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韩影也没必要骗他。
“那……这些芋头怎么办?”
“我忘了问那人该怎么处理。要不这样,咱把这些变形的煮几个尝尝,如果能吃,就种到旁边去。”
“好歹是口粮食,别糟蹋了。”
“近水的好地方留出来,继续种芋头就是了。”
土豆不挑土地,不过这不挑也有个限度,滩地湿度太大,并不适合种土豆。
村长节省了一辈子,但凡能入口的东西就不舍得白扔了。
听韩影这样说,倒是很同意。
不过没敢随便就给大伙吃,自己先拿了两个土豆回家。
也没舍得为这东西起锅,正好灶上煮着小米饭,便把土豆随手扔地灶灰里。
没成想,他出去溜达一圈,回来却看到两个小孙子,正坐在灶房门槛上,抢着吃什么东西。
眯眼细看,可不就是烧得焦黑的“芋头”。
小孙子可是他的心肝宝贝,吃出事来,他得心疼死。
村长冲上去抢过两人手上没吃完的“芋头”,一人打了一巴掌。
“吃吃,什么都敢吃。”
“好吃。”
“爷爷,好吃,您尝尝。”
村长没舍得下狠手,两人巴着他让他尝尝“芋头”。
这玩意儿再好吃能好吃到哪去?
村长试着咬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
要说好吃,是比不上芋头。
却比芋头多了点沙沙的口感,尤其是烧过的焦香,吃上一口还想再吃。
好不好吃不重要,吃不死人,能饱腹比什么都要紧。
村长吃过土豆,搂着两个小孙子坐在院子,等了几个时辰,也没有哪里不舒服。
第二天带着剩下的土豆来找韩影。
“那些坏掉的芋头能吃,我和我小孙子都吃了,啥事没有。”
韩影真替土豆冤得慌。
产量高,易储存,还能加工成各种美食。
遇到灾年,更是救命的东西。
竟然被村长说成是坏的。
“既然能吃,咱们接着种。也别叫芋头了,就叫土豆吧,有个区分。”
村长没什么意见。
叫个啥还不是那玩意儿。
土豆就此在这个世界见了光,只是目前只有一百来个。
要想成规模的种植,还需要一两年时间。
到时会解决很多人的温饱问题,想想还怪激动嘞。
韩影对土豆十分重视,特意交代给村长,让他老人家好好照看着。
村长会错了意,以为韩影也担心土豆邪性。
特意在种土豆的那片地上立了根竹竿,绑了根红布长上去。
河滩地面积不小,只是韩影一直没时间好好规划。
正好最近不打算出远门,便想着让人收拾出一片来,种些莲藕,最好再养些鱼。
去河滩地的路上,无意中看到土豆地里村长的布置,不禁生出啼笑皆非之感。
不过,红布条就红布条吧,只要能保证土豆产量就行。
村长听说韩影要种莲藕,颇感为难。
“咱这片也没听说谁家种那玩意儿,能长得好吗?”
“再说那玩意儿我去府城吃席的时候吃过一回,没觉着哪里好吃了。”
“好吃的,那是他们不会做,得种出来我先做一回给您尝尝。”
韩影想做的事,就没有人能拦得住。
第48章 提亲
村长也没打算拦着韩影,年轻人脑子肯定比老头子活络。
不然一代不如一代,不是完犊子了。
只是给他提个醒,他不听也就算了。
“成,你想种咱就种,不过你得打听好了怎么种,回头好好教教我。”
韩影搭着村长的肩膀,用力点头。
他何其有幸,穿越到如此有爱的村里来。
小时候的事他是不记得了,但,从他来了以后,无论要做什么,村里人都很支持他。
他又有什么理由,不让村里人的日子过得更好呢。
韩影打定主意要种莲藕,给周德彰写信请他帮忙弄点品质好的种子,让张大炮送货的时候顺路带过去。
张大炮接过信,却支支吾吾站着不动。
“有事说,出两趟门怎么还变得娘们儿唧唧的。”
韩影担心他在外面惹了祸,不敢和张书吏说,拉他坐到椅子上。
“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头赌钱了?”
“招惹上青楼女子了?”
“那是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张大炮的脸,竟然红了。
“你看,嫂子都给你生了两个娃娃了。”
“我下个月就满十八了,亲事还没定下来呢。”
敢情这小子是想娶媳妇了,倒让他白紧张一回。
“你如今可是小财主,存的私房够在府城买个三进的宅子了吧。还怕娶不上媳妇?”
张大炮见韩影没领会自己的意思,急道。
“定亲这事是有银子就能办成的吗?我……我相中罗秀才家的丫头了,给我爷爷说了好几回,让他帮我去提亲,他一直没动静。”
“罗秀才家的丫头生的模样好,身段也好,说话温温柔柔的。肯定老多人想娶回家。再迟些,就来不及了。”
张大炮情急之下,说得乱七八糟。
不过韩影也听明白了。
也大概猜到张书史不去罗家提亲的原因。
时县这种地方,秀才可是稀罕得很。
罗姑娘本身又各种优点。
就算张书吏去提亲,罗秀才大概率也看不上张大炮。
又何必自讨没趣。
韩影想劝张大炮认清现实,又有点开不了口。
正纠结着,张大炮幽幽说道。
“我也知道我配不上罗家丫头,她是天上的云,我就是地上的泥。她是水里的花,我就是山里的烂树叶子。”
“可是我心里就是放不下她,如果我能娶上她,我一定一辈子对她好。”
韩影劝他放弃的话就更说不出口了。
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事我替你想办法,成与不成的咱尽力而为,就算不成,也不遗憾了。”
“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张大炮闻言,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韩哥,你就是我的知己,我心里想啥你都知道。”
“我的终身大事就交给你了啊,我相信你一定能办成。”
不是,他只是说想办法,怎么就交给他了。
韩影瞪着张大炮的背影,感觉自己被坑了。
不过,兄弟本来就是用来坑的,他也没少坑张大炮。
既然答应要帮张大炮想办法,韩影第二天就找县令帮忙。
县令一听是这事,抬手按了按眉心。
“这件事张书吏已经和我说过了,我也帮他问过罗秀才的意思。”
“罗秀才嫌张家几辈子没出过读书人,大炮又……不太成器。”
“张书吏没和大炮说这事,可能是怕打击他吧。”
韩影还有点不死心。
“再麻烦岳父大人一回,帮着问问呗,万一罗秀才改变主意了呢。”
“大炮像我亲兄弟一样,我的事上没少出力,他既然把这件事托给我,我总不能不管,好歹问一声,成与不成的,我也算对得起大炮了。”
没有人会不喜欢重情重义之人。
韩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县令不好再说不帮忙。
为了表示对罗秀才的尊重,特意换了身便装,带着韩影到罗家登门拜访。
寒暄过后,韩影起身向罗秀才深施一礼。
把张大炮托他求亲的事说了。
罗秀才上下打量他两眼。
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没有直接拒绝,就还有希望。
韩影抓紧这难得的机会,把张大炮狠狠夸了一通。
“之前是有些淘气,却最是重情义。”
“如何帮我管着大半生意,常往来于江南,见识也比之前多了。”
“虽说不喜读书,脑子却很灵光,接人待物也挑不出错来。但凡和他交往过的客商,生意就没有做不成的。”
这一条,韩影有点贴金了。
肥皂、香水,都供不应求,坐在铺子里就有大把客商上门求购。
为了把订单提前些,甚至私下给大炮好处。
这些,大炮都没瞒着韩影,推不掉的好处,和他一人一半。
罗秀才抬手打断韩影。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我家中有三个小女,不知那位张公子求娶的是哪个。”
韩影傻眼了。
张大炮只说是“罗家丫头”,没说是哪个啊。
总不能把三个都娶了吧。
他相信,他如果敢提这个要求,罗秀才能拿扫把将他打出去。
“就是那位,最温柔的。”
韩影担心下次连罗秀才的门都进不来,回忆一番张大炮的描述,挑了个有代表性的特点说出来。
罗秀才闻言,皱了皱眉头。
三个女儿中,最温柔的便是他的长女,不但温柔,模样性情女红,都是最好的。
罗秀才也是听说张大炮如今跟着韩影做生意,出息了,才动了把女儿嫁给他的心思。
但,将长女嫁给他,还是有点不舍得。
转念一想。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是娘家狠心不疼女儿,而是过问的多了,女儿在婆家的日子更难过。
张家虽说都是粗人,倒没听说有什么恶习。
长女嫁过去,吃穿是不愁的。
将来在娃娃身上多下些功夫,还有机会挣一套凤冠霞帔。
这样一想,好像这门亲事也不错。
罗秀才缓缓点了点头。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请张家长辈过来,细细商量吧。”
这意思是,成了?
韩影大喜过望,比自己娶媳妇还要高兴几分。
替张大炮谢过罗秀才成全,赶着回去通知张家,来人正式提亲。
第49章 搞错了
张大炮从江南回来,张书吏已经替他走完了三媒六聘的流程,连婚书都找人写好了,只等他回来按上手印,送去官府报备,就可以拜堂成亲了。
张大炮激动的双眼含泪,扑通一声就给张书吏跪下了。
“爷爷,我就知道您最疼我。”
“您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孝顺您,赚大钱,给你买大宅子。”
这话从小到大,张大炮说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
以前张书吏只是听个高兴,如今张大炮跟着韩影做生意,出息了。
没准儿还真有他说的这么一天。
张书吏老怀甚慰,把婚书放在张大炮手上。
“爷爷还能活几年,住不住大宅子都使得,只是盼着你们兄弟都能好好的。”
“罗小姐是你主动求来的,县令大人和韩小子替你上门说和,成了亲你可得好好待人家,早点给我添个大胖重孙子。”
张大炮连声答应,擦擦眼泪,小心翼翼打开婚书。
这是他和罗家丫头的婚书,抬头上就写着他和……
这是谁?
张大炮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揉揉眼睛又看一遍。
怎么还是不对。
“爷爷,您帮我看看,这婚书上写的可是罗暖暖?”
什么罗暖暖,他记得罗家拿来的名帖上,分明写的是罗婉婉。
……
确定定错了亲事,祖孙俩都傻眼了。
张书吏一狠心,拍了张大炮一巴掌。
“谁让你不说清楚,如今婚事都定下了,哪里还有反悔的道理?管他是暖暖还是婉婉,都是罗家的女儿,都一样,你收拾收拾准备成亲吧。”
张大炮不同意。
对别人来说,娶哪个都一样,对他不是。
罗暖暖才是他的心上人,他只要罗暖暖!
和张书吏说不清,张大炮跑去找韩影帮忙,说什么都要将亲事换回来。
韩影脑壳疼。
原地转了半天,想也打张大炮。
想想自己也有一定的责任,又没打。
张大炮寻死觅活,说什么都只要罗暖暖。
韩影被他闹得没办法,只好带他去罗家。
罗秀才听说张大炮要换人,看着他的眼神里像要喷火。
“简直岂有此理!”
“滚出去!”
“我罗家的女儿是由得你挑三拣四的吗?”
韩影能理解罗秀才的愤怒,他可是镇上数一数二的体面人,女儿退亲已经是很丢脸的事了,还要换一个,丢脸丢到姥姥家了,对他来说比死还难受。
但,张大炮娶不到罗暖暖要死要活的。
逼着他娶回个罗婉婉,双方心里都有隔膜,睡在一张床上也是貌合神离,对双方都是伤害。
韩影硬着头皮向罗秀才赔礼。
首先是为自己来说还是没有确定人选,就自以为是提出罗婉婉,导致后来一系列错误的发生。
然后又替张大炮提出换人赔礼。
赔完礼又劝。
“大炮提出这等无礼的请求,并非不知礼数有意羞辱府上,而是出自对令爱的一片真心。”
“还请罗先生看在他这份真心上,成全了他吧。”
“父母所求不过是儿女平安顺遂,大炮自己求来的姻缘必定倍加珍惜,令爱必不会受委屈。”
“原就是我办事不利导致的后果。若有人嚼舌根,我自会替府上澄清。”
张大炮也连忙点头。
“我发誓,我绝对会待暖暖好,若有违此言,天打雷劈。”
“谁敢嚼舌根,我捶不死他。”
罗秀才闭了闭眼,长叹一声。
正如韩影所说,他所求的不过是女儿们能嫁个好人家,不求对方大富大贵,但求能善待他的女儿。
否则他也不会同意与张家的亲事。
如若被人知道退亲的原由,不但长女会被人耻笑,以后亲事艰难,小女儿恐怕也会被人诟病,有不守妇道之举,引得张大炮就算退亲也要娶她……
可是,若同意换人,又将长女置于何地。
牺牲一个,还是两个,似乎已经成了死局。
罗秀才纠结不已,实在下不了决定。
“父亲。”
一道女声在后门外响起,温温柔柔透着暖意,只是简单两个字,便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罗秀才连忙阻止。
“父亲这里有外男在,不要进来。”
门帘轻挑,一位佳人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佳人身材中等,相貌端庄婉约,穿一件浅蓝色暗花比夹,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浓浓的书卷气。
佳人垂眸不看韩影二人,只向罗秀才福身行礼。
语气平静无波,缓缓说道。
“父亲,女儿已经知道了,还请父亲同意更换婚书吧。”
说是更换婚书,其实就是换人。
罗秀才于心不忍。
“婉婉,换了婚书,你却如何?”
罗婉婉扯了扯嘴角,淡然一笑。
“若有人求娶,我便嫁他,若无人求娶,总有官府婚配,女儿总不至于老死家中。”
罗秀才怕的正是罗婉婉名声受损,无人求娶,只能被官配,一辈子委曲求全。
情急之下,突然一指韩影。
“你来娶我的婉婉。”
韩影没想到会扯到自己头上,蒙了。
罗秀才话一出口,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让罗婉婉嫁给韩影,至少比官配强。
娶不上的女人只能靠官府分配的男人,不是穷就是懒,再不是就是有什么恶习。
他可舍不得他的女儿嫁到那种人家受苦。
“你也别说我讹你,事情是不是因你而起?”
这……倒也是事实。
“你可知女子名声受损,对婚嫁有多大的影响?”
大概率是不会有好人家来求亲了,只能等官配。
“我女儿性情、品格、才情都是极好的,又有哪里配不上你?”
当然没有。
真要论配不配的问题,自己配不上罗婉婉才是。
每条都让人无法反驳,韩影自己都觉得,不娶罗婉婉天理难容。
却听得罗婉婉开口道。
“父亲,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女儿本不该多嘴。”
“但,这也要讲个你情我愿,没有按着人家的头逼着人家同意的道理。”
“父亲也不必担心女儿会过的不好,就像您说的,女儿聪明又能干,嫁到哪家都不会让自己的日子过难过的。”
一番话让罗婉婉刮目相看。
第50章 见一个人
罗婉婉声音和相貌,都很温婉无害。
身上却有一种文人才有的风骨和傲然之气,还有一种不向命运低头的坚韧。
韩影不禁同情罗婉婉。
若她生在男女平等的时代,定然会做出一番大事业。
可是在这个时代,她只能囿于后宅,成为男人的生育机器。
罗秀才也知道自己逼着韩影娶罗婉婉,是对她极大的伤害。
长叹一声,最后一次问韩影。
“你当真不愿意娶我的婉婉?”
韩影回过神来,连忙深施一礼。
“晚生并非不愿,而是太过惊喜,反应慢了。”
“能娶到令爱这样温良贤淑的女子,是晚生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多谢罗先生抬爱。”
闻听韩影同意娶罗婉婉,且语言间给足罗家面子,罗秀才心口这团闷气总算散了。
正想客气几句——毕竟以后女儿要在韩家过活,对韩影客气些,他也不好意思不好生看待女儿。
后门帘子一挑,又进来一位佳人。
“这还差不多。”
“满时县打听去,也找不出比我姐姐更好的女子,你若不肯同意这门亲事,就是瞎了眼。”
这位佳人看起来比罗婉婉年纪略小些,容貌有七分相似,却更活泼俏丽。
说话像爆豆子一般,透着泼辣爽利。
张大炮一见佳人,顿时像被人拿了魂一般,肉酥骨软,面红耳赤,说话都结巴了。
“暖……暖暖小姐……我是张大炮……我肯定待你好。”
罗暖暖瞥向张大炮,冷哼一声。
“都是你这个害人精作怪,差点害了我姐姐。”
“你敢不待我好你试试看,皮不剥了你的。”
罗秀才连忙喝止罗暖暖,阻止她继续发飙。
“谁许你跑到前头来的,男女授受不亲,快回去。”
罗暖暖不服气的嘟嘴。
“女儿不是担心姐姐受欺负嘛,这就回了,您别生气嘛。”
说完,看都没多看张大炮一眼,拉着罗婉婉往后门出去了。
韩影不禁暗暗咋舌,怀疑张大炮是不是对“温柔”两个字有什么错误的认知。
这罗暖暖活脱脱一个小辣椒,哪里和“温柔”沾边了。
罗秀才也觉得罗暖暖的言行过于“活泼”了,老脸暗红。
“我这小女儿从小被我宠坏了,说话直了些。”
张大炮却露出一脸痴汉笑。
“不直不直……直点挺好。”
行吧,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韩影懒得理会张大炮对“温柔”的理解正确与否了,他自己乐意比什么都强。
二人拜别罗秀才,回头请县令和张书吏重新到罗家提亲。
县令听说这番阴差阳错,不禁感叹,他的眼光就是好。
亲自找的女婿不但心怀天下,对兄弟也有情有义。
为了成全张大炮,不惜多娶一个。
对了,韩影如今有几个媳妇来的?十五还十六?
按照一个女子生育十个娃娃算,韩影一人便为大乾添了一百多人丁!
其实县令想多了。
不说以后,只说韩影如今的十几个媳妇里,就有三个是假的。
平时连手都碰不着,从哪弄娃娃去?
自从解决完关胖子之后,武玲珑就有意躲着韩影。
韩影每天生意上的事都忙不清,更没精力和心情去讨好她。
渐渐的,武玲珑和春花、秋月两个,竟成了透明人。
三个人住在一间小跨院里,轻易不往外面走动。
韩影有什么事也不去找她们,就连生意也忙不过来,只能出动媳妇大军,也没请她们帮忙。
本来就是合作关系,他提供吃住,对方给予一些保护,谁也不欠谁。
再重要的是,他对武玲珑的底细一无所知,也不想和她牵扯太深,万一哪天被连累了,哭都没地哭去。
这天韩影正管事清点送去罗家的彩礼,武玲珑却突然找上门来。
“我有话和你说。”
管事秒懂,这是让他回避的意思,见韩影没有阻止,躬身退了出去。
武玲珑走到韩影面前,皱眉盯着他。
“我想去见一个人,你陪我去一趟。”
这语气,是在命令他吗?
韩影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武玲珑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意思,缓了缓语气。
“这个人对我很重要,请你陪我去一趟。”
这才是求人该有的态度。
“去哪里?见什么人?”
有关武玲珑的事还是提前问清楚的好。
别被她莫名其妙拖进浑水里。
武玲珑眼里闪过一抹不耐烦,压着性子说道。
“去府城,见什么人你就不必问了,总之不会害你。”
韩影考虑片刻,点头同意了。
正好他最近也要去府城一趟,置办几样首饰添在彩礼里。
顺路陪武玲珑走一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让他没想到的是,武玲珑要见的人并不在城内。
韩影表示理解,毕竟武玲珑的身份就透着不“平凡”,在隐秘之处见什么人,不是很正常的吗?
但……
马车在武玲珑的指点下,一路来到栖霞山。
之后弃车步行,进行栖霞庵。
韩影时常来看望公主,庵中小尼都认得他,正想向他打招呼,他连忙用眼神示意不必。
小尼心领神会,只当他是从未来过的普通香客,远远合十一礼,就没在看他。
武玲珑交代韩影稍等,请小尼带她单独去见住持。
不多时,小尼出过来叫他,跟在武玲珑身后,被引到公主清修的精舍门前。
“公主就在里面,二位施主请进吧。”
听得出来,住持的语气低沉,似乎十分不满。
韩影猜,武玲珑应该是用了强迫的手段,让住持答应带她来见公主。
可是,堂堂公主,又会被什么人、或事强迫呢?
韩影暂时猜不出来,也不想猜,见到公主自然就知道了。
公主正在廊下诵读经书。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见到韩影的瞬间,眼中便透出几分温和笑意。
再看到他身边的武玲珑,眉头又皱了起来。
公主以为韩影带妻子来见她。
没有提前打招呼,就直接把人带她到面前来,令她不悦。
尤其是看出武玲珑眉宇间,不自觉流露出的傲然之气,就更不喜欢了。
第51章 自家人
武玲珑压根不知道韩影和公主早就认识,只当公主的不悦是因为被不速之客打扰。
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玦,双手递到公主面前。
公主没有接,垂眸看去。
玉玦明显是有些年头的旧物,玉质极好,雕工也非寻常手艺人可比。
公主目光淡淡看向武玲珑。
武玲珑开口说道。
“当年我父亲对此物的主人有救命之恩,那人承诺,有朝一日必有回报,并以此物为证。”
公主笑着摇头,放下手中经书,执起长柄竹勺盛水浇灌廊外几丛茉莉。
“难为你找到我这里来。”
“说吧,你想要什么?”
武玲珑刚要开口,公主又补充一句。
“一些陈年旧事,随着时过境迁总会变得没那么重要。”
意思是警告武玲珑,不要狮子大开口。
武玲珑苦笑。
“我已是家破人亡之人,哪里还敢要求太多。”
“只想请您修书一封,为我引荐……您的兄长。”
她要见皇帝?
公主扬了扬眉。
如果武玲珑觉得,皇帝能帮她复国,就太天真了。
不过,武玲珑的交换条件是见皇帝,至于见到之后,能不能得偿所愿,就不与她相干了。
公主二话没说,修书一封,交给武玲珑。
“你进京后找礼部侍郎柯正,他会为你安排。”
武玲珑捣鼓若狂,将信细细折起收进胸前口袋。
“多谢……”
双手送玉玦送上。
公主依旧没有接,而是看向韩影。
“这东西是男人用的,赏你吧。”
韩影有点蒙。
堂堂公主因为一块玉被人胁迫,显然这块玉,或者说与这块玉有关的人,对公主来说十分重要。
得到后竟然随手赏给他了?
这是什么操作?
女人的心思都这么神秘莫测吗?
幸好他的媳妇个个温柔体贴,不需要他猜猜猜,否则他早晚得崩溃。
武玲珑也不明白公主这是什么意思,不过玉玦已经属于公主,她如何处置都是她的自由。
将玉转送到韩影面前,还给他使了个眼色。
赶紧收下,别耽误老娘的时间。
韩影看懂武玲珑的眼神,心里有一团怒气翻涌。
随她一起拜别公主,回到马车上,忍不住看着她冷笑。
“你是我媳妇,你突然不见了,让我怎么向官府解释?”
武玲珑不以为然的拢了拢头发。
“我一向深居简出,你大可以主动向官府报备,我死了。”
死了,死了也得经过仵作验尸,才能入殓,那是说死就死的吗?
韩影被武玲珑理所当然的语气气笑了。
“做人别太过分了。”
“你别忘了,你如今的身份是我的妻子,你要走,可以,自己想办法瞒过官府,否则,我便报官,告你夹带家产与奸夫私奔。”
既然武玲珑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这年头女人私德有亏是要被浸猪笼的。
伙同奸夫卷走夫家的财产,更是罪加一等。
武玲珑气的拍桌。
“这种缺德主意都想得出来,你还是不是男人?”
韩影冷笑。
“是男人就得被你恩将仇报?是男人就得吃哑巴亏?”
想到什么,故意往武玲珑身边凑近。
“或者你让我睡几晚,说不定我心一软,就放你走了呢。”
睡你大爷!
要不是担心吃上人命官司,武玲珑当场就想拍死他。
狗男人娶了十几个媳妇还不知足,还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韩影就知道她不会同意这个条件,被她喷目的眼神瞪视,悠然靠上抱枕。
“路,只有这两条,你自己选吧。”
睡是不可能让韩影睡的。
武玲珑只能自己想办法脱身。
她也是个狠人,派春花、秋月出去买了几副不同的药。
自己挑出其中需要的药材,弄成一副,连着喝了两回。
便上吐下泄,高烧不退。
两个贴身丫环发现要去请大夫,她拉着不让去。
折腾了两天,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白的像鬼一样。
丫环怕她突然没了,自己说不清,请来韩影,证明自己不是不尽责,是她自己作死不让请大夫。
韩影看她这样,都有点不忍心了。
长叹一声,将腰间荷包放在她床头。
“你想走就走吧,官府那边我来想办法。”
武玲珑心情复杂的看着韩影。
他早点放自己走,自己又何必受这几天的罪。
不过,还是要谢谢他心软,否则自己还要再受一遍假死之苦。
韩影看望武玲珑当晚,便以照顾不周为由,将她的两个贴身丫环关进了柴房。
第二天从人牙子手里买了两个新的放在她屋里。
武玲珑扮作行商弃马登船,由水路前往京城的时候,韩家门前挂了白。
韩影常往县衙行走,出手又一向大方,与衙役仵作关系都不错。
还有县令女婿的身份,死了个媳妇自然无人深究。
一名仵作一名衙役走流程往棺材里看了一眼,就在因病暴毙的文书上签了字。
平时武玲珑就极少与人接触。
韩影的媳妇们几乎都不在家。
所以也无人怀疑什么。
只有罗婉婉心细,察觉到一些不对劲,不禁暗暗心惊。
晚上韩影来她房里时,明显感觉到她有些神不守舍,稍有亲昵的举动,她便下意识的躲避。
韩影猜她大概是因为武玲珑的“死”,怀疑自己做了什么。
含笑搂住她的腰,轻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
罗婉婉惊讶的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韩影含笑轻叹。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若不信,我也没办法向你证明。”
“你若害怕我,我可以写封放妻书,或者给你另外置一处宅院,你自己过活也使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罗婉婉也没什么可怀疑的。
被韩影抱上床榻时,忍不住问他。
“你……为什么肯告诉我这些。”
韩影认真想了想。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枕边人,将来还是我孩子的母亲,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
“若是其他人来问,我一样会告诉她们。”
“我也许给不了你戏文里唱的那种情情爱爱,但是,自你进门的那一刻起,我便将你当自家人。”
第52章 从根本上解决流言
韩影陪罗婉婉回门当天,罗家亲朋好友几乎都来了。
原因嘛,自然是因为姐妹同一天出嫁,而且听说定亲时还发生过一些风波。
虽然罗家尽量掩饰,还是有一些流言传了出去。
罗秀才是镇上少有的文化人儿,平时很有威望。
他的女儿自然也该是清净纯洁,半点错都让人挑不出来才对。
如今却有流言说,姐姐抢了妹妹的亲事。
或者是妹妹与人私通,姐姐替妹妹顶包……
总之,流言已经传出好几个版本,每个版本都足以让人瞠目结舌,大开眼界。
看热闹的心理人皆有之,所以罗家没有请这么多客人,很多人也不请自来了。
韩影和张大炮是前后脚到的。
给岳父岳母请安问好过。
岳父岳母赏了红包,送上祝福和规劝,两姐妹陪着岳母回后堂。
韩影和张大炮则留下来,帮着岳父陪客。
说了一番恭维的话,便有人迫不及待打听结亲的过程,想从中找出印证流言的证据。
见过韩影和张大炮以后,众人都觉得,姐姐抢妹妹亲事这个版本的流言可信度最高。
虽然张大炮长的也挺精神,大高个儿,身形魁梧,方脸大眼,爷爷又是书吏,妥妥的官三代。
但,和韩影一比,还是差的远了。
论长相,韩影俊朗清秀,玉树临风,落张大炮几条街。
论出身,韩影是县令的半子,比书吏的好大孙当然也高出一大截。
论个人能力嘛,张大炮就更没得比了。
不过女人家的心思谁也说不准,先打听打听再说。
有人问起定亲的细节,罗秀才和韩影都不是傻子,顿时就明白对方别有用心。
张大炮却是实心眼,又正沉浸在新婚的幸福之中,智商基本已经是负数。
别人问起亲事,他便滔滔不绝讲起,他如何偶遇罗暖暖给讨饭的老婆子送吃的送钱,别的乞丐抢夺,罗暖暖又是如何骂跑坏乞丐……
正说得兴头,突然有人问他。
“我怎么听说,张书吏请人写的婚书,是你和罗家大小姐的。”
张大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脸色红了又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本来没觉得搞错求亲对象,有什么大问题。
后来听张书吏给他详细解释过,别人会因此质疑罗家姐妹的名声,等等,他才知道其中厉害。
此时被当面问起,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能保护罗暖暖。
罗秀才的脸色却已经被气得铁青一片。
他自问顶天立地了大半辈子,却因为这种事被人问到面前来,老脸实在挂不住。
这个情况下,韩影自然要亲自下场。
只见他不慌不忙,含笑向问话之人抱了抱拳。
“敢问这位,你是听何人说的这番鬼话?”
问话之人,年纪在六十开外,论辈份,韩影叫他一声表叔公。
也正是仗着年纪大,辈分高,小辈不敢怎么样他,才故意当面问出这样伤人的话。
韩影却连个称呼都没有,还直接指出他说的是“鬼话”,老人脸上便有些挂不住。
不过,他刚才也说了,是听说的,也不好指责韩影对他不敬,只能拿称呼说事。
转头一脸不悦看向罗秀才。
“文才,你这女婿,连声表叔公都不肯叫,这是没把我这把老骨头放在眼里啊,我何必在这里自讨没趣,这就家去了,省得让你们看我不顺眼。”
果然,哪朝哪代都不缺倚老卖老的人。
这样的日子,故意问那种恶心人的问题的时候,不记得自己是长辈。
被人问回来,又端出长辈子架子压人,玩得一手好双标。
韩影知道罗秀才为人端方,面对这种人反而不好应对。
主动站到罗秀才面前,再次朝老人抱拳为礼。
“原来您是内人的表叔公。”
重点突出是“内人”的,女子出嫁从夫,非直系亲属,丈夫可认可不认。
“那么看在岳父大人和内人的面子上,我也称呼您一声表叔公吧。”
听清楚了,是看在“岳父”和“内人”的面子上,才称呼你一声,并不是我有多尊重你,别给脸不要脸。
“敢问表叔公,你是听何人说那些鬼话的?”
老人脸上青红交错,待要不回答,所有人都听着看着,好像他不敢答一个晚辈的话似的。
“我一把老骨头,脑子糊涂了,哪里记得是听谁说的。”
“我只问你,是不是……”
韩影一脸正色打断老人。
“说这话的人,必定没安好心,故意往岳父大人头上泼脏水。你是岳父大人的长辈,就该当面骂回去才对,给那人几拐棍子,他也不敢说什么。”
老人有点急了。
罗秀才虽然是他表侄,其实早就隔了好几层。要不是罗秀才身上有功名,他认识罗秀才是谁?
他才不管流言是谁传的,只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就算罗家人否认,也能从话语中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怎么还怪到他头上来。
“我当然骂过那人了,但,女孩家的名声要紧,外面传的风言风语,我这个做长辈的总得问个……”
韩影再次打断老人,转身向众人团团行礼。
“连表叔公这么大年纪,脑子糊涂的老人家,都听到不少流言,想必诸位听到的更多,更不堪。”
“诸位与我岳父大人非亲即友,定然不会相信那些无稽之谈。”
“在这里我有一件事请托诸位,再听到有人言语污蔑岳父大人与内人,请诸位替我打回去。医药费我来出,另外还有一位谢礼以表心意。”
“若因此而惹上官司,也由我全权负责,定保诸位平安无事。”
众人都被韩影的话惊呆了。
流言的杀伤力有多可怕,没人不知道。
最可怕的还不是流言本身,而是根本找不到由谁而起,更没办法阻止继续传播下去。
原来还可以用这样简单粗暴的方法解决吗?
解决不了流言,就解决传播流言的人?!
不过,也只有韩影这种财大气粗,又有县令罩着的人人,才能使用这样的办法。
换作别人,光是医药费就能被人讹死。
第53章 就是让你们羡慕
韩影像是担心对众人的震惊还不够大,示意下人送上一包东西,放着众人的面在桌上打开。
竟然是厚厚一摞银票。
眼尖的人发现,最上面的一张都有五十两,底下更大张的,面额肯定也更大!
韩影不理会众人或震惊或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含笑向罗秀才一礼。
“小婿时常外出,恐一时不在。”
“这些银票烦请岳父大人代为保管,医药费、谢礼都从这里面出,小婿过些日子再送一些过来。”
“县令大人那边,小婿也已打过招呼,若因流言之事而生纠纷者,他会帮忙照应。”
众人见韩影来真的,不是放狠话吓唬人,顿时心情五味杂陈。
有钱有势了不起啊,行动拿银子砸人,有失体统!
罗秀才祖坟上肯定冒了青烟,有这样出手大方的女婿,以后还怕缺了银子使?
想得更多的还是,也不知韩影看不看得上自家闺女,好想也做他的老丈人啊。
在众人义愤填膺指责散播流言之人的骂声,和对罗秀才、韩影、顺带着也捎上一句张大炮的恭维声中,前厅气氛一片热闹祥和。
而后堂之中,三姑六婆的嘴更没闲着。
几乎从一坐下就开始八卦,起码只是八卦两姐妹的新婚生活。
眼来眉去内涵几句,以看着姐妹两个又羞又窘又不好发作的表情为乐。
后来渐渐说到外面的流言上来。
姐妹两个自然是不认的。
三姑六婆还不死心,只管问个没完。
甚至有人说,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不会一句真的都没有吧。
罗暖暖是爆脾气,这话如何忍得?
当即指着说话之人的鼻子开骂。
小辈骂长辈,有理也没理。
罗夫人和罗婉婉边拦着她,边与那人理论。
正闹得不可开交。
罗夫人派到前厅端茶倒水的大丫环站在门外请示。
“酒席已经摆好了,老爷请夫人带各位夫人、小姐入席。”
“老爷说,请各位夫人、小姐不必客气,若有不周到的地方,多多包涵。”
“老爷还说了,外头有人嚼舌根,往咱们罗家泼脏水,请夫人和小姐不必烦恼,韩姑父已经请各位老爷、少爷帮忙,听见有人嚼舌根,就给咱们打回去,吃官司也有韩姑父兜着。”
三姑六婆的嘴顿时闭得比河蚌还紧。
她们不怕罗家母女,是吃定她们不敢同时与这么多亲戚撕破脸。
但,自家男人答应帮忙打人,自己再胡说话,挨打的就是自己了。
罗暖暖却得意起来,扬着下巴说道。
“有个有钱的姐夫就是好,姐姐快点给姐夫生个大胖小子,以后这镇上由着你横着走,有姐夫护着,谁敢惹你。”
罗夫人和罗婉婉眼见着三姑六婆吃瘪,心里自然也是甘愿,只是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说的什么胡说,娶了人也改不了你这张嘴。”
罗暖暖更是得意。
“我为什么要改,我家相公就爱我这张利嘴,祖父也夸我厉害得好,正好管着相公不敢在外头乱来。”
女人幸福的几大要素。
衣食无忧,夫家看重,儿女双全。
刚成亲,谈儿女之事还太早。
前两条是被罗家姐妹两个占了十成十。
在场的都是女人,哪个不是在婆婆面前谨小慎微过来的?
有多少儿子都快娶媳妇了,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熬出来。
看看人家,刚进门就被夫家护着。
罗婉婉就更让人羡慕了,直接没有公婆,这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不过女人们总是擅长给自己找平衡。
开席没一会儿,又有人说到韩影的十几个媳妇。
“婉婉性子柔和,不要被人欺负了才好。”
“听说县太爷的女儿也是姑爷的娘子?婉婉在她面前,是不是要矮一头啊。”
罗夫人也挺担心这事的,只是当着众人的面,还没机会问。
罗婉婉柔柔笑道。
“说哪里话来,姐姐们都很和气。方姐姐更是温良贤淑,知书达理,怎么会欺负我。”
这话三姑六婆都不信。
她们家里两三个女人之间还每天明争暗斗不断呢,韩影十几个女人,互相能不别苗头?
罗婉婉知道她们不信,继续说道。
“再说,我想和姐姐们经常见面都不容易。”
“除了两位姐姐刚生产完,需要在府中休养,其他几位姐姐都在帮相公管着生意。”
“等我成亲满了一个月,恐怕也要往哪个铺子上帮忙,少有时间回家来看父亲母亲。”
有人追问。
“韩家那么有钱,还让你们女人家帮忙?太也抠门了。”
罗婉婉面带微笑耐心解释。
“倒也不是相公抠门,想省下几份工钱。只是铺子开得太多太快,一时没找到信得过的掌柜,只能让我们姐妹先帮忙看着。”
“谁看的铺子,赚的银子便分给谁三成。”
三成!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她们是不清楚三成是多少银子啦。
她们震惊的是,女人的一切,包括女人本身,都属于丈夫,所以给夫家干活是本分,不被嫌弃就算好的。
韩家的媳妇竟然有分红拿!
这简直!天理难容!
不提亲朋好友回到家中,关起门来对罗家攀上韩影这门好亲百般羡慕嫉妒恨。
晚间韩影和罗婉婉洗漱后躺在床上,说起去府城的事。
“府尹人大人派人来,让我去府城一趟,赶巧要办婚事,我便一直拖着没去。”
“如今婚事办完了,回门也回过了,我再不去府尹大人未免要怪罪。”
罗婉婉十分理解。
“相公只管忙正事去,我在家中与两位姐姐作伴,倒也不会没人说话。”
韩影最喜欢她的温婉,翻身将她搂在胸前,亲了亲额角。
“咱们家里没有那么多讲究,你们只管往娘家陪岳母说话。或者去街上逛逛,零用钱不够了,只管问管家再支些。”
罗婉婉从小家教甚严,除了偶尔陪罗夫人去庙里上香,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早就习惯了,并没有很想逛街什么的。
不过,得到韩影允许,可以经常回娘家,还是很高兴的。
表现高兴的方式,便是当晚格外顺从。
第54章 种花
府尹找韩影,是听说他生意越做越大,而且一部分生意是与时县县衙合作,让时县县衙大赚了一笔,已经写了申请来,要翻修库房。
县时县衙的库房原本是存放卷宗的,已经塌了好几年,一直没银子修。
才和韩影合伙做了半年生意,就有银子了,可见没少赚。
最主要的是,府尹还听说,时县的官学,也是在韩影的捐助之下办得有声有色,各村都派了先生给娃娃启萌。
府尹承认他羡慕了。
这连庆府本就是穷乡僻壤,各县的情况也没比时县强多少。
年年欠收,县县欠收,他这们府尹的日子也不好过。
再说,小小时县比府衙都有钱,他这个府尹的面子往哪放?
所以才派人将韩影请来,想和他也合作合作。
韩影并不拒绝和官府合作,但,按照他的计划,是立足一县,慢慢辐射,带动更多地方。
直接和府衙合作,他也没项目啊。
府尹被拒绝,心情自然好不起来,脸色也便沉了下来。
韩影可不想得罪这位,他如今在府城有十几间铺子,这位一翻脸,他的铺子就得关门。
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大人,在下眼下实没有与府衙合作的生意可做,不过……”
“不过在下手里有一样东西,说是造福千秋万代也不为过。”
府尹半信半疑,追问。
“什么东西?”
韩影不急着回话,反而问道。
“大人,您可知道咱们府,一亩地可产多少粮食?”
这话府尹可不爱听了,好歹他也是一方父母,带出产多少粮食都不知道,被人笑掉大牙。
“那要看是什么粮食,谷、菽,一亩二百斤是有的。豆、麦,能达到两百五十斤左右。”
韩影微微笑道。
“如果我说我手里有一种作物,一亩可产五百斤,且不挑土质,能耐旱涝,甚至对肥料多少也没太多要求,是否称得上造福千秋?”
土豆的产量不止五百斤,韩影说五百,还是保守了。
饶是如此,也足够府尹震惊了,倒吸一口冷气。
五百斤!
足足比平均亩产高出一倍还要多!
府尹激动的一把握住韩影的手腕。
“是什么作物,带本官去看看。”
韩影笑着摇了摇头。
“这种作物,我也是刚刚得到,数量太少,还不足以大面积种植。”
府尹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瞬间热情冷却下来。
“既然还没有大面积种植,你怎么知道亩产可以达到五百斤。”
这样问本身是没有问题。
少量试种,肯定比大面积种植更上心,得出的数据并不准确。
这也是试验田亩产一千,大面积种植最多八百是一个道理。
面对府尹的质疑,韩影半点不带虚的。
土豆在这个世界是稀罕物,在他当社畜的世界,却是遍地都是,超市里只配待在角落里的存在。
“大人如果不信,不如这批土豆长成,在下全部送来给您,您找人开一块田试种看看?”
“如果产量达不到亩产五百斤,在下任凭大人责罚。”
敢下这样的保证,府尹总算信了几分。
不过,这土豆事关重大,必要亲眼所见才能全信。
距离土豆长成大概还有一个月时间。
韩影不想让府尹干等着,主动提出,请府尹帮忙选一个县,大面积种植鲜花。
这种花可不是说种就能种的,得保证粮食产量,防止百姓为了提高收入,把耕地都用来种花。
导致粮食减产,粮食涨价。
粮食价格直接关系到一地的稳定,所以韩影早有此意,却一直没敢轻易尝试。
府尹也知道其中厉害,亲自对着地图琢磨了半天。
又和韩影商量,最后选在了齐县。
齐县三分之二的面积是山地,耕土面积小不说,土质也不好,
不过优势是距离府城近,运输方便更方便一些。
本来齐县的粮食产量就严重不足,年年靠府衙救济,如果能种花增加收入,百姓也能多买些粮食填肚子。
而且,就算把耕土全部拿来种花,对全府的粮食总产量影响也不大。
府尹还半开玩笑的说了一句。
“等你手里的作物大面积种植上,咱们府也不愁粮食不够吃了。”
韩影听出府尹是在试探他,说白了还是对土豆的产量不放心。
却也没有急着保证。
事实胜于雄辩,现在说再多,不如府尹亲眼所见。
确定好在齐时种花后,府尹亲自陪韩影去了一趟。
倒是没再提合作的不合作的事,如果土豆的产量真能达到五百斤,他这个府尹很快就会升迁,府衙赚多少银子和他都没有关系了。
再说,韩影和哪个县合作,税银最后都汇总到府里,也算是他这个府尹的政绩之一。又何必非逼着韩影合作,显得他多穷凶极恶似的。
韩影来了齐县一趟,才真正理解了什么是“贫穷”。
不只是家家户户吃不饱穿不暖,大人孩子都脸黄饥瘦,两眼无神。
再是一种状态,一种……看不到希望,熬一天算一天的消极状态。
齐县县令姓朱,年纪看起来和张书吏差不多,叙话后才知道,才四十出头。
看来是愁的,人都比实际年纪显老不少。
朱县令从十年前中了进士后,就一直在齐县县令的位置上没有动过。
没人脉没背景,年年政绩各条都是丙,想动也动不了。
也难怪他会愁成这样,一副暮气沉沉的样子。
说起种花的事,朱县令死灰般的眼里,总算生出一点希望的小火苗。
“请大人细说说,我们一定配合。”
府尹哪懂生意上的事,转头看向韩影,示意他来说。
韩影本来是打算和齐县县衙合作,把花种、花苗承包给百姓,开了花收百姓采收、晾晒,再回收。
但是看到齐县的情况后,他又改变想法了。
担心百姓不愿意冒险,本来地里出息就不多,再放弃种粮食,改种花,赚不到钱全部都得饿死。
决定还是由自己买地开个庄园,雇佣百姓打工。
这样百姓就不用担心一年白出力,等百姓看到种花有钱赚,自然会打消顾虑。
第55章 开荒
韩影和齐县县衙合作,赚多少都有县衙一份。
如果由韩影买地弄什么庄园,赚了银子就没有县衙的份了。
府尹是了解韩影赚银子的能力的,合作肯定对县衙更为有利。
朱县令倒是更愿意韩影买地。
齐县的土地贫瘠,良田不足百分之十,百姓又穷,根本没有买地,好多地都荒在那里,白送都送不出去。
地荒着,自然就收不上地租来,所以年年朱县令的政绩评分都是丙,再来几回,怕是连这个穷县令都当不下去了。
韩影又把建庄园的本意和府尹详细说了说。
不是他不想和县衙合作,百姓心里有顾忌,不愿意配合,就算合作也赚不到银子。
府尹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便没再坚定一定要合作。
细算下来,韩影买地是一份银子,以后每年还要交一份地租,对县衙来说也是不小的收入了。
齐县的地价便宜,韩影一口买下了一座山头,连同旁边的五百多亩地。
山头和地位于三个村子的交界处,地边上还有一条河,灌溉和运输都十分方便。
这可是上万两银子!
朱县令都惊呆了!
连着咽了好几口唾沫,试探着问韩影。
“韩公子既然买了这么大一块地,要不连旁边的河也道买了?”
河两岸都在齐县境内,朱县令可以决定把这段河道使用权转让出去。
买家是修码头还是走船都可以,遇到大旱,还有优先取水的权力。
当然,如果要设个关卡收过河费肯定不行。
无论做什么用途,都得留出正常通行的地方。
韩影问了一下价格,大概二十多里长的河道,只要一百多两的转让费,之后每年交十两的税。
这点小钱对韩影来说不算什么,朱县令都开口了,这个面子他得给。
于是顺便又买下一段河道。
送府尹和韩影离开县衙的时候,朱县令还没有完全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偏偏韩影又发现县衙门外那条街上,好几家铺子都挂着转让的红纸。
这年头一城一镇一家,规制都讲究个中正平和,讲究风水。
县衙对面的街正在县城的中轴线上,放在哪个县城都是寸土寸金的存在。
哪个铺子放出风声要转手,都能引得很多人抢破头。
齐县这里,这样地界的铺子却几家同时转让,没转让的铺子也门可罗雀。
说到底还是齐县太穷了,既没有丰富的物资,也没有支柱产业。
百姓手里没钱,又没有外来人口,铺子的生意能好才怪。
既然已经花了一万多两,韩影索性一口气买下五个铺面。
每个铺面三间,几乎占去半条街。
从此韩影就多了个“韩半街”的绰号。
后来还有“韩半江”、“韩半城”,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韩影一口气买下十几间铺子,齐县令反而淡定了。
震惊的太多,麻木了。
淡定之后暗自后悔。
早知韩影财力如此雄厚,应该同意合作才是。
大事敲定,府尹便说还有公务,要回府城。
韩影要先去买下的地转转,暂时还回不去,和朱县令一起恭送府尹离开。
朱县令主动提出,陪韩影去看地。
“乡下地方,百姓愚昧,恐有失礼仪,本官陪韩公子走一趟,他们对韩公子也能有个惧怕。”
韩影心想,朱县令人还怪好嘞。
只是,一方父母,教化一方百姓,本就是职责所在,朱县令说起百姓的语气,透着那么嫌弃,让人心里有点不得劲,比起方县令可差远了。
当然,朱县令怎么当官,和韩影没有关系。
有府尹罩着,想来朱县令也不敢将自己如何,自己只管领这份人情就是了。
韩影到刚买下的地方一看。
特点很明显,穷。
石头村也穷,村边上也有空地。
但,空地上会有妇人、孩子挖野菜、割猪草。
他买下的空地就真的是空着,杂草长的老高。
空地上还有好几株枯树这要在石头村,早被人拉回家烧火了,在这却任其枯死在那里。
唉,看着让人揪心。
揪心的不是空地荒凉,而是此地百姓没有积极的心态。
人穷不可怕,心穷才可怕呀。
看过一圈之后,韩影谢过朱县令返回府城。
实地考察的结果比他想象的情况更差,需要花费的心思也更多。
靠他一个人可忙不过来,他得调兵遣将。
首先让人捎信给张大炮到石头村,请上老村长,挑上二十名精壮村民来开荒。
二十人开荒远远不够。
这些人是做为骨干、榜样、工头,帮韩影打开局面,以及监管雇工的。
工作氛围很重要。
消极怠工、偷懒、藏奸的风气会传染,韩影得在开工之前就做好防范。
石头村的工人别的不说,积极主动的工作态度是足足的。
后面雇佣的工人见他们如此,也就不好意思偷懒了。
果然如韩影所料,听说开荒给工钱还管饭,当地百姓都跑来报名。
第二天早早就来等着吃早饭,吃的那叫一个卖力气。
真正到了干活的时候,就一个个都像被抽去半边骨头,动作慢的像那首歌,“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甚至还有两个借口肚子疼,跑了。
老村长看得摇头不止,私下和韩影吐槽。
“难怪这么穷,个个一身懒骨头。”
韩影倒是多少能体谅这里百姓的状态。
穷了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完全看不到希望,可不就摆烂了,得过且过呗。
体谅是一回事,却不能纵容他们如此。
他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搞慈善。
韩影换了个工作制度,把待开荒的地划分成若干小块,一人一负责一块,完不成不许吃饭。
这下工作效率明显大幅度提升。
但很快,问题又来了。
速度是上去了,蒙混过关的却多起来。
要求把石块、枯枝都清理出来,翻地的深度也不够。
韩影狠狠心,当场辞退了一个蒙混最厉害的。
任凭那人又哭又求又卖惨,韩影才勉强让他继续留用三天察看。
不过这三天工钱不发,只管饭。
工人们这才有了点惧怕,干活也认真了起来。
第56章 会办事
浅浅使用了一把大棒,效果看起来还行。
也不能光罚不赏,晚饭时,特意给干活比较积极的几人奖励了几个白面馒头,让他们带回家里给老婆孩子吃。
白面馒头在这里算得上奢侈品。
红白喜事请客用的都是杂面馒头,顶天了在过年祭祖时才舍得蒸上两三个白面的。
得到奖励的人惊喜激动得不行,没得到奖励的个个面露羡慕。
再开工时,人人都争着抢着多干、快干。
韩影觉得这回肯定稳了吧。
晚上让灶上特意炖上一大锅肉,人人都分了一小碗带回家。
结果,第二天就发现,多起工人互相使坏的现象。
气的韩影吐槽,穷不是没有道理的,心思不用在正地方,专想偷奸耍滑的主意。
这回换成老村长劝韩影了。
“十根指头还不一般长短,何况人?”
“这些人懒惯了,哪里是一朝一夕能改得过来的,别着急,慢慢来。”
韩影也知道是这个道理,长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习惯了石头村百姓踏实肯干,再遇到这种工人一时难以接受。
其实人性本就是好吃懒做,还是自己的制度制定的不够完整。
韩影用了两天时间,制定出一套完整的制度出来。
让人详细讲给工人们听。
二十名石头村来的工人都被提拔成小管事,全天不间断监督,和工人拉话,讲石头村从穷到富,如今日子过的多么富足。
几天之后,情况渐渐好起来,工人们的工作态度都端正多了,几乎不敢有人再偷奸耍滑。
韩影不可能只待在齐县,扔下其他生意不管。
事实上张大炮从府城一天一趟打发人来催他,让他回去坐镇,张大炮要去江南送货。
生意越做越大,只靠他和张大炮实在忙不过来,媳妇们倒是个个精明能干,但女子出门多有不便,他也不放心。
韩影给小管事们开了个会,问他们,可有人能放下家里,帮他管理各处的生意。
管理生意可就是管事,不是普通工人了,小管事们哪有不愿意的。
于是韩影派两名回府城,跟着张大炮去江南,待熟悉以后,便可以接下送货的工作,张大炮也不用一说去江南就愁眉苦脸,舍不下媳妇了。
说到张大炮,韩影都有点羡慕他。
刚成亲一个月,罗暖暖就怀上了。
如果他也有这个速度该多好,系统奖励拿到手软。
言归正传。
韩影又选出两名升为管事,以后正式负责庄园的开荒、规划、建议……所有事宜。
再选出几名放到齐县刚买的铺子里当掌柜。
其他的暂时在庄园这边帮忙。
怕这些人心里有想法,特意和他们说明。
不是他们能力不如别人,而是庄园这边正是用人之际,只留两名管事管不过来。
众人这段时间,都见识过这里工人的懒劲,对韩影的话深以为然。
“东家放心,我们跟着你放一辈子长工也愿意。”
“是啊,能当管事是好,不当管事,咱该咋干活还是咋干,不会眼红别人的。”
“东家是干大事的人,你忙你的,小事我们帮你干。”
韩影深感欣慰,还是石头村的村民让人省心啊。
担心管事们心眼太过实在,吃了奸滑之人的亏,韩影细细叮嘱一遍,第二天一早带着选定的各处管事登车上路。
先到县城,把几个掌柜送到各个铺子里。
然后继续前往府城,把两个管事交给张大炮,叮嘱他跑上多带带二人。
张大炮巴不得有人能替自己在外面跑,拍着胸脯保证,肯定好好教。
齐家县的生意是府尹给牵的线,韩影回来自然要去说一声。
府尹亲自见了韩影,态度十分和蔼的问了问齐县的情况。
韩影陪着说了几句话,便想告辞。
府尹摆手示意韩影坐回去,吩咐书童取了张帖子过来。
“近来天气凉爽,本官办了场诗会,你得闲的话也来坐坐。”
府尹每年都要亲自办两场文会诗会,以示朝廷对文人的重视。
说是“亲自”办,也不过是挂个名,应付差事而已。
邀请韩影的目的,一来是凑个人头显得更热闹些。
二来嘛,韩影给他面子,在齐县花了那么多银子,他亲自邀请韩影,也算投桃报李。
最重要的是,韩影财力雄厚,给诗会捐个几百两应该不成问题。
诗会的吃喝、奖品都有了着落,还能上个档次。
韩影对诗会挺感兴趣,穿越大神装X的标配,得到白富美青睐的大好机会……
好吧,他本来就不缺白富美,更不需要借助白富美的帮助走上人生巅峰。
不过还是想去诗会看看。
“在下到时一定前往,领略众才子的风采。”
韩影起身向府尹道谢,随后便直接告辞了。
气的府尹在他背后瞪眼,还以为这小子有点眼力劲,竟然也是个木头脑袋,自己不提,就不知道主动捐些银子,共襄盛举?
韩影离开一会儿,派人送来一箱上好的笔墨纸砚、折扇书画。
另外还有一小盒银锭子,每个五两,都是全新未使用过的。
还给府尹写了封信。
信上大概意思说,他才疏学浅,又无功名,本来无颜参加诗会,但羡慕才子风采,所以厚着脸皮参加了,备些薄礼给诗会添几分热闹,请府尹别嫌弃一定要收下,他心里才能好过些。
府尹满意的拈须而笑。
他就说韩影靠谱,不但捐了银子,还捐的这样体面,嗯,冲这会来事的劲,将来前途也小不了。
诗会在三日后举行,韩影暂时便不回时县了。
花娘子听说他要参加诗会,大惊小怪的夸他厉害,当场就让人请最好的裁缝来,给他赶制两身新衣服,又拿了银子去给他添置玉佩之类的饰品。
风风火火的性格还挺让人暖心的。
第二天韩影去栖霞庵看望公主。
上回他陪武玲珑见公主,之后一直忙着,没顾上来和公主解释。
也想问问公主,那玉玦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公主会为了一块玉玦,帮武玲珑那么大的忙。
第57章 往事
更重要的是,公主为什么会把玉玦送给自己。
韩影心里有很多疑问,希望公主解答。
却也知道,他和公主其实没有多少交情,这些疑问他不该问,问了,公主也不见得会答。
一路思忖着来到栖霞山,在山脚下弃车步行上山。
快到山腰时,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栖霞庵出来,闪身往小路上,转眼便不见了。
那道身影分明是当初被关胖子鼓动,打劫自己的山匪头子!
随后韩影又摇头,觉得是自己可能看错了。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山匪头子,怎么会跑来拜菩萨?
难道不怕菩萨降下一道雷霆劈了他?
进到庵中见到小尼,还是没忍住了问了一声。
“方才可有其他香客?”
小尼双手合十淡淡摇头。
“没有。几日未曾有香客上门。”
“只有后山的樵夫送来一担柴,喏,便在那里。”
哦,原来是樵夫。
韩影点点头,帮小尼把靠在山门后面的柴提去厨房。
然后一径往精舍来。
公主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无意识地停在廊下一缸锦鲤上发呆。
韩影没敢贸然靠近,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深施一礼。
“给公主请安。”
公主的目光转到韩影脸上,直愣愣地看着他。
那种感觉,好像公主看的并不是他,而是透过他看着别人。
韩影心里隐隐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垂眸站着没动。
直到公主自己醒过神来。
“你来了,过来坐吧。”
公主的语气平平,韩影却听出一丝疲惫。
在公主对面跪坐下来后,直视着她的双眼。
“公主方才在看谁?”
公主一愣,下意识转开目光。
“本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听不懂,还是心虚。
韩影淡淡一笑,将公主喝剩的半盏残茶随手泼到廊下。
执起银箸拔旺茶炉里的炭火,重新烧水煮茶。
“我第一次见公主时,便觉得您很眼熟,好像曾经与您有过很深的羁绊。可是我曾生过一场重病,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公主可否告诉我,我们曾有过怎样的羁绊?”
公主神色如常,如同大人在听无知稚子闲言碎语。
“并不曾有什么羁绊,你既然不记得前事,便不必执意追究了。”
既然没有羁绊,为什么又让他不要追究?
韩影本来觉得他和公主不熟,有些疑问不合适问。
但,山门外的身影,小尼镇定自若的掩饰,以及公主方才看他的眼神,都让他相信,他可以问,必须问。
“公主,前次武玲珑要求我陪她来见您,我事前并不知情。”
“您能告诉我,那块玉玦的来历吗?还有,您为什么要将它送给我。”
公主脸上染上一层愠色。
起身迈步走向精舍。
韩影也跳起来,直视着她纤弱的背影,提高了音量。
“公主,我方才看到那个人了,那个山匪。您若不肯告诉我,我便去问他。”
“我必要知道一个答案,就算想尽一切办法,问遍所有人,一定要知道。”
公主的背影颤了颤,停下脚步。
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才满脸疲惫地转身。
“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
韩影从种种迹象猜到自己的来历恐怕没那么简单,他那番话就是在赌,赌公主不会不管他的死活。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公主好像全身力气耗尽,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韩影心生愧疚。
公主心里一定隐藏着极大的秘密,他却用自己的性命逼迫公主说出一切。
“公主,我来扶您。”
公主挥开他的手,挺直肩背走回廊下,在原来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
“但你要答应我,在你能力不足的时候,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韩影不假思索点头。
“好,我答应您。”
随着公主的讲述,一段尘封三十余年的往事在韩影眼前缓缓展开。
天子是本朝开国皇帝,公主比天子只大一岁。
三十年前,二人的父亲还是前朝护国大将军,十分得当时的皇帝信重,二人也从小就经常出入宫闱,当时的太子韩愆,与二人年纪相仿,情同手足。
三人原以为,会当一辈子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就算以后太子当了皇帝,也不会生分。
可是忽然有一天,几个藩王联手作乱,指责当时的皇帝昏庸无道,又有太后替藩王作证。
皇帝急怒攻心,当场吐血,之后便昏迷不醒。
群龙无首,京城很快大乱起来。
护国将军临危受命,担起守卫京城的重任。
而年仅十三岁的太子,不得不披挂上阵,代替皇帝带兵平息藩王之乱。
一个月后,皇帝终于醒了,可是病得太久,元气大伤,无力主持朝政。
太子带兵平乱,一去就是五年,才终于平息了叛乱。
原以为从此便是太平盛世。
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皇帝大病后性情也跟着发生很大改变,变得不相信任何人。
再加上皇妃勾结丞相诬陷太子,明为平乱,实则拥兵自重。
皇帝听信谗言,夺了太子的兵权,将他软禁在太子府。
期间文武百官都为太子求情,证明他是清白的。
然而越是如此,皇帝越怀疑太子暗中收买人心。
时间又过去了两年。
太子本该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在漫长的郁郁之中,生出两鬓华发。
两年后,皇帝终于想起太子的好来,解除了对他的软禁,恢复监国之位。
又亲自挑选闺秀为他完婚。
公主以为,太子终于苦尽甘来。
却万没想到,皇帝已经对太子生了杀心,诸般种种只是皇帝听信贵妃的奸计,想试出百官中何人是太子的亲信,准备在太子大婚之日,将太子一党一网打尽。
万幸的是,太子在公主父亲的舍命保护下,平安逃出了京城。
不幸的是,天下再次乱了。
公主的父亲因保护太子被皇帝视为反叛,抄家灭门诛连九族。
太子听到消息,带着一批自愿追随的兵马赶回京城,却还是晚了一步,只救下了公主姐弟。
再后来,贵妃毒杀皇帝,丞相叛乱。
第58章 前朝遗孤
韩影觉得这剧情有点熟,太多小说里出现过。
忍不住追问。
“公主,那我是谁,我是太子的儿子吗?”
公主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果然,穿越男主怎么可能没有个牛叉的身份。
那么问题又来了,他爹是前朝太子,他娘又是谁?是公主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公主的神情更复杂了。
韩影意识到自己问错话了,连忙道歉。
公主摆了摆手。
“我既然说了要把一切都告诉你,自然不会哄你,你只管听我说下去就是了。”
韩影乖乖坐好,听公主继续讲那过去的事情。
天下大乱,太子收拾残部对抗叛军,而当今天子和公主,为了替家人报仇,成为了太子手下的两员大将。
过程很艰辛,遭遇过很多次九死一生。
三年后,终于平定叛乱。
而太子却在最后一战中,为了掩护当今天子,身中毒箭,危在旦夕。
天子悲痛欲绝,更多的是自责。
太子却说,他早已厌倦了尔虞我诈,很高兴能把这天下托付给自己最信得过的好兄弟。
太子爹都快挂了,自己还没出现。
韩影有点着急,不自觉动了动身体。
公主明白他的想法,轻叹一声。
“陛下想尽一切办法,也只能暂时压制你父亲体内的毒素,最多再活一个月。”
“你父亲执意要求,当时便对外宣布他战死的消息,只说早晚都是个死,早点宣布,他就可以放下太子身份,享受生命最后的时光。”
“陛下拗不过他,只得按照他的意思昭告天下。但,陛下也提出一个要求,让你父亲留下一条血脉。无论男女,将来天下还是要归本溯源,还给你父亲的孩子。”
“你的生母原是你父亲的宫女,战乱中从京城逃了出来,后来又偶然被你父亲的大军所救,只能说与你父亲缘分不浅。”
“你父亲在一个月后去世了,他的毒在几天前便已蔓延至心脉,他硬是撑着一口,撑到陛下登基之日,才……”
“他走的时候很安详,交代我和你母亲,如果你母亲没有怀孕最好,万一已经有了孩子便好好生下来。”
“不要告诉孩子,他的父亲是谁,不要让孩子生出继承皇位的心思。”
“如果有可能,让你母亲带着孩子走得远远的,找个安静的地方过平凡的生活。”
“你出生时,陛下一直守在门外,听说你平安降生,当场便要封你做太子,是我和你母亲苦劝才阻止下来。”
“你一直养在宫中,对外的身份便是陛下的儿子。你三岁时,你的母亲病逝了。我将你接到公主府中抚养。”
“一直到你六岁,我将你托付给你父亲曾经的近侍来福,和侍卫铁衣,将你带出了京城。”
“之后你几经辗转来到此地,后来我也离京在这栖霞庵中修行,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韩影”的身世之谜解开,并没有君臣反目,兄弟成仇,血腥都是配角造成的,而且都已经领了盒饭。
却有更多疑惑困扰着韩影。
当今天子将皇位传给“韩影”的态度很明显,否则也不会在太子爹死后,直接对外宣称,“韩影”是自己的儿子。
要知道,那时已经改朝换代,前朝太子遗孤,想上位几乎是不可能的。
占了当朝天子的儿子这个名份,“韩影”便有充分的理由继承皇位。
既然如此,为何在“韩影”生母病逝后,天子又允许公主将他接到公主府抚养?
历史上很多帝王,宁愿将儿子交给内侍照顾,都不放心交给孩子的生母抚养,担心的便是母凭子贵,外戚乱政。
难道,天子就一点都不担心公主和他认定的继承人关系太过亲近,生出不臣之心?
如果天子完全信任公主,公主为什么明知“韩影”生活艰难,却从不曾施以援手,甚至十几年不曾相见?
韩影不是不相信公主,而是,她的讲述,有太多前后矛盾的地方。
总感觉其中少了重要的环节。
公主似是看出韩影对自己的话并不全信。
却也不再解释,淡淡说道。
“你的身世便是如此,你若不信,我也没办法向你证明什么。”
韩影笑道。
“我怎么会不相信您,只是有一个问题想问又不敢问。”
公主深深看了他一眼。
“不敢问便不要问了,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韩影追上前两步。
“公主,那玉玦是我父亲的吗?”
公主没有回头。
“嗯,当年你父亲在平定藩王之乱时,曾受过武家的帮助。”
韩影还想再问问,武家是什么来历,公主却已经进入精舍,关上了竹门。
很显然,不想再回答他的问题。
韩影轻轻叹了口气,将来动过的茶泼灭炭火,缓步离开了。
其他刚才想问公主,她对太子爹是不是有情,为什么宁愿终身不嫁,却不肯亲自为太子爹留下血脉。
现在想想,有情无情,从眼神里就可以看得出来,又何必问,又何必让公主想起故人再难过一次。
至于另找他人留下太子爹的血脉,韩影大概也能猜出理由。
定然是太子爹执意不肯。
一个前朝遗孤的身份已经很敏感了,再加上当朝公主血脉,这孩子生下来就是个祸害。
自己不想作乱,也会被无数人利用。
韩影暗自摇头。
罢了罢了。
原主已经不在了,自己替原主弄明白身世也算对得起原主了。
太子也好,公主也罢,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韩影回到府城,在府城看铺子的几个媳妇都来了。
围着他叽叽喳喳讨论参加诗会穿什么衣服。
有的说,定要请最好的裁缝赶制最时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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