门口一遍一遍喊着。

喊了很多遍,屋里却一直没有动静。

赫连霜一边说着。

“娘,我进来看您了,您不要害怕。”

一边走了进去。

似乎是她的行为让人影感受到了极大的压迫感,人影突然扑出来,死死掐着她的脖子。

赫连霜猝不及防之下,被人影推得倒退几步,差点摔下台阶。

天上云层散去,轮出一轮新月。

众人也看清了人影的模样。

头发显然很久没有梳洗过,板结在一起披散在身上,沾着草叶和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

乱发中间露出一双猩红狂野的眼睛。

赫连鹏没想到姜小姐变成了这副样子,恶狠狠瞪了孙珍珍一眼,上前打算解救赫连霜。

赫连霜呼吸受阻,小脸憋得青紫,却不领赫连鹏的情,反而用力推开他。

当初赫连鹏自以为宽容大度,将姜小姐留在王府,却是害了她,让她受了十几年的罪。

倒不如痛快点赶走姜小姐,就算是死在外面,也比活受罪的强。

赫连霜看都不想看赫连鹏一眼,只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痛苦,温声细语叫着“娘”。

“娘,我是霜儿,您不认识霜儿了吗?”

大脑缺氧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反而让许多尘封已久的记忆如海底泡沫般泛起。

“娘,您答应过囡囡,只要囡囡乖乖听话,过年时您就允许如画带我放爆竹。”

这句话如同咒语,让姜小姐停下动作,眼中的狂野渐渐散去,紧盯着赫连霜看个不停。

赫连霜也得以呼吸几口空气。

“娘,我是霜儿……”

“霜儿,娘的乖囡!”

姜小姐的声音沙哑难听,说出的话却让赫连霜心中惊喜万分。

“娘,您,您认出霜儿了?!”

姜小姐紧紧抱着赫连霜痛哭失声。

赫连鹏在旁边也感动心酸的不行,想上前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本来赫连鹏打算明天请韩影来王府,帮忙确定哪个赫连霜是真的。

因为赫连霜想起一些儿时的细节,连韩影也不必麻烦了,直接证明了她才是真正。

赫连鹏虽然脑子不是很灵光,行动力却很强,当即就让人将假的赶出王府。

孙珍珍不甘心失败,还想再挣扎一下。

“王爷不必这样着急下定论。”

“囡囡这样的称呼在南方十分平常,并不能说明什么。”

还是在暗示赫连霜是假的,至少先存疑,给假的那个争取再次当面对质的机会。

孙珍珍有信心,以杜鹃对姜小姐的了解,不会遗漏所有细节,比赫连霜这个当成人还要了解。

赫连鹏却没有再给她挣扎的机会。

“不必再说了,静雅总不会认错自己的女儿。”

孙珍珍情急之下脱口反驳道。

“姜姐姐疯傻多年,也许记错了什么也不一定。”

时隔十几年,姜小姐终于再次见到了女儿,整副心思都放在赫连霜身上,看都懒得看别人一眼。

但孙珍珍的话却成功引起姜小姐的注意。

转头冷笑看向她。

“孙氏,真以为我疯了吗?”

“如果不是这些年装疯卖傻,我又怎么能逃过你的毒手活着见到我的霜儿?”

“如今我的霜儿回来了,我们的账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孙珍珍没想到姜小姐的疯病竟然是装出来的,闻言大惊失色,却又觉得她就算是装的又如何。

如今王府已经是她孙珍珍的天下,下人也都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自然会向着她说话。

姜小姐就算没有疯,关在空院里十几年,连府里是什么样子大概都忘了,又能兴起什么风浪?

这样想着,孙珍珍心里踏实下来,露出一脸惊喜还有几分委屈。

“姜姐姐没有疯,真是太好了。”

“只是姜姐姐怎么说出这些话来,敢是误会了什么,或者听了什么闲话?”

姜小姐还没来得及梳洗,只是随便擦了把脸,此时乱发半遮面,身上衣物脏破,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却无损她傲然的气质。

“孙氏,你真以为你在这王府里可以一手遮天吗?”

“我且问你,当年你找来污蔑我的野男人,此时身在何方?”

“在我吃食里下毒,却差点害了霜儿性命的杂役又在何处?”

“还有,杜鹃在哪里?”

“如画在哪里?”

“我的嫁妆、田产,又是何人在受益?”

几个问题,步步紧逼,孙珍珍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不能公之于众。

只能勉强笑着敷衍。

“姜姐姐说的这些人,我怎么会知道。”

第195章 疑点

姜小姐见孙珍珍不肯吐实,再次追问。

“那我的嫁妆呢,田产呢,不要告诉我,你也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当年姜小姐从外祖家出嫁。

外祖家家境本就平常,几经战乱更加拮据,所以给姜小姐的嫁妆并不多。

赫连鹏也是穷人。

平时手里有银子都请手下吃喝花完了。

成亲时的宅子、下人,都是皇帝赏的。

好在他军功厚重,论功行赏时得了不少银子、田产。

他便把这些都过到了姜小姐名下。

当时姜小姐还曾戏言。

“这些东西成了我的嫁妆,你就不怕将来我都给了儿女们?”

“到时你可就身无分文,只能看着儿子、儿媳的脸色过日子。”

赫连鹏对此看的很开。

“我从小在草原上长大,虽是王子却也和普通牧民一样放牧、劳作,并没有过过多奢侈享受的日子。”

“后来我父汗被人害了,我被抓去做了奴隶,过的比牲口还不如。”

“再后来跟随太子东征西战,也是风餐露宿。”

“只要有我一口饭吃,有一个睡觉的地方,我就心满意足了。”

“再说这些东西到了你手里,最后也是似给我们的儿女,还不是一样?”

一样是一样,但归到姜小姐名下,就是姜小姐个人的,就算赫连鹏休妻,这些东西也得让她带走。

她就有追讨的权力。

孙珍珍被问得头大如斗。

姜小姐名下的田产她是没权力动,不过每年的地租以及原本的银子,都被她用的差不多了。

否则她一个内宅妇人,哪有能力使唤那么多人,帮她满大乾找赫连霜。

还有三年前收买洛邑官员诬陷连老爷,只那一次就用去数万两……

不得不回答,只好强辩道。

“那些东西本就是王爷用性命挣下的。”

“你做出丢脸的事,还怀了野男人的孩子,这些东西凭什么还给你?”

姜小姐不理会她的强词夺理,只是盯着她追问。

“那些银子和田产的收益,在谁手里?”

孙珍珍支支唔唔,连赫连鹏一根筋都看出有问题。

皱眉斥问。

“问你直说就是。”

孙珍珍一咬牙,叫起委屈来。

“王爷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人情往来,一大家子吃穿用度,两个儿子请先生读书,哪样不用银子?”

“您的俸禄说着好听,是上上份,其实统共也就几千两,哪里够用?姜身不用那些田产收益填补,总不能让一家子都喝西北风吧。”

这话连一向不问俗务的赫连鹏都不信。

他虽然每天喝的醉醺醺的,不过问府里的事,却也知道孙珍珍在夸大其词。

那些落魄王府,一家子上百口,一年只花个千多两也够了。

而且他也知道孙珍珍所说的人情往来,根本就是扯淡。

当下懒得和一个妇道人家做口舌之争,命管家拿账本来。

这么多年王府都在孙珍珍的掌管之中,管事几乎都换成她的亲信。

但大管家却是跟着赫连鹏从战场上下来的,十分受赫连鹏信赖和看重,孙珍珍不敢动,也动不了。

赫连鹏消沉,管家劝不动,和他说府里的事,他也不理会。

管家无力阻止孙珍珍挪用银子,却把账记得清清楚楚。

听说赫连鹏大晚上的要查账,顿时激动的老泪纵横。

激动的不是查账这件事,而是此举证明赫连鹏重新振作起来了。

老天开眼呐。

当即抱着账本子就来了。

从这个“抱”字上,就可以看出孙珍珍所说的花费大是扯淡。

偌大王府,上下近两百口,日常吃穿一个月从外面大账上支出两千两。

买了多少柴米油盐另有流水账,管家这里记的是除流水账外的大事的账。

十几年的账本子,他一个人就抱来了。

可见正常出入的款项并没有多少笔。

赫连鹏随手翻了几页账本,眉头越皱越紧。

指着账本质问孙珍珍。

“这一项,说是你哥哥的儿子成亲,你支出一千两送回娘家当贺礼,是怎么回事。”

当姑姑的给侄子添些家底无可厚非,但,孙珍珍和她几个哥哥不是一个娘生的,当初也是因为和哥哥闹翻,独自跑来京城要求赫连鹏娶她。

这一好千两的礼金就显得很不正常了。

那笔银子自然并不是什么礼金,真正的用途孙珍珍打死都不可能告诉赫连鹏。

当初找这个借口时,孙珍珍是以为赫连鹏不会过问,只是应付一下管家而已。

没想到眼下真的问起来,只好硬着头皮圆谎。

“我想着王爷这边没有亲威,两个儿子长大总要有些人脉,娘舅再不好,也比外人强些,便想趁着侄子办喜事多送些礼金,缓和一下关系。”

理由虽然牵强,勉强还算说得过去。

赫连鹏没有追究,又问下一条。

“那你给我说说,这笔两万两的支出又去了哪里。”

这两万两便是三年前买通洛邑官员,陷害连老爷用掉的。

其实并不是两万两,另外还有三万两是从姜小姐名下出的。

那笔账不归管家管,有多少,花去哪里,管家自然也不知道。

单是两万两,已经让孙珍珍额头冒汗了。

“我,我不是想着府里开销大,两个儿子以后还要成亲,便想置办些田产,没想到却被人骗了。”

这话,连府里下等的杂役怕是都不相信。

京城附近的上等良田,一亩最多十几两,这两万两足够买上一千多亩良田了。

不是该不该买,而是这样的良田早就都被皇亲贵族占完了,有银子都买得到。

孙珍珍又不是傻子,别人说有良田卖她就信了?

还一下子便给出两万两,这合理吗?

孙珍珍不肯说实话,赫连鹏懒得再问。

当即下令将她禁足房中,让管家带人严查她这些年的银钱往来。

查银钱往来,查的不是银子,而是她的人际圈子,以及花那么多银子做了什么。

孙珍珍哭天喊地,大呼冤枉,也没能令赫连鹏生出半点怜惜之情,硬是被两个粗使婆子拖走了。

赫连鹏处置完孙珍珍,提出让姜小姐搬去和赫连霜一起住。

姜小姐却拒绝了。

第196章 安内

“当年之事,是有人处心积虑害我,人证物证俱全,你分辨不出我不怪你。”

“但在还我清白之前,我不会搬出这间院子。”

姜小姐说完,爱怜的抚了抚赫连霜的脸。

“你去吧,明日再来看娘。”

赫连霜好不容易才再次见到母亲,如何肯片刻稍离。

挽住姜小姐的手臂,扶她回空院,看都没有看赫连鹏一眼。

“娘在哪霜儿就在哪儿,霜儿陪着娘。”

赫连鹏迷茫又委屈。

正如姜小姐所言,当年的丑事让他脸面丢尽,出门面对的便是别人看笑话的眼色。

他却并没有将姜小姐如何。

甚至连责骂她几句都没有。

难道他还不够大度、宽容吗?

姜小姐变成如今的样子,他也很痛心。

可是,他并没有搓磨姜小姐,是孙珍珍没有尽到主母之责……

赫连鹏心情不好又想喝酒。

想到明天赫连霜起来看到他醉醺醺的会不高兴,硬是忍着没喝。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不时浮现姜小姐和赫连霜,看他的眼神。

那样陌生、疏离,没有半点温情,一整晚没有睡好。

第二天一早起来。

原想去空院和母女二人一起用早膳。

当年之事他也算释怀了,与姜小姐做不成夫妻,就做亲人吧。

没想到下人却拦下他,不让他进空院。

“郡主命小的在这里守着,任何人不得放进去。”

赫连鹏豹眼一瞪,多年征战沙场历练出来的杀伐之气,如有实质压得下人不敢抬头。

“霜儿让你拦别人,怎会拦我。”

下人心里怕得要命,却还是壮着胆子不肯移步。

“郡主特意吩咐,任何人——也包括,包括王爷。”

赫连鹏气得想打人。

耳畔却听到院内姜小姐与赫连霜轻柔的笑语声,顿时又泄了气。

既然母女二人都不欢迎他,他便不要打扰了吧。

也不知她们在说什么,这样开心。

曾几何时,他也身在这开心之中,如今却是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难道当年之事真的是他冤枉了姜小姐?

可是人证、物证俱全,让他如何不信?

赫连鹏站在门外依依不舍听了一会儿,方才离开。

也没心思用早膳了,直接去了外面书房。

这几年他颓废不振,整日在自己房间喝酒,这书房也有好久没进过了。

虽然日日有人打扫,却也难免透着冷清。

赫连鹏终于重新振作起来了,最高兴的莫过于管家。

几乎是两眼含泪的向他说起府里的事。

赫连鹏默默听着,这些事对他来说熟悉又陌生,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管家正说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片吵闹、哭喊之声,以为是新来的下人拌嘴,不知轻重吵了起来。

担心打扰到赫连鹏,连忙出来查看制止。

却见孙珍珍生的两个儿子哭着要找赫连鹏。

大的十岁,小的也有七岁了,放在别的世家,这个年纪已经可以随父兄出门应酬了。

这两个却形如稚子,半点世家公子的风度都没有。

大张着嘴嚎得一脸鼻涕眼泪。

管家心里叹了一口气,连忙上前行礼。

“谁给二位少爷受了委屈,一大早哭的这样厉害。”

“可不兴再哭了,当心王爷听见生气。”

两个孩子却不听劝,哭嚎的更大声了。

“我要我娘,让我爹把我娘放出来。”

“我爹为什么关着我娘,我爹是坏人,我要杀了他。”

吓得管家,连忙去掩他们的嘴。

儿子要杀老子,可是天理难容的大罪。

传出去不但两个孩子的名声毁了,便是赫连鹏都会被人质疑治家无方。

“这话可不兴说,王妃……只是身体不适,大夫让她静养几天。”

哄了又哄,两个孩子才信了他的话,停止哭闹随乳母回去了。

赫连鹏在书房里,却已经把两个孩子刚才说要杀他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两个孩子一直由孙珍珍亲自教养,乳母、先生也是她亲自挑选的,赫连鹏没想到,孩子被教成这样无法无天。

看来自己之前对孙珍珍太过放心了。

管家安抚好两个孩子,回到书房,只是含糊说两个孩子找娘,已经劝好回去了。

赫连鹏却已经决定好好查一查府里,这几年被孙珍珍管成什么样。

管家以赫连鹏忠心是不假,但也不好在他面前说孙珍珍的坏话。

如今是赫连鹏提出来要查,管家自然全力配合。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十来年时间里,孙珍珍不但将王府和姜小姐名下的钱财花了个净空。

甚至连田产、房舍都卖掉了一部分。

大概是担心有一天被会赫连鹏查问,卖掉的都是一些位置不太好的。

单单是损失一些银钱也就算了,赫连鹏只当她不会当家理事,银子花过了头。

可是仅仅十来年时间,府里的下人几乎换了一大半,原本的老人都不在了。

其中光是病死、意外死亡的就有二十多个。

还有一些是犯了错,被孙珍珍做主发卖了。

赫连鹏看不出有问题,就真是傻子了。

要知道这些下人都是他成亲时,皇帝赏赐给他的。

自然个个身体康健,规矩十足。

他刚用这些下人时,还曾向姜小姐戏言。

说这些下人比他的规矩还大,反而让他在自己家里感到拘束。

试想这样的下人,怎么可能轻易犯下大错。

赫连鹏当即便打算将孙珍珍叫来,好好问一问她。

管家却建议。

“王妃毕竟是您的正室,您二位争执,下人也不安心。”

“要不您先把王妃身边得用的几个管事叫来问问?”

其实管家多孙珍珍行事多少有一些了解,只是没凭没据的不好乱说。

料想孙珍珍也是不肯轻易承认的,不如先从她身边人下手,问出口供便不怕孙珍珍抵赖。

赫连鹏向来不擅长动脑子。

觉得管家言之有理,便让他去叫人。

管家不但把几个孙珍珍手下最得力的管事叫了来,连孙珍珍找来的假赫连霜,也被带进了书房。

赫连鹏一见那女子,便怒火中烧。

第197章 提,亲

那女子一早便知事情败露,第一时间收拾了客房中几件细软想逃跑。

奈何身处深宅大院,岂是她想跑就能跑得掉的?

被带到赫连鹏面前,不等审问便先吓软了,一行哭一行说,把她的来历全都交代了个清楚。

原来女子本是楼里的清倌人,大概三年前被孙珍珍的人买下带回京城,拘在别院教导。

教导的内容便是模仿姜小姐的言行和气质,以及熟记姜小姐与赫连霜的互动。

三年前!

本部分播放完毕,请切换到下一页

点击行可以从该行开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