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琼没见着多福海,倒是一个面生的年轻内侍送茶上来,便好奇问了几句。
皇帝自然不会说他嫌多福海多嘴推荐韩影,只说多福海年纪大了办事力不从心,所以换了个人侍候。
殷琼对此十分不以为然。
谁都有年老的时候,大臣还能告老还乡呢,内侍却只能老死宫中,已经十分可怜了。
如果因为年纪大,就被嫌弃,那不是更不仁道?
当然,殷琼没有傻到当面指责皇帝,而是从上书房出来后,让人打听到多多海的下落。
听说他病的不轻,便亲自来看他。
多福海没想到,自己临死之前,还想着来看他一眼的,竟然是殷琼,感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第175章 老有所依
殷琼心善,尤其对熟悉的人。
福多海也算看着她长大的。
曾经在宫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各宫娘娘都要给他三分薄面,何等风光。
如今却落魄到这般境地,实在让人唏嘘。
殷琼于心不忍,吩咐宫女请大夫来。
宫女没有马上执行命令,低着头欲言又止。
“公主,请太医,是不是要先请问过陛下的意思。”
殷琼嫁给韩影后,每天和裴洛妍、罗婉婉几个形影不离,耳濡目染,心性也成熟了不少。
福多海如此落魄,定然是见罪于皇帝,自己同情福多海,作主为他请太医,等于是在与皇帝作对。
父女骨血相连,却要时时担心被误会,反而不如寻常百姓家,一家人亲亲热热,亲密无间,想想不禁心酸。
殷琼叹了口气。
“让你去便去,我自有主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宫女不敢不从,心里忐忑不安的请了太医来。
却不见了殷琼的身影,叫来守在门口的小内侍,才知道她去上书房了。
殷琼去而复返,让皇帝颇感意外。
“怎么又回来了,敢是又想起问朕要什么东西?”
“如果是让朕召回韩影,你就不必开口了,国家大事,由不得你胡闹。”
殷琼低头在皇帝面前跪了下来。
“女儿的确想求父皇赏女儿一个恩典,却不是东西,而是人。”
多福海从昏迷中醒来,眼前是鸭蛋青色的床帐。
不禁纳闷,阴间也有床帐?
开门声响起,接着是轻盈的脚步声。
“桂花姐姐,多公公醒了吗?”
“还没,方才喂过药,烧已经退下去了。想必也快醒了。”
“有劳桂花姐姐受累,夜里多在意着些,多公公的病好了,公主重重有赏。”
多福海反应过来,是公主救了自己,瞬间老泪纵横。
老健春寒秋后热。
多福海好歹是六十来岁的人了,一场病养了小半个月地痊愈。
大夫把过脉,说他大好了,不必再吃药了。
多福涨便撑了一把拐杖来见殷琼,一进见便跪地俯首。
哽咽良久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说什么,都显得他怨恨皇帝含沙射影。
殷琼于心不忍,命宫人扶他起来,又赏了他一个座位。
“父皇担心我年轻不懂事,无意中得罪了姐妹,特意将公公赏给我,时间提醒我一些。”
“公公只管安心住下,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只管和桂花说,或者来找我。”
多福海深深行礼,默默退了出去,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
等他走后,宫女忍不住替殷琼不平。
“公主救了他一条命,还为他求陛下求了那么久,他竟然还句道谢的话都不肯说。”
殷琼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单纯到蠢的小白,知道多福海不道谢,才是对她最大的谢意。
却也没有与宫女争论,淡淡笑了笑,转开话题。
“也不知驸马走到哪了。”
“走的匆忙,也没给他多准备些衣物。一路上要受苦了。”
宫女连忙安慰殷琼。
“驸马是有大本事的人,不会被这点小事难倒的,公主尽管放心好了。”
也就忘了多福海的事。
多福海自此在韩府住了下来。
一间小院,一架葡萄树,一壶茶。
平时并不出门,闲来无事便在小院里种花种草,听风品茶。
却是大半辈子难得的清闲。
偶尔殷琼来看他,见他这里寂寞的很,便要给他安排几个下人陪他聊天解决。
多福海极力推辞。
最后殷琼还是派了两个七、八岁大的小厮过来。
小厮不是内侍,不必受身体残缺之苦。
性子也活泼自然得多。
时常犯错闯祸。
多福海也只是笑眯眯看着,从来不教训他们。
他们都说多福海和善,像家里的老祖父。
多福海也只是听听而已,不再往心里去。
小印子伤了他的心,他不想再信这些孩子的奉承。
本就是残缺之人,还是不要奢望亲情了。
殷琼见他自得其乐,便也不再过多关注他。
但十天半月,总会亲自去小院看他一趟,也没有哪个下人敢慢待他。
殷琼几个每天对韩影日思夜想,吃不下睡不香。
洛洛妍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提议她们一起把韩影在京城的生意经营好,万一韩影哪天需要用银子,也不至于拿不出来。
比坐在家里愁眉苦脸发呆有意义。
殷琼没做过生意,担心自己做不好。
罗婉婉鼓励她。
“我也没做过生意,不会,学就是了。怕什么。”
殷琼听她这样说,胆子也壮起来,同意下来。
这边殷琼兴致勃勃跟着裴洛妍学做生意。
那边韩影一路上“捡”了几千流民,浩浩荡荡赶赴西南。
只是行路自然没有这么多流民可捡。
不少流民是听说后,追了几天追上来的。
流民多,对改土归流来说是好事。
但管事看着日渐减少的银子却愁的不行。
找个机会来见韩影。
“东家,咱们带来的五万两银子,如今只剩不到两万两,接下来还有一千来里路呢……”
只是吃大饼,看似花不了多少钱,架不住人多,而且都是青壮,长途跋涉赶路,体力消耗的又大,一人一顿至少五个大饼打底。
再加上不少流民长期生活不稳定,身体或多或少有一些隐疾,赶了几天路下来,发了病,请医问药花的更是不少。
积少成多,银子就跟水一样哗哗往外流。
接下来流民只会更多,这两万银子铁定是不够用了。
韩影也没想到银子这么不禁花。
不过他从来没有真正为银子的事发愁过。
银子不够用,赚就是了。
接下来每到一地,便主动找上当地官府,帮忙缉拿要犯、剿匪、甚至帮着百姓收粮、耕地。
只要给吃的,什么活都干。
韩影这番作为,副手户部员外郎钱申都看不下去了,跑来劝他。
“大人,陛下派我们来是平定乱军的,您这带着流民到处打短工,有损朝廷形象啊。”
这话韩影就不爱听了。
“我让你们做工了吗?”
“我有拿一文钱吗?”
“既然都没有,凭什么说我打短工?又能有损朝廷什么形象?”
第176章 这个女人不一般
钱申见韩影睁眼说瞎话,语气也不善起来。
“大人,你下午分明带着流民去帮薛大户割稻子……”
韩影摆手打断他。
“我只是担心那些大户不相信流民,出面做个担保而已。又没有拿一文钱,算什么做工。”
“行了,距离陛下限定的时间还有好几天,完全来得及,你瞎操什么心呐。”
钱申血压直接飙到一百八,差点对韩影破口大骂,被其他人好歹拉走了。
出去后依旧愤愤不平。
“西南百姓正身处战火之中。”
“姓韩的身为钦差,本该日夜兼程,救百姓于水火。反而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我看他分明就是畏战,故意拖延时间。”
其他人劝了半天,钱申才渐渐消气。
但是第二天,韩影竟然又做出更加离谱的事。
不但一大早就撇下所有人,只带着两个侍卫跑去附近山林里打猎,一去就是一整天。
回来时竟然还带了个女人!
钱申原本就对韩影所为多有不满,这次更加忍不住了,冲到韩影帐子,指着他的鼻子一通大骂。
什么“蛀虫”、“胆小鬼”、“无能之辈”,骂了一堆,别提多难听了。
韩影等他骂完,掏了掏耳朵,淡淡说道。
“别以为你骂我一通,我就会把你赶回京城享清福。”
钱申的脸被气成了猪肝色,立刻又要开骂。
韩影却突然厉声喝道。
“我这个钦差是陛下任命的,你看我不顺眼,大可请陛下收回成命。”
“但是,你给我记住了,但凡我还是一天钦差,就有绝对的生杀大权,由不得你对我的事指手画脚。”
“再敢多说半句废话,别怪我剑下无情。”
西南远在两千里之外,事事请示显然来不及。
所以皇帝赐给韩影一柄龙泉宝剑,及先斩后奏之权。
钱申忠君爱国心系百姓是不假。
在他看来,韩影不称职也是不假,却也没到必须死誎的地步。
没到那个地步,自然就没有必要白白送死。
毕竟命只有一条,死谏的机会只有一次,得用在关键时刻。
这样想着,钱申紧紧闭着嘴,铁青着脸色离开了韩影的大帐。
屏风隔了来的临时浴室里,传来一个女子幽幽的声音。
“你这位钦差大人,年纪不大,官威却不小。”
女子声线低柔,如醇香的美酒,让人闻之心痒。
语气却老气横秋,直接把韩影气笑了。
“见过装嫩的,没见过装老的,我年纪不大也比你大。”
“切……”
随着轻嗤声,屏风后转出一位身材高挑健美,容貌秾艳带着几分英气的女子。
女子刚洗过澡,身上只裹着一件韩影的袍子。
湿漉漉的长发稚在肩头,水滴顺着她修长的脖子流下来,身前的布料打湿了一大片。
此时正是盛夏,韩影的袍子能有多厚?
被打湿后几乎成了半透明的,紧贴着肌肤。
韩影甚至能看到她衣后的旖旎……
“你这女人,能不能有点女人的样子。穿成这样想勾搭谁?”
韩影难得“清白”一次,却换来女人不屑的嗤笑。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自以为是,以为女人衣衫不整就是为了勾引你们?切。”
“众生平等懂不懂?男人能打赤膊,女人为什么就一定要把自己包的跟粽子似的。”
这是什么歪理。
大家在树上时,男的女的都不穿衣服。
后来是谁让女人穿上厚重的衣服的?是女人自己。
谁规定女人要比男人穿的更安全,也是女人自己。
不要说男人要求女人如何。
母系社会的持续时间远远久于父系社会。
很多习惯早就形成了,并非到了父系社会才如此。
韩影跟女人掰扯不清,索性不掰扯了。
“我觉得你的话十分有道理,是我狭隘了。”
“那么,我们不如从此刻起,就都打赤膊吧,天气热得很,正好凉快些。”
女人抿了抿嘴,瞪了韩影一眼。
“你以为我不敢打赤膊?”
“不过是坠的辛苦,需要拿块布包一下。”
这个理由都能说得出来,也是没谁了。
韩影没兴趣拌嘴,直接问女人的来历。
“我打猎打的好好的,你突然冒出来,非说我吓到你,以此为借口赖上我。”
“到底有什么目的,直说了吧。”
“否则我不介意用你试试皇帝赐的龙泉剑够不够锋利。”
女人的态度一下软了下来。
“看你,动不动喊打喊杀的,吓死奴家了。”
“奴家胆子小的很,万一被吓晕了……”
韩影按了按眉心。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他一问到正事,她就装疯卖傻。
不问正事的时候又不时对他冷嘲热讽。
要不是看她长的好看,早就把她丢在山里,由着她自生自灭了。
女人似乎看穿韩影的心思,吃定他不会真把自己怎么样,背转身得意一笑。
第二天,韩影身边多了个女侍卫。
下属对此颇有微辞,钱申又没忍住,跑来质问。
这次韩影连开口都懒得开口了。
直接回马上车睡觉,把就应付钱申的事交给女人。
女人振振有词反问钱申。
“我当侍卫碍着大人什么事了?”
“女子抛头露面不知羞耻?大人怕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还是一辈子没出过京城,没见过田间地头女子与男人一样辛勤劳作,养活一家老小?”
“京城里应该也有女子作工吧,大人这般不知百姓疾苦,陛下知道吗?”
几句话把钱申怼得哑口无言,气冲冲来,又憋着一肚子气离开。
女人也钻进马车,夺过韩影手上的扇子,谄媚一笑。
“这种活怎么能让大人亲自动手,我来。”
说是“我来”,却只给自己扇凉。
韩影犯不上和一个女人争扇子,只拿自己再拿一把。
心里却在犯嘀咕,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养出这种女人。
很快,韩影有了答案。
隔天夜里,韩影在睡梦中“闻”到蒙汗药的味道,瞬间清醒过来。
看到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也提气凝神跟了上去。
女人钻进一片树林,韩影随后跳上一棵老树,居高临下,将林中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第177章 迟来的奖励
女人以为韩影中了蒙汗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却万万没想到,本来韩影睡的好好的,她离开一时半刻,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正是她多此一举下的蒙汗药,才让韩影惊醒过来。
说来也是古怪。
本来蒙汗药无色无味,几乎不会被察觉。
韩影却能“闻”到蒙汗药的味道。
只能用他的六感经过《抱朴诀》的加持,比普通人灵敏很多来解释。
比如一些动物可以闻到人类闻不到的味道……
跑题了,说回韩影和女人。
女人钻进林子里,早有两个身材高大强壮的男人在等着她。
双方见面后,两个男人便迫不及待迎上来,问女人。
“大当家,那韩大人能信得过吗?”
女人的语气没有面对韩影时,时而戏谑时而谄媚,而是有种不怒自威的味道。
“目前看来,还算过得去。”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明显年轻很多。
“那我们明天可以行动了?”
女人淡淡“嗯”了一声。
“行动吧,让兄弟们都仔细些,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照着那些流民学就是了。”
第一个说话的男人笑了。
“大当家放心,咱们兄弟受奸人所害,不得不在绿林存身,早就盼着能有一个机会,重新过回平常日子。”
“大家对这次行动都上心着呢。小六子担心他太胖,不像流民,从昨天起便水米不沾牙了。”
女人的声音也柔和了起来。
“你们都是为了我,才落得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好在韩大人看起来还算靠谱,我们混在流民之中,到西南重新安家。以后也不必担惊受怕了。”
后来女人又交代了二人几句,韩影没听,先行回到马车上。
没想到那样娇滴滴的美人儿,竟然是山贼的大当家。
不过,她那些不与世俗相同的言行,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只是她方才说,其他人是为了她才被逼上梁山,想必其中另有故事。
以后女人如果想告诉他,他自然不会拒绝。
如果不想告诉他,他也没有必要打听别人的隐私。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女人对他没有恶意,这就足够了。
女人多外面回来时,带回一身微带凉意的草木气息,令空气沉闷的马车里,平添几分清新之感。
韩影双眼紧闭,呼吸平缓,女人侧耳听了一会儿,放下心来。
“对不住了韩大人,我已经害了兄弟们一次,不能再连累他们跟着我冒险,不得不更加小心,只能委屈您了。”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轻声念了几句,便用清水弹在韩影脸上。
韩影配合的翻了个身,女人一动不动等他再次睡熟,才在他对面躺了下来。
第二天,果然又有流民回入到队伍中来。
正巧今日小雨,找不到临时工作。
韩影闲着也是无聊,坐在窗边细细观察流民,想从中找出女人的手下。
还真让他发现三个可疑的。
一个是个身形微胖的半大孩子。
之所以觉得他可疑,自然是因为昨晚那个男人,提到有个叫“小六子”的,为了更像流民而减肥。
另外两个身材高大的,外表倒是和流民没有太大的不同,不过目光却犀利得多。
观察半天,只发现三个可疑对象。
韩影反而对女人的手下更加感兴趣。
隐藏也是一种本事,说这些人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打死他都不信。
韩影决定把那些人找出来。
很快想出一个办法,虽然有点上不得台面,不过一定有效。
晚上安营扎寨,就地取材生火造饭。
忙完以后,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
韩影叫上女人往小河上游走。
女人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女人猜韩影想来河里洗澡,喊她来帮着放风,防止别人误撞看到什么。
当然,也有点担心韩影会有别的想法。
却对自己的武功有信心。
所以便跟他来了。
女人猜的都没错。
韩影的确是来洗澡的,而且拉着她一起洗。
唯一猜的地方,是她想挣脱却发现自己根本挣扎不动。
韩影竟然会武功!
而且功力之深,还在她之上!
女人这会儿是真的慌了。
对韩影一番冷嘲热讽,又是威胁利诱。
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一遍,只是不起半点作用,韩影任她说出花来,只是死死抱着她不放。
然后,一群男人出现了。
不多不少,整整齐齐四十个。
穿着和流民一般无二的破衣烂衫。
神情却满是犀利悲愤。
“还以为你是个好官,没想到你也猪狗不如。”
“今日我等便要为民除害。”
“狗官,受死吧。”
韩影一脸淡然的放开女人,背着手走到男人们面前。
他现在知道这些人是谁了。
这哪里是山贼,分明是系统奖励他的死忠侍卫队啊。
“诸位不要激动。我只是为了引你们现身,并没有真的想对你们的大当家做什么。”
“不信你们自己问她,我除了钳制住她的双臂,不让她逃脱,可有接触过她身体其他部位。”
女人愣了愣,细细回想。
还真是如韩影所说。
二人距离那样近,中间却隔着分毫并没有真正接触到。
“你,你,你是何时发现我的身份的?”
韩影朝她笑了笑。
“你猜。”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韩影只知道女人是这些人的大当家,却并不知道她的真正来历。
算不得发现她的身份。
但是该装还是要装一下的。
女人不能确定韩影对她的事了解多少,眼中惊疑不定。
男人中一个额头上有一道疤的,上前轻声说道。
“小姐,韩大人不像坏人。我们把实话都告诉他吧。”
“说不定他可以替老爷和夫人,以及连家二百零八口伸冤。”
连家?
韩影似乎想到什么,脱口问道。
“你是洛邑连家的独生女,连思绮?”
女人缓缓点了点头。
“正是,请韩大人为我父母、家人伸冤。”
男人们齐刷刷跪倒一片。
“请韩大人为我家老爷、夫人伸冤。”
韩影含笑点了点头。
“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第178章 到达西南
听见韩影说,帮齐家伸冤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
男人们下意识看向连思绮。
连思绮脸上出露出慷慨就义条凛然的神情。
“只要你能替我父母伸冤,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很显然,这些人都认为,韩影是想要连思绮做什么。
韩影无奈又好笑。
这些人把他当什么人了。
他媳妇几十个,个个温柔漂亮,他用得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迫女人就范?
“我的条件是,你们四十个,做我的侍卫。”
所有人都惊呆了。
男人们再次看向连思绮。
似乎是在说,竟然是让他们当侍卫,不是要求大小姐献身。
这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连思绮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似乎又有一点点失落。
当下无暇细细分析这丝失落情绪从何而来。
满怀愧疚的向男人们行礼。
什么话都没说,意思却很明显。
为了给父母伸冤,只能舍弃他们。
男人们本来就是连老爷捡回来的孤儿。
虽是家奴身份,却从没有受过委屈,还给他们识字、习武的机会。
说是当成半子来养也差不多了。
有机会能回报连老爷的恩情,男人们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对连思绮放心不下。
“我们跟了韩大人,小姐怎么办?”
“要不小姐你也求求韩大人,收留你吧。”
连思绮却拉不下这个脸来。
在韩影身边待了好几天,试探他的为人,偶尔做点下人做的事没问题。
让她求着给韩影当下人,绝对不可能。
“不必,我自有去处。”
韩影相处过的女人,温柔似水的占大多数。
高冷傲娇的也不少,比如武玲珑和裴洛妍两个。
对于连思绮的心思也比较了解。
便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我记的没错的话,连家的事已经发生近十年了吧。”
“有一些细节需要和连小姐核实。”
“连小姐没有急事的话,不如暂时与我同行,路上方便我了解情况。”
如果是为了了解案情的话,倒是可以继续在韩影身边待一段时间。
连思骑一脸免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三方达成共识,皆大欢喜。
韩影便提议回去营地。
他湿着半身站在河里说了这么久的话,就算有《抱朴诀》护体,也觉得身上寒浸浸的不舒服。
难为连思绮没有半点不适的感觉。
韩影的目光,下意识溜向她身上。
为了行路方便,她平时穿着粗布男装,刚吃完饭就被韩影叫到这里来,还没来得及换上女装。
所以衣服打湿了,倒是没有泄露太多春光。
只是湿掉的袍摆坠着,衬得她的长腿更显修长笔直。
啧啧,难怪会有“腿玩年”的说法。
虽然低俗,却也直观。
大概是韩影的目光太过灼热,连思绮气愤又紧张,两条腿都不知道怎么迈步了。
扭头狠狠瞪了韩影一眼。
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韩影默默转开视线,心里却不服气的冷哼。
以后有你求我的时候。
韩影收了男人们当侍卫,暂时还不能公开。
他们依旧混在流民之中。
韩影找到合适的机会,再给他们一个公开的身份。
而且目前的情况下,男人们混在流民中,作用比跟在韩影身边更大。
一来可以帮韩影稳定流民的情绪,防止有心之人故意使坏。
要知道流民普通没受过什么教育,很突然被人煽动带节奏。
如今已经有近两万流民汇集在一起,一旦闹出乱子,绝不是小事。
这四十人说多不多,说下不少。
混在流民中时不时说说韩影的好话,把他画的大饼拿出来加加温。起到的效果并不小。
万一有人带节奏,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及时制止。
二来嘛,也是帮韩影发现可造之才。
韩影打算在西南买几块地。
他不可能长期留在西南,就需要几个信得过的管事帮他管着。
西南民风彪悍,从时县调管事过来,不一定能压服得住。
再说他也不忍,让人家和家人分离不是。
一个月后,韩影一行人终于进入了滇红府境内。
滇红府尹等一大批官员都在动乱初期,就被乱军杀了。
如今主事的是原府尹手下的一个书办。
听说钦差大人终于来了,带着三瓜两枣的官员,哭哭啼啼前来迎接。
一见面就给韩影跪下了,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认罪。
说是认罪,其实是诉苦。
乱军如何凶残,战事如何激烈,他们的处境如何艰难。
“那些乱军神出鬼没,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等到我们的人发现赶过来,他们又躲进山林,让人防不胜防。”
“那些百姓也帮着他们,偷偷帮他们通风报信、运送粮食,都是一群刁民。”
“下官无能,实在是无计可施了。”
韩影能理解书办的辛苦。
听他哭诉完了,才亲手扶他起来,好言好语安慰一番。
接下来就是商量如何平乱,以及改土归流的实施。
韩影这次没再手软,直接要求地方官兵、守军,暂时全部归到自己手下,统一调派管理。
这一条,倒没有人提出什么异议。
都知道乱军难平,军权在谁手上,平乱不良的责任就由谁来背。
都巴不得有人来当这个出头鸟。
但是当韩影提出,向百姓“募捐”军粮时,谁都知道所谓“募捐”,绝对不会是客客气气。
地方上的官员都提出反对。
“此地土地贫瘠,百姓生活本能就过的艰难,又被乱军洗劫了好几次,哪里还有多少余粮?”
“是啊,大人,再募捐百姓都没有活路了。”
这番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其实都是扯犊子。
韩影神色淡淡反问。
“书办大人方才不是说,百姓替乱军通风报信,送粮食?”
“这样的百姓和乱军有什么区别?我又何必管这些人的死活?”、
这话说的……也没错。
但也不能没平乱兵,先把当地百姓都逼死了吧。
地方官员只好硬着头皮再劝。
“是我方才说话急了,没有说清楚。”
“百姓也不是都和乱军勾结,还有很多百姓是忠于陛下和朝廷的。”
第179章 相信我
韩影不等书办说完,便大手一挥。
“忠于陛下和朝廷,正应该支持平乱。”
“我相信这些百姓一定会深明大义,积极捐粮捐物的。”
地方官员说不过韩影,无奈闭嘴,在旁边唉声叹气。
奉旨和韩影一起来的那几位京官大老爷,又有话说了。
“韩大人,我们刚来此地,对当地情况并不了解。”
“正是需要安抚百姓,得到百姓帮助和配合的时候。”
“你这样强征百姓活命的粮食,不怕激起民怨吗?到时还有哪个百姓愿意帮我们?”
往次平乱,都是这位大人说的这套流程。
韩影却并不赞同。
这套流程如果有用,还至于三年五载就要再次乱平吗?
说的难听一点,每次平乱,其实不是朝廷大军杀了多少乱军,吓住那些土司。
而是那些土司抢的够本了,自己不愿意再乱了。
这也让那些土司养成了习惯,缺银子缺粮食缺女人,就闹上一闹,乱上一乱。
朝廷大军来了,利用地形优势,抽冷子来几次突袭,让朝廷知道他们不是好欺负的。
拖上一段时间,再接受朝廷的安抚,又能得到一批赏赐。
大不了推出一个替罪羊,就当是给朝廷一点面子。
反而替罪羊本来就没什么用,或者是兄弟相争落败的一方。
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不能从根本上消灭这些土司及其中竖力量,就算再平乱一百次,西南也不会真正消停。
韩影也没和那位大人吵,只是十分平静的反问他。
“你说的十分有道理。”
“我只想知道,如果有百姓提出带你去捣毁乱军大营,你敢去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提出平乱先安民的大人,更是憋得满脸胀红,硬是没敢说他“敢去”。
韩影也没有故意为难他的意思。
问得他无话可说,便把目光转向其他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这话不是说,要把当地百姓都灭族绝种。而是要让他们真心臣服于朝廷。”
“这不是只靠给他们一张鱼牌(身份证)就能实现的。”
“此地百姓与山里那些乱军,同根同源血脉相连,甚至有不少还沾亲带故。”
“又怎么可能真心帮我们平乱?”
“我夺走百姓的粮食,他们就没有粮食再供给山里的乱军。”
“那些乱军便不得不下山,只有他们下山,我们才有机会与他们正面作战。”
韩影缓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心里并不认同我的办法,甚至觉得我异想天开,是在胡闹。”
“就像沿途我带流民做工,你们认为我畏战,拖延时间。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流民自己没有土地,又很难找到工作。”
“让他们一下子从无所事事,变得起早贪黑开荒耕田,他们有几个适应得了?”
“又有几人有坚持下来?若不能坚持,他们又该如何讨生活?”
“会不会偷抢、甚至跑到山里投靠乱军。”
“我带他们做工,不是为了那几个钱,是让他们感受辛苦就有收获的成就感。让他们知道,只要愿意流汗,就不必流血。”
所有人都用震惊的眼神看着韩影。
没想到他年纪轻轻,考虑的却这样长远。
最加难得的是,他不但想到了,还亲自带着流民们去做。
尤其是钱申。
就是他误会韩影畏战,故意拖延时间,在韩影面前出言不逊。
此时钱申才知道,自己错怪了韩影。
双膝跪倒在韩影面前,认罪。
“大人,下官有罪。”
有什么罪,不必多说,大家心里都清楚。
这时韩影该不计前嫌扶他起来,温言安抚,表现自己大度的一面。
但是韩影却并不想这样做。
“说你有罪其实也不算,只是你那天那番话,的确让我很不开心。”
“没有当场处置你,就是等你自己认识到错误,才能罚你罚的心服口服。”
“多的我也不说了,罚你一丰估俸禄,你可服气?”
钱申那天当着韩影的面,对他大加指责,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了。
治钱申一个以下犯上的罪过,并不过分。
只罚他一年俸禄,是便宜他了。
钱申连忙向韩影道谢。
韩影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
“我这人记仇的很,罚完你我心里舒服多了。”
“我不需要你对感恩戴德,只想请你暂时相信我,配合我,不必太久,最多一个月,便可见成效。”
这话是对钱申说的,却是给所有官员听的。
有流民沿途做工的事为鉴,官员对韩影的能力有了几分认识。
便也没有人再提出反对。
再说,不按韩影说的做,也没人能提出更好的方法。
没人反对了,韩影便宣布散会。
众人各带人马,前去向百姓“募捐”。
没一会儿,街上便传来一阵鸡飞狗跳,哭爹喊娘之声。
连思绮有点于心不忍。
“这些人也太狠了,征粮也不用闹出这么大动静吧。”
韩影对这话颇为不以为然。
哪朝哪代,粮食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不狠,百姓怎么舍得交出来。
“大人们办事自有分寸,我们去流民营转转吧。”
流民营设在府城外一片空地上。
韩影和连思绮到的时候,流民正在吃晚饭。
附近找不到卖大饼的摊子,晚饭便吃的糙米饭,野菜、咸菜加点猪油炒的,闻着也挺香。
只要能吃饱,流民就不挑,个个端着大碗埋头苦吃。
韩影问随行的一个当地衙役。
“咱们这里种不种得起白菜。”
衙役愣了愣,给韩影讲解了一下当地的蔬菜品种。
听着比内地品种还多上一些。
韩影点点头,随手朝一边比划了一下。
“明天开始,先把这块地开垦出来,种什么以后再说。”
乱军没平,随时可能打起来,种啥都得糟蹋了。
但是也不能让流民闲着,这么多青壮聚在一起,闲着会出问题的。
衙役犹豫了一下。
“大人,这块地是张大户的。”
韩影划拉出来的范围,就在府城边上,没主儿才怪了。
但,有主儿又如何?
“这不是荒地吗?”
第180章 粮食是根本问题
衙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韩影却没有给他说出口的机会。
“我带这些流民来就是为了开荒的,这块是荒地,为什么开垦不得?”
衙役脑子转的慢,没反应过来。
想说,就算是荒地,也是有主儿的荒地,哪里能随便说开恳就开垦?
另一个衙役比他机灵,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百姓救命的粮食,这位钦差大人都能说“募捐”就“募捐”,何况一块没人种的土地。
就算这片地上长着粮食,钦差大人说它是荒地,还有谁敢不服?
开荒是个力气活,流民干了一天,个个累的叫苦连天。
这还是一路上做工锻炼过的,否则恐怕要有人撂挑子。
韩影就知道会这样,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
这边流民刚停工,躺在地上喊累休息。
那边城门一开,一排小推车过来了。
车上装的都是成筐的三合面的馒头,用大盆装的巴掌大的肉片,还有几大桶油汪汪的炖菜。
流民们的疲累顿时减轻了一半,着上前打饭打菜。
韩影也端了一碗肉菜,拿了一个馒头和流民们一起吃。
边吃边笑着说道。
“我这是沾了你们的光,才能吃上肉。”
“明日你们干活卖力些,吃饭的时候我再来。”
那边衙役帮着韩影向流民解释。
如今整个府城管辖的粮食和家禽家畜都集中归官府分配。
百姓按照干活多少领取食物。
开荒是最累的活,吃的是头等伙食,比官老爷们吃的还要好。
流民们顿时觉得嘴里的肉更香了。
这不光是吃肉,这是他们的辛苦被肯定的骄傲!
最难受的是帮流民打饭的人。
这些人也是韩影临时征调的,煮肉、蒸馒头的是他们,他们自己却是没有吃肉的资格。
等下回去一人能分上一碗野菜粥就不错了。
打饭的人里也有年轻力壮的汉子,不服气别人比他吃的好。
回去后也向韩影申请要去开荒。
开,谁想开都成!
韩影立马安排人在府衙门口支了张桌子,登记自愿开荒的人数。
顺便也得面试一下。
看着就身虚体弱的,报名也不能要。
开荒的人数陡然增加了一倍。
书办又开始发愁。
开不开荒的暂时也不能种粮食,每天的吃喝却是少不了的,跑来找韩影讨主意。
韩影盘算了一下,吩咐书办。
“明天开始,抽调干活老实的人手,开始挖工事。”
这次平乱要从根本上消灭土司势力,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小打小闹了。
韩影的计划是,以各村、寨为单位,修建防御工事,一步一步将土司势力困死。
想法好不好,书办不知道。
不过眼下的粮食问题,却是迫在眉睫的。
“大人,修工事挺好,但是,粮食只够吃十天了。”
“放心,用不了几天,粮食就来了。”
粮食的事,韩影在离京前就有所准备。
谷县自从尝到种土豆的甜头,早在几个月前就在全县范围内都种上了土豆。
韩影离京前给谷县县令送了封信,让他帮忙收购土豆。
当然,前提是保证谷县百姓的口粮,以及土豆种子。
路上已经收到他的回信,有近百万斤的土豆正在送来西南的路上。
百万斤土豆并不都是用来吃的。
有一部分会做为种子,种在开垦出来的荒地上。
书办虽然没听说过土豆是啥。
不过只要是粮食,百万斤就能吃上好一阵子了。
心里有了底,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来。
“大人英明神威,走一步看十步,下官万不能及。”
韩影笑了笑,示意他可以去忙自己的了。
要说走一步看十步,其实也没有。
比如他把为数不多的土豆种子支援给受灾的谷县时,并没有想到,这会成为刺向府尹心口的一把刀。
再没有想到可以解决西南的粮食不足的问题。
只能说好心总有好报吧。
京城,上书房里。
裴尚书急匆匆走进来,顾不得行礼便急着问皇帝。
“陛下,微臣听说,送往西南的军粮还扣在户部没有发出去。”
“韩影前往西南已经一个月了,没有军粮,让他如何平乱。”
皇帝推开面前奏折,淡淡看了裴尚书一眼。
裴尚书意识到自己失礼了,后退两步行礼请罪。
皇帝这才开口。
“户部有户部的难处。”
“再说上一批军粮刚送过去没多久,应付一时还是能应付的来的。”
裴尚书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皇帝说的。
上次的军粮送到西南,到如今已经过去两个月时间了,就算有剩的还能剩多少?
而从京城送粮食到西南,一路顺风顺水的话,至少也要一个月。
那可是整整五万大军,一个月时间需要消耗多少军粮,皇帝心里不可能没点数。
来见皇帝之前,裴尚书以为户部延误军粮发出,皇帝并不知情。
此时听皇帝这番话,分明就是知道的,而且,并不认为户部所为不对。
裴尚书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这样做。
“陛下,西南形势严峻,这军粮可是拖延不得啊。”
皇帝重新拿起折子,显然没有和裴尚书说话的兴趣了。
“你先回去吧,军粮的事,朕自会和户部商量。”
裴尚书还想说什么,又没说,眉头紧锁匆匆离开了。
皇帝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鼻子里喷出一声轻哼。
韩影不是想用银子收买人心吗?
他倒是想看看,韩影有多财大气粗。
裴尚书回到府中,裴洛妍和殷琼已经在书房等着他。
“爹,陛下怎么说?有没有说治户部的罪?”
军粮扣而不发,还是裴洛妍无意中从户部侍郎的千金口中听说的。
当时那位千金在铺子里买香水,得意洋洋和同伴炫耀。
“你们还不知道呢吧,这家铺子真正的东家是韩影,就是这次带乱去西南平乱的钦差。”
“……”
“这都离京一个月了吧,一颗军粮都没发往西南呢。”
“没有军粮那些当兵的能听他的?恐怕呀,他很快就会像王大人一样,回京请罪了。”
“让他的香水卖这么贵,看他还能风光多久
第181章 短兵相接
裴洛妍不能理解什么叫“仇富心理”。
她只知道韩影带兵平乱,却无粮草补给。
饿着肚子怎么打仗,那是要出人命的呀。
拉上罗婉婉,用最快速度跑回娘家,请裴尚书进宫求见皇帝。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息都像一年。
好不容易将裴尚书盼回来,连忙上前询问结果。
裴尚书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听到裴洛妍问他,脸色更加难看了。
“唉,陛下说韩影那边还能支撑一段时日。”
君为臣纲,裴尚书心里再有怨气,也不敢出言不逊,只能简单说了一下结果。
裴洛妍和罗婉婉顿时懵了。
什么叫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大军是去平乱的,吃的肯定要管饱。
那可是整整五万大军,个个都是身强体壮的年轻人。
每人每天少说也要消耗三到五斤粮食。
支撑一段时间是多久,粮草补给能来得及吗?
饿一天肚子,都有可能出大乱子啊。
连她们两个女流之辈都明白的道理,皇帝不可能不明白。
这么做却是为什么啊?!
裴尚书给不了她们答案。
二人愁眉不展回到韩府,把情况和其他人一说,自然也都急的不行。
殷琼即刻便要进宫,问皇帝为什么要纵容户部扣压送往西南的粮草。
被罗婉婉拦了回来。
“裴大人已经进宫问过了,陛下并没有打算催户部发运粮草,你再去问,又能如何?”
殷琼想说,她是皇帝最疼爱的女儿,总要给她留点屋面。
罗婉婉看出她的想法,摇头苦笑。
“陛下若是顾念父女亲情,便不会如此了。”
“你进宫只会让陛下更加对相公不满。”
殷琼闻言,犹如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冷到脚。
是啊,韩影是自己的驸马,皇帝如果真的疼爱她,便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不会如此为难韩影。
如果是其他事,殷琼不会多想。
眼下却是攸关韩影生死的大事,皇帝却狠心如此。可见在他心里,并没有多疼爱她这个女儿。
裴洛妍见殷琼失魂落魄,于心不忍。
拉她坐下温言安慰她。
“陛下身为一国之君,需要考虑的事有很多,并不是只有西南平乱一件。”
“也许……陛下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裴洛妍并不想为皇帝说话,只是不忍心见殷琼对亲情失望而已。
殷琼苦笑。
“你不必劝我了,我心里都明白的。”
“婉婉姐姐说的对,父皇若是真心疼爱我,自然会善待相公。”
“罢了,我的嫁妆银子还没有动过,先拿出来购买粮草,帮相公解一时燃眉之急吧。”
殷琼把自己的嫁妆银子五万两,全部拿出来,其他人也纷纷把自己所有私房都贡献出来。
裴洛妍却心里堵着一口气。
银子花在韩影身上她半点不心疼。
但是,这江山是皇帝的,凭什么平乱让她们贴银子?
裴洛妍有心给皇帝添堵,低声对几人说了几句话。
罗婉婉下意识看了殷琼一眼。
担心她左右为难。
殷琼主动表态。
“洛妍姐姐做的对,我支持你。”
“明天我们分头行动,我先去镇国公高家、柱国公霍家。”
几人见她如此,也纷纷自告奋勇。
“张大人和李大人的千金都在我这里买过好几次香水,我还去她们府上送过新品,明天我去她们府上试试。”
“我不认识那些大人的家眷,我去街上向商家募捐吧。”
几人商量一番,第二天一早各自出门,按照计划行事。
随着几人四处为西南平乱大军募捐粮草,很快满京城都在传。
边关又闹起来了,朝廷手里只有一份粮草,顾不过来好几处的将士用。
从前朝后期那十来年开始,到如今大乾境内乱军平定,边关却四处受敌。
辛苦种出来的粮食,大半被征收,充作军粮。
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说不定哪天也被拉去从军。
百姓苦战乱久矣。
听说又要大乱,顿时民心涣散,不少商户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躲避战乱。
无处可去的百姓,砸锅卖铁囤粮食,粮食的价格瞬间翻了一番,饶是如此,依旧供不应求。
京城乱成一锅粥。
皇帝听到消息大为震怒,下旨命刑部速查是什么人扰乱京城。
结果很快反馈上来,不是别人,正是韩影的家眷,其中也包括殷琼。
皇帝气的眼前发黑,却又无法怪罪殷琼几人。
本就是内宅女眷,听说韩影那边可能粮草不济,自然慌了,四处搞粮食。
哪里懂得其中的利害。
皇帝没有理由怪罪殷琼几人,心里这口气却不能不出。
将裴尚书叫进宫中大骂一通。
指责他治家无方,知道裴洛妍乱来也不及时阻止。
裴尚书有苦无处诉。
他得知消息的时候,京城已经乱起来了,再阻止也来不及了。
而且,他也不想阻止。
朝廷不给西南运送粮草,韩影的家眷自己想办法解决粮草问题,有什么错?
照他看来,不但无错,还是帮朝廷分忧,应该嘉奖才是。
裴尚书一言不发,皇帝骂了半天也觉得骂的没意思,挥手将他赶出宫。
转头又把那位户部侍郎随便找了个错处,罢官免职,抄没家产,赶出京城。
侍郎千金哭哭啼啼坐地离京的马车上,一遍一遍问贴身丫环。
“好好的,怎么就把我们赶出京城了?”
“赶出京城就算了,为什么连家产也没收了呀。”
她会不会有一天悔悟,正是因为她一句话,害得她父亲丢京破财,不得而已。
不过有一条却是肯定的。
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大把银子买香水了。
正如裴尚书所想的那样。
殷琼几人主动为朝廷分忧,解决西南粮草问题。
皇帝不但不能怪罪她们,还要对她们大加褒奖,一人赏了几件首饰,几匹料子。
扣压好几天的粮草,也终于送往西南。
朝廷运送粮草前往西南的大船缓缓驶离港口。
韩影那边却已经收到整整十万斤土豆以及上万斤的肉干。
肉干是家里媳妇们请谷县县令帮忙捎来的。
一起来的还有一封家书。
第182章 皆大欢喜
家书是由方芷若执笔,每个媳妇都说了几句。
有的叮嘱韩影注意安全,有的问韩影何时回还。
言语都很朴实无华,字里行间却流露着对他深深的思念和牵挂。
韩影看得眼底发酸,听到脚步声,转过头快速擦了擦眼角。
进来的是连思绮。
这段时间乱军并没有出现,韩影也没过多理会他们。
带着流民和百姓们一起开垦荒地,修筑防御工事,建立、完善信息网络。
这个时代的信息网络,其实是以烽火台、瞭望塔等组合起来的。
别看方式都很基础,真要打起仗来,起到的作用却不小。
四十人的侍卫队,韩影陆续用各种借口调到了自己身边。
他却没有太多时间管理,便暂时交给连思绮。
目前这四十人主要负责传递消息、打探情报。
对了,韩影已经收到京城小乞帮传来的好几次消息。
有些是关于皇帝或者某位大人的,都是些传言,其中有几分是真实的,连韩影都分析不出来。
不过韩影并没有要求他们确定事实再传给他。
小乞帮的消息来源无非是道听途说,要求他们证明真假,太难为他们了。
弄不好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等回京以后有时间,好好培训一番再说吧。
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里,有一则是关于武玲珑的。
说是武玲珑进宫见皇帝,出来时脸色十分难看。
韩影受命来西南平乱太过突然,大军京城好几天,武玲珑才得到消息。
他自然也没有时间——其实也是没想起来——向她告别。
甚至她进宫见皇帝的目的、为什么会脸色难看也就不得而知了。
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其实武玲珑跑去见皇帝,是听说韩影前往西南平乱,也想与他一起来。
本来还想着,她不过是来观摩学习,又不会对战局有什么影响,皇帝没必要拦着她。
没想到皇帝却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她的请求,连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都没有给她。
话里话外的意思,她身在大乾,就得守大乾的规矩,女流之辈就该老实待在内宅,没事不要出来闲逛,更不要过问军政大事。
武玲珑的脸色当然好看不起来。
她可是以女帝的身份向皇帝求助,皇帝却将她视为普通内宅女子。
分明就是没把她的女帝身份放在眼里。
既然都不放在眼里了,自然帮她复国什么的,就更是没有几分诚意。
虽然心里早有这个认知,武玲珑依旧难以接受。
回到公主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生了好几天闷气。
气归气,为了复国大计,还是得暂时隐忍。
只是之后更加深居简出,连宫女都很少能见到她。
说回韩影这边。
对乱军实施“坚壁清野”措施大概一个月后,乱军终于扛不住了。
山里的野兽很多,味道很鲜美,野菜野果更是随处可见。
但,没有粮食,只吃这些谁都受不了。
受不了自然就要派人下山购买。
粮食却都被韩影派人收归官府,再由官府统一分配。
就算有些百姓偷偷藏了一些,又能藏多少?
就算全部弄到山里,也不够数万乱军喝上一顿米汤的。
买不到,就只能抢。
桑顺土司手下乱军最多,足有两万余,对粮食的需求也最大。
也是最先扛不住的。
于是派出二儿子平安带领二千精兵,夜袭府城,从官府粮库中抢夺粮食。
这些乱军都是本地人,对地形十分了解。
身手又矫健,下手又狠。
之前每次夜袭都让官府兵马吃了大亏。
平安下山时还和精兵们说。
“等下你们都机灵点,不要恋战,砍死几个官兵就去扛粮食。”
“有了粮食填饱肚子,打这些官兵还不是玩一样?”
精兵们也都笑着附和,保证不会恋战。
事实证明,平安和他的手下想多了。
刚下山就有好几个掉入陷阱。
人没受什么伤,很快便在别人的帮忙下脱身了。
却触动了警报用的铃声。
他们这边还没反应过来,附近的几个村寨里就冲出一群举着火把的官兵。
人数上来说,平安手下的两千精兵还是占优势的。
于是冲上去与官兵交战。
官兵很快就败下阵来,转头就往村寨里跑。
平安寻思着,有官兵的地方就得有存粮,于是带着人便在后面追。
追进村寨却发现,这哪里还是村寨,分明就是军营。
前面那些少量官兵,只是引诱他们的诱饵。
等平安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被官兵包围了。
官兵数量远超二千,而且村寨中到处都是陷阱,甚至还有土雷。
平安及其手下两千精兵,连一个时辰都没支撑过去,就全数被消灭了。
为什么不跑?
黑灯瞎火钻进林子谁能找得到?
平安如果活着,一定会呵呵说这话的人一脸。
他们没想跑吗?
跑了!
奈何官兵里三层外三层,再加上各种陷阱、绊马索……
根本跑不掉!
平安全军覆没,桑顺心如刀绞。
平安可是他最心爱的儿子,比他那个窝窝囊囊的长子强多了。
他本来打算这次叛乱让长子背锅,之后让二儿子成为继承人的。
没想到……
桑顺当即就要亲自带乱军下山与官兵拼命。
被几个军师死活劝住了。
但是山里已经断粮一个多月了,早已军心涣散。
说不定哪天这些手下就得先反了。
桑顺决定与朝廷讲和。
当然,不能让朝廷知道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否则不好和朝廷谈条件。
于是先派出一个经验老道的军师,求见钦差。
打算再用以前应付朝廷的办法,把叛乱的责任推到长子头上,就说长子暗算桑顺,将他灌醉囚禁起来,蛊惑不明真相的乱军跟着他叛乱。
再表明一番桑顺对朝廷的忠心,请求钦差带兵解救桑顺,将官兵骗进山里。
解救的过程中,官兵肯定会遭遇乱军的抵抗,官兵损失一些人马,是很正常的。
最后救出桑顺,惩处长子,赏桑顺点东西以示安抚,钦差也完成平乱的任务,可以回京请功了。
岂不是皆大欢喜。
可惜,韩影没打算按之前的剧本走。
第183章 从内部瓦解
“什,什么,钦差大人不见?”
桑顺土司派来向朝廷求和的军师,剧本都想好了,只等见到韩影,两边互相给个台阶下,这次叛乱便圆满完成了。
没想到来到衙门,衙役得知他的身份和来意后,既没有请他到门房歇脚,也没有给他碗水喝,只是一脸冷淡的让他在门口“等着”。
军师憋了一肚子气,他可是土司派来的,衙役这个态度,分明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更重要的是没有把土司放在眼里!
但,谁让眼下撑不下去的是土司这边呢,衙役无礼,军师也只能忍了。
站在衙门口等了半天,那衙役才出来。
却说韩影不肯见他。
军师顿时蒙了,一瞬间脑海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韩影的态度这样强硬,是不打算议和了吗?
或者只是在摆谱端架子,逼土司低头?
韩影又有什么底气不议和呢?
想也没用,韩影说不见就不见,衙役甚至狗仗人势,连推带失的赶军师走开。
军师觉得一定是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了。
用最快速度返回山里。
很快,钦差拒绝接见军师的消息,便在乱军中传开了。
其他人或是气愤韩影给脸不要脸,或是嚷嚷着要给朝廷一点颜色看看。
桑顺的长子容达却从这条消息里看到了自己出人头发的希望。
容达是桑顺的女奴生的,生母出身份,连带着他这个儿子也被人看不起。
他从小不受桑顺待见,弟弟们更是对他没有半点尊重,甚至把他经常当奴才使唤。
同样都是土司的儿子,而且容达还是长子,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是继承人的不二人选。
容达自然不服气受欺负,更不愿放弃成为继承人的机会。
他心里清楚,桑顺可能把土司的位置给任何一个儿孩子继承,唯独不会是他。
眼下他的机会来了。
容达读过不少大乾的书,尤其是史书。
史书上记载着不少大乾历朝历代处理蛮夷的方法。
以夷治夷是大乾最常用的手段之一。
容达愿意充当这个“治夷”的“夷”的角色。
他相信朝廷不会拒绝他。
理由正是他足够弱。
既没有母族帮衬又没有亲信撑腰,只能完全依附朝廷。
而且他长子的身份,比其他人更加名正言顺,朝廷有什么理由拒绝?
容达怀揣着这份希望,趁夜色偷偷溜山下,来见韩影。
韩影倒是见了容达,还请他喝了一杯茶。
却也仅此而已。
对容达暗示的快成明示的想要投靠朝廷的意思,硬是装作没听出来。
喝完茶便说有重要的事,打发容达滚蛋。
容达冒着被桑顺发现受罚的危险跑来见韩影,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态度极其卑微诚恳的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大人,我用我最珍贵的一切向你发誓,我决不会不背叛朝廷。”
韩影对他的誓言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叫他一起上车,不多时来到一处官学门前。
官学正在进行开学典礼。
新漆的门脸,墙皮也是新粉的。
门前围着不少人看热闹。
十几个高矮不一的孩子,穿着清一色的淡青色棉布袍子,像模像样的拜孔子像,拜先生。
容达不明所以,他是来谈投诚的事,韩影带他来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韩影接下来的话,解开了他的心中疑惑。
“官学完全是免费的,包括笔墨、住宿,一季两套衣服和餐食。”
“山民的子弟前来读书,读的好,学里还会额外奖励一些钱。”
“不仅如此,将来山民的子弟考乡试、府试,盘缠都由学里负责。”
“你说山民会不会愿意送子弟来学里读书,谋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会,当然会!
想过好日子,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愿望。
只是山民生活困苦,更没闲钱供娃娃读书。
官学这些举措一出,还有谁会不愿意!
可是如此一来,山民的娃娃吃着朝廷的餐食,读着朝廷的书,接受朝廷的教化,这一家人自然都要说朝廷的好话。
至少不敢与朝廷对着干。
再往深处想。
土司凭什么敢时不时叛乱,不正是倚仗山里地形复杂,外人进了山根本找不到路吗?
子弟参加考试,要有朝廷认可的身份,便要办鱼牌,上鱼鳞册,登记清楚家里住的地方。
这这这,这不等于是把山里的情况向朝廷公开了吗?
当然,土司肯定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山民想让子弟出人头地,就只能下山。
到时土司拦还是不拦?
拦,肯定是拦不住的,硬要拦就要动用武力。
如此一来,山民便会恨土司断了他们家族兴旺的希望。
以后谁还会对土司忠心?
不拦,山民都跑去山下安家了,剩土司一个光杆司令在山里,又有什么意义?
更可怕的是,人都是自私的。
这些娃娃真考出个功名,会不会为了自己升官发财,主动将山里的情况出卖给朝廷?
答案不用想,必然是肯定的。
仅是一个官学,就足以将土司逼到无路可走。
难怪他提出投诚,韩影没有半点心动的意思,朝廷此举无疑是想彻底铲除土司的存在啊!
容达吓出一身冷汗,心里却还有一丝侥幸,希望是自己想多了,战战兢兢向韩影求证。
“大人,滇红百姓能为朝廷出力,是应该的。”
“只是也会有人反对吧。”
韩影深深看他一眼。
“不会有人反对,如果有,就让这些人不存在。”
完了,完了。
自己猜对了。
朝廷是要对土司下死手了!
容达的心冷了半截,也不敢再想接任土司之位了,只想撇清与桑顺的关系。
“看着这些娃娃能穿的这样体面,在官学读书,我真的很羡慕。”
“我虽是桑顺土司的长子,却因生母出身低微,从小就被人看不起,父亲希望我死,弟弟们也把我当成奴仆一样呼喝驱使,唉,活的还不如普通山民。”
韩影听出容达的意思,对他却没有多少同情。
活的那么辛苦,自己不想办法反抗或者逃离,怪谁?
第184章 拆台
别说容达从小在那种环境中长大,被压迫成了习惯,想不到反抗什么的。
他不敢反抗,可是敢背着桑顺来找韩影投诚,背后给桑顺捅刀子。
还不是舍不得放弃成为继承人的机会。
韩影没理会容达那些诉苦的话,淡淡笑了笑。
“今天我给你交个底,桑顺必死无疑,他的那些儿子、侄子,大概也是活不成的。”
“你如果想活着,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你回去以后,在山民中宣扬朝廷不杀平民百姓,只要乱军,以及善待山民的宗旨。”
“多一个山民下山归顺朝廷,你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路,已经指给你了,走不走看你自己。”
“我相信你那些弟弟中,一定有人愿意做这些事。”
容达只犹豫了三秒便一口答应下来。
他当然想活着,尤其不能把活下来的希望让给那些弟弟。
容达离开后,一直在旁边充当婢女没说话的连思绮,问韩影。
“这个容达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用他帮忙宣扬,用不了多久,山民也会主动下山归顺,何必给把这份功劳让给他。”
“你就不怕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韩影舒舒服服靠在迎枕上,含笑示意她倒茶。
“就算我不让容达做这些,陛下也一定会留下一个桑顺的儿子,给予优越的生活,让百姓看看朝廷的态度。”
“我们大乾泱泱大国,总要表现出我们的气度和仁慈嘛。”
“这个容达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优点是眼界有限,给他机会他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连思绮若有所思出了会儿神,幽幽叹了口气。
“不说这些了。别人的事与我又不相干。”
“这里的事情办完,就可以回京城了吧,你不要忘了承诺我的事。”
为连思绮父母伸冤这么大的事,韩影自然不敢忘。
闲暇时从连思骑和侍卫口中,已经得到不少信息,只是还有几个地方不清楚。
“你说令尊原本是京城人士,做皮草生意的。”
“不知何故在你七岁时,举家搬到洛邑,皮草生意不做了,改做布匹生意。”
连思绮点点头。
“正是,不过六岁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这些事都是周叔告诉我的。”
连思绮口中的“周叔”,正是侍卫中领头的,四十来岁年纪,武功不低,性格十分稳重。
韩影皱了皱眉。
此处有两点,让他感觉很不正常。
第一点,按理来说,七岁前的记忆就算不完整,总会记得一些片刻,完全不记得,实在很反常。
第二点便是连家的生意。隔行如隔山,何况在交通、信息十分不发达的古代,寻找靠谱的供货商、建立相对稳定的销售网络,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算因故搬家,正常情况下,也不会轻易改行。
连思绮见韩影沉默不语,有点心急。
“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与我父亲的案子能有什么关系。”
也许没有关系,也许关系很大,暂时韩影也无法确定。
“那就说说令尊的案子吧。”
案子发生在三年前,准确的说,是那年的六月十二日。
那天是连夫人四十岁生辰,连老爷提前好些日子就说要替她好好庆贺一番。
连夫人不在乎庆贺不庆贺的,只是想着连老爷常年在外忙于生意上的事,女儿又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一家人团聚享受天伦之乐的机会越来越少。
趁着生日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当天连老爷早上便没有出门,中午请了几位生意上的朋友和家眷,正在花园里吃酒听戏,官兵突然闯上门来,二话不说便将连老爷抓走了。
宾客见此情景,担心惹祸上身,立马都散了。
连夫人让连思绮待在家里,自己前往官府打听缘故。
官府那边是既不给说法,也不放人。
连夫人以为是有人想坑连家的银子,舍财保命,变卖家产打算救人。
可是三日后,官兵却直接杀上门来。
连家从上到下一百多口,全部葬身在官兵的屠刀之下。
连思绮于前一天到庙里为连老爷祈福,才得以逃过一劫。
官兵在血洗连家后,才公示连家的罪名,竟是私通匪类,残害百姓,同时发下海捕文书,捉拿连思绮和连家义子……
韩影认为,这段可疑的地方就更多了。
连老爷只是个普通商人,为什么会收养四十名义子。
官兵血洗连家,连老爷的亲生女儿和四十名义子,全部没有在府中,会不会太过巧合了?
最大的可能是,连夫人事先已经预感到连家有血光之灾,才提前支走连思绮,而这四十名义子,是连老爷夫妇,一早就为她准备的侍卫。
这一点也是最可疑的。
正常人家只会给女儿准备贴身丫环、处事老道的管事、账房,好好的谁会准备侍卫?
韩影沉吟片刻,问连思绮。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说可能哈,官府给你父亲定的罪名是实事?”
连思绮顿时炸了。
“不可能,我父亲是很好很正直的人。”
“他每年都捐给慈幼院很多银子。”
“遇到灾年,每次他都会把家里的粮食分给受灾的百姓……”
韩影没有与她争辩,心里却在想。
大恶之人更需要用“善人”的外衣掩盖自己的罪行。
连思绮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怒气冲冲瞪他一眼,背转身不理他。
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开口。
“你承诺过会替我父母伸冤,便不能反悔。”
“就算……就算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也希望知道真相。”
韩影对连思绮有点刮目相看的感觉。
平时她总是一副没心没肺又有点喜欢耍小聪明的样子,正事上却也不是不讲道理。
“好,我一定帮你查明当年的真相。”
容达在山民中的宣传,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山民听说朝廷善待他们,官学会他们的孩子提供种种优待,都动了心思。
桑顺得知后怒不可遏。
当即将容达绑了,要将他就地正法。
他没想到,容达敢在背后拆他的台。
第185章 釜底抽薪
桑顺命人将容达绑到帐前空地上,当众施以鞭刑,不但要教训他出气,还要让所有山民都看看,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牛皮鞭子抽在身上,每一下都足以让人皮开肉绽。
容达却一改平日里唯唯诺诺的窝囊废形象,梗着脖子朝桑顺大喊大叫。
“这些人都是我们的亲人,兄弟,是他们世代劳作供养我们。”
“我只是想让他们的日子过的了一些,我有什么错?”
“您是这些人的首领,您高高在上,尽情享受着他们的供奉,可是您有为他们着想过吗?您有想过他们的死活吗?”
“我只是做了您和我都应该做的事,我没错!”
容达的话无疑把桑顺架在了老虎背上。
和朝廷作对这么多天,山民跟着他躲在山里,早已断粮好几天了,背地里也早就有了怨言。
加上容达这几天的宣扬,朝廷如何善待山民,如何有读书科举出人头地的机会,山民们更是心思浮动。
此时容达一番话,便是直接要求桑顺表态,是否同意山民追求更好的生活。
如果同意,山民受了朝廷的恩惠,心还会向着他吗?他没有了民心的无脑支持,又有什么筹码要求朝廷的各种抚恤?
如果不同意,不必等以后了,山民立刻马上就会反了他。
别说什么地方主义,宗族观念。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便是亲儿子都会反目成仇!
桑顺想不到破局之法,恼羞成怒之下,自己夺过鞭子,狠狠抽了容达几下。
“逆子!”
“你定然是受了朝廷的好处,帮着朝廷蛊惑大家。”
“朝廷是大乾的,怎么可能真心对待我们的百姓,那些话都是哄人的,只有你这种蠢货才信。”
容达差点疼晕过去,为了活命却不敢认怂。
直着脖子大喊。
“城里就有官学,那些娃娃在里面吃的好穿的体面,你们一看便知,岂是我能编得出来的?”
“就算娃娃们学不出什么,至少能吃饱肚子,不用跟着你钻林子挨饿,说不定哪天就被官兵打死了!”
“山下的荒地上,如果种着成片的粮食,你们去看啊,去看啊!”
容达被打的皮开肉绽奄奄一息,最后山民们实在看不下去了,一齐跪求桑顺,桑顺才不得不留下他一条性命。
容达的死活暂时不提。
山民们都被他说动了心思,本来只是听他宣扬朝廷的种种好处,有些山民还不放心。
但,容达差点被打死,还口口声声让他们自己去看。
那就去看看吧,下不下山的,看过之后再做决定。
当然,这事要背着桑顺及其手下,至于为什么要背着,山民们一时也说不清理由,总之就是感觉桑顺是不愿意让他们下山的。
山下以各村寨为基础构建的防御网络已经基本完成了,不说如水桶般密不透风,防御等级也是比之前高出了好几个档次。
山民们以为他们偷偷摸摸下山,不会被官兵发现,孰不知他们的所有行动都在官兵的掌握之中。
韩影得到手下汇报,只是下令,发现山民在远处监视就行了,如果对方没有不法行为,就当没看到。
山民们看到了新建的官学,隔着院墙听到娃娃们读书、嬉笑的声音,还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更是看到原本的大片荒地,如今都成了粮田。
还有街上那些穿着与他们一样的衣服的人,与大乾人、甚至是官兵一起干活、分吃食,终于完全相信了容达的话。
接下来,就是一家又一家的山民,偷偷下了山。
桑顺得知后又气又急,却也没有让人拦下他们。
他没读过几天书,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当了这么多年土司,也懂得一些民心所向,人人都想下山过好日子,他拦着只会给自己拉仇恨。
桑顺没有让人拦山民,他的儿子们却坐不住了。
这些人养尊处优惯了,眼看被他们视作私有奴隶的山民逃跑去投靠朝廷,个个十分愤怒。
发现一家山民打算下山,竟然直接把一家老小杀了,尸首挂在树上,让其他人都看看,背叛桑顺的下场。
山民们敢怒不敢言,却又不甘心放弃过好日子的机会,趁着一天夜里,将桑顺和他的几个儿子都杀了。
只有容达活了下来,不过身上的鞭伤没有及时得到治疗,已经严重感染了,一直处于昏迷中,出气多进气少,眼看也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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