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的反对,诗会是斯文人的的界儿,穿得太华丽反而会被人看轻。
讨论完衣服又讨论饰品。
像一群吵吵嚷嚷的雀儿。
韩影并不觉得烦,反而觉得这才是人间烟火气,才是他最想过的生活。
至少比起争什么皇权,当什么皇帝要舒服得多。
三日时间匆匆而过,到了参加诗会的日子。
第59章 必胜的底气
韩影一大早就被媳妇们叫醒,催着他沐浴更衣,挂上全套饰品。
韩影不禁好笑。
“昨晚你们不是还说,穿戴太华丽参加诗会,会被人当成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睡一个晚上,又改主意了?”
事实上,这三天来媳妇们为着这个问题讨论来讨论去,主意改了又改,可没少折腾他。
花娘子边帮他在折扇尾端缀上一块白玉印章,边振振有词。
“世面随时可以见,银子却不是随时都能赚到的。”
“相公就这样风风光光的去,羡慕死那帮酸儒。”
其他媳妇都看着她偷笑,后来还是何小小偷偷告诉韩影。
昨晚花娘子去取印章,被几个读书人言语讽刺了几句。
那几个读书人说话十分难听,花娘子心里憋着一口气,安心要让韩影在诗会上高调亮相,气死那几个读书人。
韩影临出门前,花娘子又后悔了。
拿着一身半旧的衣服来向他赔礼。
“我不该为着与人赌气,连累相公在诗会上被人看不起。若是因穿戴这样的小事惹出麻烦来,更是我的过错。”
“相公还是换回平常的衣服吧。”
韩影本来就把穿戴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以衣取人之人更不必深交,他为什么要去迎合别人。
当下捏了捏花娘子的小脸,笑道。
“你说的并没有错,世面什么时候都可以见,银子却不是随时都可以赚的。”
“我会赚银子是我的本事,谁眼红让他们也赚来看看。”
花娘子见韩影没有怪罪自己,红着脸笑了。
韩影坐车前往诗会,媳妇们挤在一起开花娘子的玩笑。
“相公是帮你撑腰呢。”
“花姐姐快教教我,如何让相公这般疼宠。”
惹得花娘子害羞又忍不住得意,几人笑闹成一团。
诗会办在镜湖边上,提前搭了彩篷,摆了桌椅,预备了几样点心水酒,以及笔墨纸砚。
此时正是初秋,莲花大半已经谢了,莲叶却还茂盛,中间露出嫩绿的莲蓬,别有一番野趣。
有了韩影的赞助,府尹出手格外大方,不但点心水酒比往届多且好,还特意租了一艘画舫,逼格立马就不一样了。
韩影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才子在场了。
互相都是熟人,不熟也大概都见过,正三五成群摇头晃脑谈诗论句。
没人认识韩影,韩影也不想无脑结交那么多人,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喝茶吃点心。
主要是被媳妇们折腾着穿这个戴那个,饭都没吃饱。
正吃得开心,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蔑的嗤笑。
“这位兄弟穿得不差呀,怎的吃相这般……奔放,像是几辈子没见过点心似的。该不会一身行头是借来充场面的吧。”
“文翰兄此言差矣,这可是诗会,真想充场面,该提前找人作几首诗背熟,否则等下别人都有佳作,而这位兄台却腹中空空,那才是真没脸呢。”
来了,给穿越大神提供装X机会的工具人来了。
这剧情韩影熟得很,不但不生气,反而有点同情这几位。
大家都是人,有人却只配当工具人,真够可怜的。
这样想着,韩影笑的格外温和从容。
不急不慢咽下一块点心,又抿了一口茶。
让站在旁边等着他反击,进而可以更加深入打击他的几人,脸色都难看起来。
什么意思,被人当面嘲讽还又吃又喝,这是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是吧?
故弄玄虚,肯定是故弄玄虚。
不可能有人对那么难听的话半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韩影看着几人青白交错的脸色,忍不住心软了一下下。
好吧,就给他们点反应吧,不然这几位怕是要哭出来了。
“你们在跟我说话吗?”
这反应,还不如没有?
几人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越发恼羞成怒。
“这是才子名流云集,探讨学文的诗会,可不是什么人都配来凑热的。”
“看你穿戴这般招摇,便知你不学无术,还不离开这里,免得一身铜臭气污了诗会。”
韩影笑了。
如果他告诉这些人,在他们眼中高洁不容玷污,高贵不可侵犯,的诗会,是他捐银子办的,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韩影还是要给府尹面子的,捐银子这事还是不说了。
但,被人当面说三道四不还口,可不是韩影的风格。
目光淡淡扫过眼前几人身上的旧衣、束发的竹簪、脚上磨得飞边的布鞋。
轻轻的,淡淡的,嗤笑了一声。
然后什么都没说,移步到另外一边坐着去了。
虽然韩影什么都没说,但他的眼神,表情,却又说明了一切。
分明就是看不起几人穿戴寒素。
本来韩影并不会以貌取人,更不会看不起寒门学子。
但对方先以穿戴为理由攻击他,他自然也要从同一个角度反击回去。
几人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就要追上去与韩影理论。
他们这是安贫乐业,是贫贱不能移,是文人风骨!
“府尹大人到!”
府尹大人的到来,让几人暂时忘记了对韩影的恨怨,连忙理一理衣服,回到人群中迎接。
“本官来迟一步,诸位莫怪。”
府尹大人为了表示以文会友的态度,特意换了身便服。
像普通读书人一样,穿了身直缀布鞋。
找韩影麻烦那几人,顿时觉得自己的腰杆更硬了,不时向韩影投去威胁的眼神。
韩影懒得理会他们,随着众人一起迎接府尹,然后又找地方坐着,不过这会儿所有人都坐下来听府尹说话,他也不好意思继续吃点心。
府尹对众人勉励一番,朝韩影招了招手。
众人都很诧异,暗暗猜测韩影的身份。
待府尹介绍韩影是个生意人,本将诗会的赞助商,又都面露不屑。
仕农工商,商排在最后,再有钱在诗书人面前也矮三分。
那几人迫不及待出来作妖。
“想来韩公子也是学识渊博之人,不知可有佳作,让我们涨涨见识。”
韩影笑了。
作诗他是不会,当文抄公还是会的。
一本唐诗三百首,足以秒杀诗会上这些所谓才子。
第60章 读书的意义
看在府尹的面子上,韩影可不打算先把“自己”的大作公之于众。
否则大作一出,还有谁敢献丑?
今天的诗会不是白办了?
“在下肚子里没有几滴墨水,还是不在诸位面前献丑了。”
府尹只当韩影连个童生功名都没有,恐怕真没读过书,也不想勉强他,笑着替他解围,让他下去坐着随意吃喝。
随后提议,今天的诗会就以眼前的风景为题作诗。
众人都没有异议,各自散开寻找灵感。
那几人也绞尽脑汁作诗,暂时没心思找韩影的麻烦。
韩影难得清静,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找别人的事,自在旁边饮酒赏景,好不逍遥。
半个小时以后,府尹限定的时间已到。
作得出来作不出来的,都赶紧找纸笔写上几句。
总不好直接交白卷,说自己什么都没作出来吧,这么多人看着,面子还要不要。
作的不好不过是被评审的师父笑,交白卷却要被所有人笑,哪个更严重,傻子都分得清。
诗作汇总到师爷面前,师爷一张张仔细看过,偶尔还要反复看两遍,推敲推敲。
众人不能干等着,府尹提议先吃着喝着聊着,等师爷评审完再宣布名次。
那几个终于又找到作妖的机会。
一指韩影。
“这位韩公子还真不是谦虚,一句都没作出来。”
“兄台太过苛责了,一个商人而已,识两个字看得懂账本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正是如此,指望商人作诗,那还要我们这些文人做什么?”
韩影挺看不起这些所谓文人的。
在已知吃的喝的甚至奖品都是韩影提供的,这些人还当着他的面说三道四,说明这些人连起码的感恩之心都没有。
而他们攻击韩影的点,仅仅是他商人的身份。
更说明这些人自以为是,高高在上,指望他们以后当官能对百姓一视同仁,可能吗?
既然这些人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韩影站在画舫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些人。
笑容淡淡的说道。
“在下的确腹中空空,不过好不容易有机会参加一次诗会,总得附庸风雅一番。”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轰笑。
“正是如此,快作首诗证明你来过,下次不见得还有机会再来一次。”
“提前找人写好的吧,背得下来吗?”
“我来为韩公子写下来,否则,万一韩公子提笔忘字,岂不就贻笑大方了。”
韩影不理会众人的嘲弄,侧身迎风而立。
“浮香绕曲岸……”
众人撇嘴,这般直白的开篇,后面也好不到哪去。
也是,一个商人能懂什么诗啊文的,被代作之人哄骗了都不知道。
“圆影覆镜池……”
还是平平无奇,赶紧背完吧,不要浪费大家时间了。
“常恐秋风早,飘零君不知。”
这……
两句,好像有点意思。
“常恐秋风早,飘零君不知。”
有人反复低声默念着这两句,越念越觉得有味道。
越念越觉得心下恻然。
在场之人,都是寒窗苦诗十数载之人,到如今功名最高的也不过是个秀才。
什么时候才能考中进士光耀门楣,让对自己寄予厚望的父母亲人稍感安慰?
自己也能进入朝堂一展抱负?
难道要等到两鬓斑白才得高中?
到那时,父亲可还在堂?
自己的壮志是否还能如眼前满池莲叶一般茂盛。
或者早如荷花一般飘零无踪了?
“真是一首好诗啊!”
“是好诗,今日诗会,这首当为魁首。”
大部分读书人,还是很爱惜羽毛的。
韩影的诗作时显高出众人,众人也愿意承认技不如人。
府城就这么大,文人也就这么多,经常一起探讨学问,彼此是什么水平,大家心里都有数。
不等师爷公布其他人的排名,便一致推举韩影的诗为第一。
师爷暗暗松了口气,幸好韩影作了首好诗出来。
否则他还真不好评审眼前这些比顺口溜强不了多少的“诗作”,哪一首比别人的好一些。
当然,也有不服气之人。
那几个工具人又到了出场的时候。
“谁知道他的诗是自己作的,还是提前找人代笔的。”
“就是,连个童生的功名都没有,你们信他会作诗?”
这话说到了众人的心坎上。
他们承认这首诗比自己作的强。
但,自己好歹有个功名,被一个白丁压上一头,心里不是滋味。
“既然有人质疑,不如韩公子再做一首,想必以韩公子的大材,多作几首并非难事。”
“对对,也不必拘泥限定的题目了,随意作一首便可。”
说是作一首便可,水平如果比不上这一首,便会被认定是别人代作的。
这些读书人的心眼还不少,有这功夫多读读书不好吗?
韩影当然不怕再作,别说一首,一百首也没问题。
有唐诗三百首做他的坚强后盾,底气足足的。
只是有人质疑他便要再作,一首又一首,何时是个头?
“作诗不过是一时抒怀,或者茶酒之余友人为乐,倒也不错,只是终究是小道。”
“在下听一位大儒说过几句话,与诸位共勉。”
韩影说作诗是小道,顿时引起在场所有人的不满。
包括府尹。
诗会是朝廷提倡的,也是他“亲自”挂名举办的。
却被韩影指为“小道”,这意思是,他这个府尹带头引着文人玩乐,不务正业?
府尹忍着气,等着听听韩影所说的“大道”是什么。
如果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哼哼。
却见韩影神色一正。
“那位大儒对我说,读书的意义在于,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众人只觉脑中如有滚雷轰鸣,全身热血沸腾,一时间竟不能自抑。
这是何等样的格局,何等样的胸襟,又是何等样的痛快!
短短几句话,便有令人振聋发聩之感!
读书先明理,再济世,教化世人……
可是他们眼下正在做什么?
在为一个虚名勾心斗角!
第61章 考前指导
《横渠四句》一出,在场读书人深受触动。
也没心思继续做什么诗了,讪讪然向府尹和韩影拱手告辞。
就连那几个工具人都没有再作妖。
转眼之间,热热闹闹的诗会现场,只剩下府尹和韩影,以及师爷和几个维持秩序的衙役。
府尹神色复杂看着韩影。
“好好的一场诗会,被你搅散了,本官都不知道该谢你还是该怪你。”
韩影含笑请府尹上画舫,又让人去红袖招叫几个姑娘过来唱曲。
府尹的表情更复杂了。
“你方才还劝读书人要胸怀天下,转眼之间又邀请本官饮酒作乐?”
韩影笑的云淡风清。
“每个人生阶段做该做的事,本就无可厚非。”
“那些读书人功名未就,正该闭门苦读,大人公务繁冗,偶尔放松一二,他们如何与大人相提并论?”
这话说的好像也没毛病。
府尹摇了摇头,随韩影登上画舫。
不大一会儿,红袖招的姑娘们来了。
听说是韩影招待府尹,由芊芊这位头牌亲自带队,其他几位姑娘也都是优中选优,穿戴饰品用得也都是最好的。
见礼请安,一套流程之后,坐在船舷上弹唱起来。
迎着风,衬着半湖莲叶莲蓬,直如天女下凡一般。
府尹品着红袖招带来的好酒好菜,赏着眼前美景,感受自然不必说了。
府尹并非一味享乐之人,陶醉片刻后摆手示意姑娘们可以撤了,和韩影说起正事。
“你也知道,我们府一向文风不盛,慢说春闱,便是秋闱,榜上有名者寥寥。”
“本官深感惭愧呀,否则也不必花费心思办会诗会。”
府尹向韩影吐苦水,主要目的是希望他给官学捐点银子,也想时县那般,让更多的孩子有机会读书。
说起这事,府尹又忍不住羡慕起时县方县令。
在韩影的大力资助下,官学办到每个村,如今连没牙的老人家都能跟着念几句“人之初,性本善。”
这倒也罢了,刚结束的童生试上,时县一位十二岁的少年郎,竟然高居榜首!
十二岁的童生,放眼整个大乾朝也找不出来几个!
只要不出什么意外,这孩子前途绝对不会太差。
府尹特意召见了那孩子,那孩子言说,他家境贫寒,原是山村里的放牛娃娃,得空跟着村里的官学先生读书,被先生推举到县里官学,不足一年便考中了童生。
孩子的成功与他的天赋有很大关系,但,再好的天赋,如果没有读书进学的机会,也只能一辈子蹉跎。
府尹的意思,韩影大概猜到了。
不过却没打算照办。
不是舍不得这点银子,而是有顾虑。
土豆的产量得到府尹亲自认证后,必定会上交朝廷,因为献土豆有功,升官也是指日可待。
下一任府尹是什么样的人品,谁也说不准。
万一眼红他银子多,变着花样压榨,他就算能应付也麻烦得很。
那句老话怎么说的,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
老话还说,树大招风,人怕出名猪怕壮。
他可不想当肥猪被人割肉。
但,府尹都开口了,韩影也不能假装听不懂。
沉思片刻说起江南。
“在下曾去过江南,那里才真正称得上文风盛行,随便一位路人都能随口作两句诗,念两句文。”
府尹没去过江南,也听说过江南文人雅士众多。
但,江南如何,与他又有何干。
却听韩影继续说道。
“江南的文风是数百年生活富足养出来的,我们想学一时也学不来。”
“明年正是大比之年,在下可以想办法,从江南请几位先生来指点一二。”
府尹惊呆了。
“请江南的先生来指点本府的学子,也……也太兴师动重了。”
韩影含笑摇了摇头,这就叫兴师动重了?以后他还打算组织考生出门游历,涨见识呢。
“是要花些心思,别的都好说,千里迢迢,先生未来肯来,在下尽想托朋友想想办法吧。”
“只要对本府学子有些裨益,花费再多心思也是值得的。”
府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有高人指点,考中的可能性肯定更大。
多出一个进士,都能在他的政绩册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且,以后进士入朝为官,于他也是一个助力。
退一万步说,请了江南先生来,还是没有考生中进士。
至少也说明他这个府尹尽力了,考不中是学子自己的问题,怪不到他头上来。
“韩公子,你想的真是太周到了。本官替学子们多谢你的好意。”
说着,便起身要向韩影行礼。
韩影连忙拦住。
“大人太客气了,都是在下应该做的。”
这种事哪有应该不应该,只有愿意不愿意。
比如请江南先生,比如土豆。
再比如之前以府衙和时县县衙的名义,送往边关的肉干。
韩影如果只想卖份人情买个平安,大可不必花费这么多心思,直接给银子多简单直接。
而这几件事,最大的受益人,其实都是府尹。
“韩公子放心,以后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本官绝不推辞。”
韩影笑着说了几句客气话,却没把这话往心里去。
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生米恩斗米仇的教训还少吗?
他做这些并不是为府尹做的,也没打算让府尹还这份人情。
只求他不要哪天恩将仇报就心满意足了。
说完正事,府尹也有心思谈风赏月了。
韩影又把红袖招的姑娘们叫上来,重新换上热酒热菜,对坐聊天。
到很晚,府尹才尽兴而归。
红袖招的管事赔笑请示韩影。
“东家,天儿这么晚了,要不您就在这歇歇吧。”
“里头铺盖都是全的,省得回去还得开门打户吵到夫人们。”
韩影一想也有道理,而且夜宿画舫感觉还挺浪漫。
于是点头应允。
管事连忙带他往船舱里来。
画舫本来就是给人作玩乐之用,陈设主打一个精致舒服。
船舱里铺着厚厚的长毛地毯,床也不是普通的架子床,而是直接用被褥堆高一块,和现代的大床有点相似。
第62章 死而复生
两个粉衣绿裙梳着双环,眉清目秀的小丫头在帮韩影铺床。
窗下小小几案边,芊芊正在煮茶。
还有几个或焚香,或准备巾帕,各司其职。
听到脚步声响,几人齐齐起身向韩影行礼。
“请东家安歇。”
一拥而上,轻手轻脚扶他坐在窗边,帮他宽去外面大衣裳,脱去鞋袜。
韩影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有人捧着温度正适口的茶递到他嘴边。
娇声软语,温香软玉,是个男人都扛不住。
韩影陪府尹喝了半晚上酒,已经带了三分醉意,就更有点控制不住。
也没有必要控制。
这个时代本来就是如此……
一夜春风,早起芊芊红着脸上来帮韩影更衣。
韩影见她不时偷偷扶腰,知道昨晚自己狠了,伸手搂进怀里,亲了亲额角。
芊芊羞得满脸通红,却也不躲,帮他抚平衣领。
娇羞怯怯的模样,让韩影又有点蠢蠢欲动,双手自有主张,溜进她小袄里……
“东家,府上来人请您回去,说是夫人与一位女子吵起来了。”
韩影不禁有点失望,不过家里有事肯定要优先解决。
再次亲了亲芊芊,帮她拉上衣带,迈步走出了船舱。
回去的路上连连催促车夫快些,几个媳妇在铺子里历练了一段时间,个个口齿上都不输人,竟然为着与人争吵请他回去,必定是遇到硬碴了。
回到府中一看,几个媳妇都坐在厅里,并没有看到什么人上门找麻烦。
“人呢?”
韩影不禁纳闷,开口相问。
一向见到他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的媳妇们,都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的问话。
只是齐刷刷伸出手指,指向内间。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敌人”登堂入室了。
韩影进内一看,也有点无语了。
并不是什么“敌人”打上门,却是武玲珑回来的。
难怪媳妇们都不说话。
对外,武玲珑可是死了的人,在官府备过案,当着一县百姓发了丧。
如今人却突然出现了,他说武玲珑死而复生,或者武玲珑有个双生姐妹,不知会不会有人相信。
韩影看着武玲珑,看半天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可比敌人打上门难处理多了。
弄不好连方县令、为武玲珑验尸的仵作、衙役都得受连累。
韩影看着武玲珑,武玲珑也看着他,二人都不说话。
最后还是韩影先开口。
“春花和秋月呢,没和你一起回来?”
武玲珑也知道自己“死去活来”,会给韩影带来很大的麻烦,心里也是虚的。
以为他要质问自己为什么回来,没想到他问的是春花、秋月。
倒让武玲珑一时语塞。
愣了愣才回答道,“她们替我处理一点小事,稍迟便会回来了。”
事实是,她们三人在进京途中遭到追杀,春花、秋月替她引开杀手,她才得已平安回来。
那两个丫头恐怕是凶多吉少。
“行吧。”
韩影又想不出说什么了。
他还能说什么?他只想说,当初就不该招武玲珑这个瘟神上门,指望她帮助指望不上,光会给他找麻烦。
可是说了又有什么用?
把人赶出去?
人都回来了,他还赶得出去吗?
出去被人看到,他更解释不清。
当然,如果他心狠一点,可以去告官,告武玲珑假死哄骗他,与人私奔什么的。
罪名越大,越离谱,他得到的同情越多,也越容易摘清自己。
问题是他狠不下这个心。
好歹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久,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能为了自保把她的小命断送进去吧。
短短几秒钟时间,韩影心里翻覆过无数念头。
最后只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有些话不用我说你也明白。”
“从此刻起,你不能再轻易见人了,更不能使用原来的身份。”
“想想办法,脸上弄着疤什么的,回时县,当个粗使婆子吧,以了,还有春花秋月两个,也是如此。”
武玲珑抿了抿嘴唇,显然心里是不愿意的。
堂堂女帝从此不能以真面目见人,还要当粗使婆子,就算是假的,一时之间也难以接受。
韩影看出她对自己安排的排斥,无奈按了按眉心。
“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办法,关乎这么一大家子的性命,我不能拿来陪你冒险。”
“你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只是你以后不要再出现,也别来连累我。”
武玲珑要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回来,听他说的直接,脸面上挂不住,手指紧握着衣角,拼命忍耐。
“我不当粗使婆子,我给你当护卫。”
啥?
韩影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双眼盯着武玲珑。
“做人能不能要点脸,你摸着良心想想,我对你不薄吧,你好意思害我一家子?”
“当护卫?你不会不知道护卫是做什么的吧。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你是怕人不知道我帮你假死?”
既然武玲珑不把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放在眼里,韩影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武玲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脸色胀得通红。
为了大计,终究还是忍住了。
“我会易容术,保证不会让人认出来。”
韩影对此半信半疑,不过尽量不想与武玲珑撕破脸。
毕竟武玲珑一无所有,而他背后有媳妇有孩子,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把武玲珑逼急了,给他来个鱼死网破,不值得。
“好吧,那你易一个我看看,确定别人不会认出来,我就同意让你当护卫。”
会就是会,还要表演给他看,感觉好没面子。
武玲珑咬着嘴唇,起身去了净房。
韩影心情烦躁,坐都坐不住,在地上直转圈。
“东家,这样可以吗?”
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韩影转头看去。
……
柳眉加粗了点,变成了箭眉,杏眼微挑的眼角拉直了,鼻子看起来也宽了些。
依稀还能找到一点从前的影子,不过那是因为他对武玲珑太熟了,不太熟的人一定看不出来。
好好的高冷女神不当,非要把自己作成眼前不男不女的模样。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第63章 诚信为本
武玲珑怎么想的,都是她自己的选择,韩影也不好多说什么。
“看着还行,你先让小小……不对,从现在开始,把称呼也得改过来,免得不小心叫错了。”
韩影打发武玲珑去找何小小,给她安排住处和护卫的衣服。
曾经的姐妹,如今却成了下人,何小小不胜唏嘘,想问原因又不敢问,不问又不忍心。
那欲言又止的小模样,看在韩影眼中,好气又好笑。
把人抱在腿上坐着,厮磨着细滑的颈肉。
“你呀,在我面前还耍弄起小心机来了。”
“想说什么只管说,我难道平时对你很严苛,让你带话都不敢说了?”
何小小的小心思被拆穿,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在韩影怀里撒娇。
“才没有,相公待我们姐妹极好。”
“我是可怜玲珑姐姐,当初还是她头一个与相公圆房。如今却……”
“相公,我不知道玲珑姐姐犯了什么错,如果不是很严重的话,你能不能从轻发落?”
这不是如何发落的事。
本来他一次娶十几个媳妇,就够让人惊奇了。
一个大活人死了又突然活了,别人会怎么想?
会不会认为他娶这么多媳妇别有用心?
会不会诟病他仗着方县令的势,连别人的生死都能操控于手中?
更重要的是,武玲珑的身份是经不起查的……
韩影把理由细细说给何小小听,包括武玲珑身份可疑。
“你想想她平时言行举止,和其他人是不是不一样?万一是哪位大人家逃出来的妾侍,她死了又突然活了,被人当成稀奇事传到那位大人耳朵里,我们一家子的脑袋还要不要?”
何小小没想到事情这般严重,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往韩影怀里靠的更紧。
不过,她觉得武玲珑不像逃妾,反而像落难的千金大小姐。
当然,她也没见过几个千金大小姐,就是感觉是那么个意思。
“我知道了相公,我这就去叮嘱姐妹们,就当之前从没见过玲……武护卫。”
这就对了,果然还是自己的媳妇最聪明乖巧。
何小小底子就好,嫁给韩影后,吃得好住得好,与姐妹们相处得又和气,不到一年便胖了五斤。
本来偏瘦的身材,如今该长肉的地方更加可观,尤其是一身细皮嫩肉,更是让人韩影爱不释手。
二人在书房里嬉戏厮磨,何小小娇嗔的声音,不时传到门外武玲珑的耳朵里。
武玲珑表面看不出任何情绪,心里却生出一种怪异之感。
正巧有客商提出一笔很大的订单,花娘子不敢自己作主,跑回来请示韩影。
关心的问武玲珑:“玲……武护卫,你的脸怎么这样红,快去洗把脸,找个背阴处歇歇,当心中暑。”
“我不热,多谢夫人关心。”
武玲珑像在掩饰什么,转开视线,故意提高点声音,让里面的韩影知道,花娘子来了。
她是好心,大白天的,又是在书房里,被花娘子发现,里面两个人多尴尬。
万没想到,韩影听见她的提示了,隔着门高声唤花娘子进去,片刻后,娇嗔声变成了两道。
真是不知廉耻的狗男人!
武玲珑想离开,身为护卫又不能擅离职守,只能一忍再忍,站在门口。别提多难受了。
如今肥皂的需求量越来越大,石头村的作坊一扩再扩,还是供不应求。
许多客商为了拿到订单,已经在府城等了近一个月,是时候开第二间作坊了。
作坊开在哪里都好说,都知道他的作坊赚了大钱,帮他养猪、做工的百姓也跟着他吃肉喝汤,巴不得他把作坊建在自己村里。
问题是的,韩影想在办作坊的同时,推广土豆的种植。
但,刚繁育出来的土豆种子本就不多,又答应全数送给府尹了,所以要和府尹商量。
府尹觉得韩影这人有点意思。
土豆长在地里,说是全部送给他,难道留下一部分,他还会说什么不成?也值得特意来和他商量?
韩影对此却很是义正词严。
“既说了全数送给大人,少一个都不算。在下却不敢做不守诚信之人。”
府尹对韩影大加褒奖,同意他留下一部分土豆做种子,在本府进行推广。
说完土豆的事,府尹又问起江南先生,韩影何时动身前往江南。
春闱在来年三月底、四月头,如今已是九月,算起来没有多久时间了,当然是早请来更好。
韩影已经发了一封书信给周德彰,请他代为打听之后,自己再亲自去请,来回最快也要半月左右时间。
府尹再次代学子们感谢韩影,韩影也替一府之百姓感谢府尹辛苦,一番商业互捧后,韩影告辞出来。
在门口登车时,正巧遇到李富贵。
李富贵自然没有资格走大门,正在角门边与几个长随聊天。
本来他是帮着书吏管着成衣铺子,被韩影陷害,闹出那件丑事后,书吏便嫌了他,掌柜也不让他当了,要将他赶出去。
李富贵磕头磕得额头流血,书吏才暂时留下他,不过也只能当个跑腿的,想再当掌柜是不可能了。
曾经吃香喝辣穿金戴银的掌柜,如今沦落成短衣小帽的跑腿。
而曾经的穷小子,如今却锦衣华服,进出府衙如同回家一般稀松平常。
李富贵恨得眼睛都红了。
狰狞的表情,吓了与他闲聊的长随们一跳。
“李兄可是身子不爽利?可要告个假回去歇歇?”
李富贵回过神来,连忙按了按额头。
“想是昨晚醉得狠了,头疼的厉害。”
“对了,我们方才说到哪了。”
说来也是巧了,一位在周家家塾任教十来年的老先生,向周家提出辞职,回家养老。
这位老先生原也是有举人功名在身上,因牵扯进当年的舞弊案中受了冤屈,考进士的心便也淡了。
因与周德彰的父亲私交甚好,心灰意冷之下,便来了周家。
这一待就是十来年,如今年纪大了,家中儿孙每次书信都问起他何时回去,这才动了落叶归根的心思。
周家不好强留,备厚礼准备派人送老先生还乡,被周德彰拦了下来。
第64章 功劳都是府尹的
周德彰将韩影请他代为打听名师的书信拿给老先生过目,老先生顿时来了精神。
“一府之父母,为了替学子竟然可以做到这一步,实在令人佩服。”
“老夫倒是有心去见一见这位府尹大人。”
周德彰含笑替韩影谢过老先生,又请他联系几位先生一起前往。
老先生是读书人,心思单纯。
周德彰却知道,虽然信上说的都是府尹如何重视,如何屈尊降贵求韩影帮忙。
但,此事必然是韩影主导。
否则府尹又不是没有旧时同窗,亲自去请就是了,何必非要请韩影帮忙。
府尹的面子,周德彰可以不给,县官不如现管,府尹手再长伸不到周家来。
但,韩影的忙,周德彰一定得帮,老先生同意联系几位同样饱学的好友一同前往,是再好不过的。
韩影收到周德彰的回信,便就打点行装准备去江南接人,以表对先生们的重视。
临行前又去了一趟府衙,问府尹讨盘缠。
府尹心里对韩影的细致大加感叹。
既然是府尹请的先生,自然该由府尹出盘缠,虽说是面子情儿,却也做得足足的,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府尹当即命人从自己的银子里取一百两交给韩影,做回来路上车马、住宿之用。
出一份盘缠,便将请先生的功劳全部捞到自己头上,别说一百两,两百两也不亏。
韩影谢过府尹,把那包银子提在手上,不紧不慢出门登车,门外有相熟的长随等人问起,他便解释说,是府尹赏的盘缠,命他去江南请先生。
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三天,府尹的美名就传得人尽皆知。
百姓提起府尹都竖大拇指,尤其是打算明年参加春闱的学子,更是感动的痛哭流涕。
这样的场景,韩影并没有机会看到,他此时更在赶往江南的路上。
为了节省时间,韩影没坐车,也只带了武玲珑一个护卫,二人骑马一路疾行。
三日后已经赶到姑苏城外。
韩影方才找牙人打听,买了两辆十分阔气宽敞的马车,并几匹好马。
又找人把马车装饰一新。
才带着武玲珑到周家登门拜访。
周德彰见到韩影自然热情无比,寒暄后又带他去见父母,以示双方感情亲近。
周父周母对韩影也是如亲生一般,拉着手细问一路寒温,留着吃过午饭,才放他和周德彰到书房说话。
周德彰便将老先生的情况大概和韩影介绍了一下。
着重解释了一下当年舞弊案的因由。
“当年老先生极有可能高中,引得他一位同窗嫉妒,便背后举告他的举人是靠舞弊考中的。”
“偏偏那一年的州试,的确传出许多流言,只是当时查无对证,朝廷也就没有深究。”
“老先生的同窗举告之时,距离州试又过去二三年,更是查不出什么来。”
“只是老先生为人刚正,与那位同窗又是至交,出了这样的事,便无心再考。老先生人品绝无问题,更不曾做过舞弊之事。”
韩影信得过周德彰,再说,朝廷对科举一向重视,真有舞弊行为,不可能轻易含糊过去。没有取消老先生的举人功名,就证明他没有问题。
周德彰这才请出老先生与韩影相见。
韩影十分有礼,以“学生”自称,面子给得足足的。
老先生原本就有意前往,感觉到被韩影重视,更加没什么好说的。连束脩几何都没问,便应允三日后随同韩影出发。
老先生回去准备,韩影便也暂时向周德彰告辞。
周德彰说什么都不肯放他住客栈。
“你难得来一趟,定要与你好好喝几杯。”
“已经提前让人收拾出一间小院,地方便还安静,你且住几日,不然就是怪我了。”
韩影知道江南人多礼,便也不再推辞,周德彰亲自带他去小院。
小院在周府一角,十分清幽雅致,另有一道小门可以直接进出,可见周德彰是费了心思的。
晚上周德彰过来陪韩影用晚膳,之后喝着酒聊着生意上的事,一直到深夜方散。
韩影带了几分酒,见明月竹影,景色十分可爱,便睡在院中竹床上。
武玲珑也没理会他,自己找了个房间睡下了。
睡没一会儿,忽然被雨声惊醒,起身关窗时,发现韩影还在院子里睡着。
待要不管,想到如今自己是护卫身份,来周家头一晚就把主子淋得生病了,说不过去。
于是过去唤醒韩影,让他回房间睡。
韩影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推自己,只当还在家里,哪个媳妇和他玩笑,伸手将人搂抱进怀里,翻身压下身下,脸便埋进了脖颈间。
“嗯,今日香得很,让相公好好亲亲。”
武玲珑又羞又气,差点没忍住一脚把他踢飞。
怕闹出太大动静引起周家人怀疑,到底还是忍住了,咬着牙沉声提醒。
“东家,我是武护卫。”
‘护卫’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见是真的很生气。
韩影这下总算清醒了,睁眼看清眼前的情况,连忙起身,讪讪笑道。
“认错人了,呵呵,好好的怎么下雨了,我回房间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武玲珑狠狠瞪他一眼,胆怯袖子回去了。
第二天气还没消,陪韩影逛街时,还是拉着一张脸。
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倒引得不少女子偷看她。
想想也不难理解,江南遍地翩翩公子,见多了难免审美疲劳。
冷不丁见一个高冷男子,自然要多看两眼。
偏偏武玲珑不是真的男子,被女子看得浑身不自在,又不好不让人看,气便撒到韩影头上。
“从早上到现在已经逛了三条街,到底还要逛多久。”
韩影没搭理她。他的女人,他可以疼着宠着惯着,不是他的女人,呵呵,忍着吧。
武玲珑见韩影自顾自继续往前,赌气想去旁边脚店歇一会儿,转身急了,差点与一个女子撞在一起。
“哎呀,你这人怎么走路不小心一点。”
女子的丫环顿时不乐意了,抱怨了武玲珑一句。
第65章 保送
手下惹了祸,主人自然要出面解释。
韩影心里吐槽武玲珑这个女人专会给人添乱,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代她向女子赔礼。
丫环还要说什么,女子摆手示意她退下,向韩影回了个微笑,各自走开。
韩影对武玲珑已经忍耐到极限,也没心思逛街了,直接把人带进一间茶楼,开了个单间。
门一关上,韩影便直接对武玲珑说道。
“护卫的身份是你自己选的,就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你如果不愿意留在我这里,随时可以离开,但留下,就要守我的规矩。”
武玲珑很难堪,韩影这意思,竟是要将她扫地出门。
也很生气,从来没有人胆敢用这样的态度对她!
亏他还好意思指责她做不该做的事,难道非礼护卫就是该做的事了?
韩影像是看出武玲珑的想法。
忽而坏笑,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还放肆地蹭了蹭。
“护卫连命都是主子的,主子想做什么都可以,难道你不知道吗?”
武玲珑脸色青红交错,用力甩开韩影的手,推开门跑了出去。
韩影出了一口气,坐下喝茶歇脚。
过了一会儿,感觉这样对武玲珑是不是狠了点。
转念一想,就算自己昨晚是过分了一些,却也不是故意的,而且已经道过歉了。她一早就拉着张脸,好像谁欠她一百万似的。
他可以不去计较,看在别人眼里像什么样子。
狠就狠了,只当给她涨涨记性。
不知不觉一壶茶喝完了,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这街也是逛不成了。
而武玲珑跑出去便没有回来,韩影只当她是受不了委屈,远走高飞了。
担心是有一点,不过,本就不是一路人,早点散了对大家都好。
从茶楼出来,却看到武玲珑站在马车边上,头发和肩膀上的衣服被雨淋湿了,不禁好气又好笑。
也有一点心疼。
性格这样高傲的女子,如果不是实在无处安身,定然不会向他低头。
罢了,相遇就是缘分,何必与一个女人为难。
韩影没再提方才的事,坐上马车。
武玲珑也没再提,只是之后言行低调了很多,总算有个护卫该有的样子了。
三日后,周德彰将韩影和几位先生送上返程的马车。
马车很宽敞,铺着厚厚的垫子,还准备了毯子,以备小睡之用。
暗格里不但备下了茶具、点心,甚至连解闷的九连环,围棋等等,都准备得齐齐的。
先生们坐在马车上,煮茶下棋,谈天说地,累了还能小睡一会儿,别提多舒服了。
晚上也是早早就住店,早上用过早膳,等先生们散步消食后再出发。
绝不让先生们感到半点疲劳。
原本五天的路程,硬生生拖到了十天。
到后来先生们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却也更加为韩影的周到感动。
为学子们指点课业时,格外尽心尽力,此是后话。
回到府城,府尹亲自到府衙外迎接,与先生们把臂言欢,晚上又亲自在最好的酒楼为先生们接风。
官学那边为先生们准备的宿舍,用的也是最高规格,和府尹的住处也差不多了。
先生们看出府尹的诚意,更加没有别的话说,主动提出,从第二天开始,便开始为学子们授课。
韩影把先生们交接给府尹,自己就不再过问了。
人最要紧的是看清自己的身份,有时过度的热心反而给自己招惹麻烦。
正巧方芷若怀孕了,方夫人接到信儿,赶来时县照顾女儿。
韩影便和府尹打过招呼,回时县给丈母娘请安。
寒暄叙话后,韩影被县令叫进书房,再次说起他考功名的事。
“你有心为他人远赴江南请回名师,自己却还是一介白身,实在是……”
韩影只剩苦笑。
他何尝不知道功名的重要性,不说别的,但凡他有个秀才功名,何至于参加个诗会,都要被那些学子白眼相待。
先敬罗衣后敬人,是常态,他没有功名,连穿罗衣的资格都没有,被人看不起也很正常。
他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但,有个功名出门行走都比如今方便得多。
奈何,眼下他实在没有时间和精力备考啊。
县令沉思片刻,长叹一声。
“原本我是想让你自己凭真本事一级一级考上去,将来入朝为官,底气也足些。”
“如今看来,你的确是没有时间钻研学问。我倒是可以报请府尹,为你争取一个直接参加春闱的机会。”
“只是,一府只有一人可以有此机会,这个机会给谁,还得看府尹的意思。”
韩影的眼睛一亮。
直接省略县试、府试、院试,直接参加大比,约等于小学直接保送北大啊。
连忙向县令道谢。
“多谢岳父大人费心,府尹大人那边,小婿自会想办法,想来不成问题。”
县令叹息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若不是你从江南请来名师,我也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你还是多抽些时间请教先生吧。”
“春闱结果如何,全看你的造化。”
韩影没信心通过县试,对春闱却有几分把握。
县试、府试,侧重的内容大多是基础的东西,需要大量时间读读背背。
但,春闱更看重的是策论以及诗词,还有一小部分才是基础知识。
而且,如果策论或者诗词写得特别出彩,基础知识不得分,一样可以高中。
韩影觉得自己多向先生请教一些写策论的技巧,考中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是如此一来,他便要经常留在府城,再加上齐县那边也要分一些时间关注,便少有时间回时县陪伴方芷若了。
方芷若刚怀上身孕,多少会有些不适,自己做不了别的,连陪伴都没有,有点说不过去。
方芷若却十分贤淑,听说他要备战春闱,主动让他留在府城不必两头跑。
韩影十分感动,便将方夫人请到家中,代替自己陪伴方芷若。
其他媳妇都很羡慕,韩影便安慰她们说,什么时候想回娘家了,只管回去,给管家说一声备齐礼品,不要丢了他的面子。
第66章 小人多作怪
大部分男人,恨不得媳妇从进门那天开始,就与娘家断了所有联系才好。
过年过节不得不打发媳妇回一趟娘家,也是好大不乐意,更别提主动让媳妇带礼物了。
韩影却这样大度,媳妇们都暗自庆幸,自己命好,嫁了个好人家。
方夫人听说后,也私下对方芷若说,“当初我让你嫁给姑爷,没嫁错吧?嫁人不能只看对方家资厚不厚,关键要看人品。”
方芷若红着脸靠在方夫人肩头,轻轻点了点头。
“没嫁错,相公待我们都好呢。”
“不但相公好,姐妹们也都很和气,我算是掉进福窝了。”
方芷若心情舒畅,怀孕初期的不适并不严重。
韩影在家里住了几天,确定她情况良好,这才起程前往府城。
这一去没有大事不会轻易回来,特意回了石头村一趟。
给管事们开了个会,把注意事项向他们强调了一遍。
又去拜访一回老村长,拜托他帮着费心看顾一二,尤其是土豆,收完全挑出五十斤留下当种子,其他的全部让人送来府城。
各方面都交代清楚了,才带着县令开具的举荐书前往府城。
府尹看到举荐书,二话没说就承诺韩影,本府唯一的机会一定是他的。
就冲着韩影千里迢迢从江南请名师回来指点学子,也不会有人对他得到这个机会有什么微词。
至于韩影能不能考中,凭他在诗会上一首诗,令所有学子低头。他如果不中,其他人也没有中的希望。
接下来的时间,韩影上午在官学,以旁听的身份,跟学子们一起上课,下午学子们做功课,他是不做的,提前放学处理生意上的事。
如果需要去齐县两天,便提前向先生们告声假,也没人约束他。
齐县的铺子都装修完成,重新开业了,只是依旧门可罗雀,几天难得有一个客人上门。
几个掌柜都是韩影新提拔上来的,没有生意,他们比韩影更急。
韩影反而安慰他们,不管有没有客人上门,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他们累得抬不起脚的那天。
有东家这句话,掌柜们心里踏实多了。
庄园那边,平地已经深翻了两遍,正在清理山地的杂草、枯树、杂树,成材的树暂时还顾不上处理。
时间来得及的话,年前先顺着山脚往上砍伐一批,明年开春就能种上桂树、丁香等等,可以做香水的花树了。
此处还有一个小插曲。
韩影搬来府城长住的第三天,秋月回来了。
秋月出去一个多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略显婴儿肥的小脸,也瘦成了巴掌大的瓜子脸。
韩影在心里感叹一声,跟着武玲珑这样不让人省心的主子,也是秋月上辈子造孽,却也没说什么。
之后秋月就和武玲珑一起给韩影当护卫。
韩影没问春花为什么没回来,以为她已经不在了。
虽然武玲珑没说她回来的原因,韩影也能猜到,一定是半路上遇到危险了。
府城下第一场雪的那天,春花回来了。
穿着一身乡下老粗布的旧棉衣,半边脸包在头巾里,韩影差点没认出来。
春花在路上受过伤,侧脸上留下手指长的一条疤,左腿行走间也有些不自然。
高冷如武玲珑也不禁动容,紧紧握着她的手,嘴唇颤抖着不知该安慰她,还是该向他道歉。
如果不是为了掩护武玲珑,春花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春花反倒一脸不以为然,含笑说道。
“我们生来就是您的人,您没事就好。”
武玲珑不擅言辞,也不想对春花、秋月用什么帝王话术。
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自此却对春花和秋春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高冷依旧高冷,却会考虑到她们的感受。
韩影没有过多关注主仆三人,他要忙的事多着呢。
下雪之后,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庄园这边暂时停了工,需要给工人结清工钱。
府尹又邀请他给一些衣食不周的寒门学子送爱心。
韩影占了唯一一个直接参加春闱的名额,自然要多做点贡献。
置办下几车吃的穿的用的,跟着府尹上山下乡地跑。
跟着府尹出门,自然要对府尹多加照顾,端茶倒水的事没少干。
不但自己累,还引得府尹的手下觉得他抢了自己表现的机会,当面不说什么,背地里对他多有怨言。
韩影也知道自己招人嫌,可是又不能不做。
好不容易忙完了,回到府城,在最大的酒楼摆了两桌酒,请府尹的手下一顿,这才把众人的怨气散了。
书吏是正经官员,韩影没敢相请,请的都是诸如师爷、长随等等,半仆半吏的这些人。
事后李富贵听说了,跑到书吏面前给韩影上眼药。
“那韩影请了半个府衙的人,单单不请您,显然没将您看在眼里。”
若韩影来请,书吏自恃身份,也是不会去的。
但,被李富贵这样一说,心里又不自觉起来。
冷笑着瞥李富贵一眼。
“什么人都敢来请我,我也太不值钱了。”
李富贵低头,没敢再说,心里却知道,自己的话被书吏听进去了。暗自得意,韩影等着吃亏吧。
书吏的确想给韩影吃点苦头,一时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几天后,石头村送了土豆来,韩影直接把人带进了府衙。
府尹更是让他带人,把几麻袋土豆搬进了书房。
书吏暗暗疑惑,什么样的好东西,值得府尹如此?找了个借口进入书房,看到地上着一堆芋头不是芋头、山药不是山药的东西。
府尹正蹲在那堆东西旁边,一手抓着一个举在眼前细看。
看来是极为要紧的好东西,书吏暗暗记在心里。
府尹这个姿势,在下属面前有失体面,轻轻放下土豆,生怕碰坏一点皮,站起身来。
“有什么事?”
书吏连忙呈上手中的册子。
“这是刚统计出来的在押犯人的名单,请大人过目。”
府尹不满的皱紧眉头。
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突然闯进来,这个书吏是越来越不知道规矩了。
第67章 极寒之物
府尹心思都在土豆上,嫌书吏闯进来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当着韩影的面,给书吏留了几分面子,没有训他,只是命他当名册放下,便可以去忙自己的。
按理说,但凡有点眼力劲的,听见这话都该识趣走人。
书吏憋着劲想给韩影使绊子,发现府尹很重视韩影送来的东西的样子,想知道这东西的好处在哪里,硬是老着脸皮假装没听懂府尹的暗示,反而往土豆旁边凑近几步。
“不知这是什么稀罕物儿,我活了这么大竟然没见过。”
土豆是稀罕,对府尹也很重要,但,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开春还要弄块地试种,给书吏说说也无妨。
府尹这样想着,便把韩影介绍土豆的话,拣重点给书吏说了说。
亩产五百斤?
怎么可能!
书吏不相信土豆的产量这样高,认为韩影是在吹嘘,哄府尹抬举他,种不出这么高的产量,再找借口推脱。
同时又眼红,如果真有这样高的产量,自己拿到手里,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但是,要怎样从府尹手里抢过来呢?
书吏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此计若成,不但可以让府尹弃了土豆,还会怪罪韩影,正是一举两得!
“这土豆产量这样高,若家家都种此物,岂不是再无饥馁?”
“只是不知此物如何烹煮,味道又如何?”
府尹也想尝尝土豆的味道,向韩影问清,只要清水煮熟,或烤熟便可食用后,便让人两种方法各弄几颗来。
书吏便说,他还有一点公务没办完,办完再回来沾光尝一尝土豆。
煮都煮了,也不差书吏这一口,府尹自然不会拒绝。
书吏离开后,韩影看着府尹随手放在案上的在押犯人名册,突然想起关胖子来。
为了剿匪,官府派出数百人,在深山老林中钻了半个多月,光是外勤补贴就花了一大笔,最后只抓到一个关胖子,他的罪名肯定小不了。
对于重刑犯,县衙只有审问权,没有判决和关押权,想必已经转到府衙来了,也不知关胖子父子是否还活着。
听韩影问起,府尹便翻开名册的找了一回,果然找到了在押之人中有关胖子的大名。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明关胖子按律当斩,他的父亲受他连累被判了流刑。
但,关父重度中风,完全动弹不得,刑部便法外开恩,允许关父恢复行动能力后再行前往流放地。
而关胖子的斩立决也改成死缓,留他一条性命照顾关父,以全孝道。
韩影听完若有所思,没想到啊,仅仅是一年之隔,曾经嚣张不可一世,在时县横着走的关家父子,便落得如此下场。
虽是那父子二人罪有应得,却也不禁令人唏嘘呀。
府尹以为韩影与关胖子有什么交情,想替他求情,心里不免纠结。
据他所知,关父已经是妥妥的废人,不过是在熬日子,若韩影求情,放他倒也罢了。
但,关胖子可是山贼,遇赦不赦的大罪,却是万万犯不得的。
韩影刚送了土豆来,如果他此时开这个口,府尹还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但也不能同意啊。
府尹从侧面暗示韩影,关胖子罪大恶极,是万万放不得的。但是可以帮忙给父子二人换个好点的牢房,让牢头多关照着些。
韩影发现府尹会错了意,连忙澄清。
“说来也是惭愧,在下曾被关胖子勾着入了赌坊,欠下一身赌债,差点被催债之人打断手脚。”
“唉,怪只怪当初年少无知,如今想来,还心有余悸呀。”
不是给关胖子父子求情就好。
府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微微笑着拈了拈胡子,安慰了韩影几句,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闲话间,土豆煮熟送了上来,随后书吏也来了,府尹便让他一起就座品尝土豆。
水煮土豆也就那么回事,直白点说就是淡而无味,比不得芋头自带甘甜。
府尹尝了两口也就不想吃了。
又不好浪费,便命人拿下去,都尝尝。
不过,府尹看重的也不是土豆的味道,而是它的高产,只要不是十分难以入口,就不影响对它的热情。
喝了两口茶漱口之后,向韩影请教起种植之法,打算开春后就在这后衙弄块地,亲自监督试种土豆。
正说着话,突然感觉肚中胀中,起初为了面子强忍着,很快便忍都忍不住了,扔下韩影先往后堂去解决。
不但府尹如此,韩影及所有吃过土豆的人,全部都出现了腹痛腹泻的症状。
书吏的症状也不轻,跑了几趟五谷轮回之所后,脸色都发白了。
不过这正是他想看到的结果,脸上苦哈哈,心里却暗自得意。
趁韩影不在,又跑到府尹面前补刀。
“怕是这土豆不是什么人都能消受得了的。早知如此,方才属下就少吃两口。”
这根本不是少吃多吃的事,若是这腹泄真的是土豆引起的,少吃也一样会腹泄。
而且,这土豆产量再高也不能给百姓吃了。
想到自己寄予厚望,升官发财的机会可能就要化为泡影,府尹只觉得腹痛更加难以忍受了。蹲茅厕蹲的发软的两条腿,几乎支持不住自己的体重,无力地瘫坐下来。
心里却还抱着一丝希望,不愿意轻易判土豆“死刑”,朝书吏摆了摆手。
“先不说这些,大夫怎么还没来,底下人是越来越懈怠了。”
等夶夫来,确定腹泻的原因再说吧,也许不关土豆的事呢。
府尹等得望眼欲穿之时,大夫终于来了,一番望闻问切后,只说众人是吃了极寒的食物,肠胃承受不住,才出现眼下的症状,开了张药方,自有衙役前去抓药煎汤。
极寒的食物?
府尹可以确定,他的饮食都很平常,绝无极寒之物,难道,这极寒之物说的真的是土豆?
如果真是如此,那,自己的青云之路岂不是无望了?
服药之后,府尹腹痛的症状减轻了不少,看着堆在地上的土豆,却只觉心疼的不行。
唉,就知道自己没有平步青云的命,还是一步一步熬吧。
第68章 罪魁祸首
府尹心里已经认定,导致众人腹痛腹泻的“罪魁祸首”,定然是土豆无疑。
看着地上的土豆一阵阵心酸。
想他十年寒窗,十年科考,年近三十考得进士之名,自认也有几分天赋和才情。
更被礼部侍郎榜下捉婿,自以为从此苦尽甘来,定然能平步青云。
是以,家中已有从小青梅竹马,互许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发妻,还是昧着良心,违背了对发妻的海誓山盟,迎娶了侍郎家的小姐。
发妻因此与他恩断义绝,看在一双儿女年纪尚小的份上,没有与他合离,却自此搬入佛堂,再不与他相见。
府尹虽悔对发妻,却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是男人,光宗耀祖,改换门楣是他的责任,怎么能如女子一般,只想着儿女情长。
万没想到,与新妇成亲后才得知,礼部侍郎与尚书不和,在礼部几乎是被架空的状态。
想借助岳家升官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但借不上力,反而还会被连累。
在翰林院坐了两年冷板凳,眼看比他年轻,名次比他低的进士都被下放到地方历练,府尹着了急,深怕自己从此老死在这翰林院里。
最后还是将家中积蓄掏空,才打通关节,得到下放的机会。
又在县令的位置上熬了两任,才坐到府尹的位置上。
论才干,他不比任何人差,只是运道实在差得很。
好不容易以为可以借土豆升官,眼看着又成了泡影。
府尹越想越难受,越想越觉得委屈,渐渐生出怨恨来。
怨恨老天待他不公,更怨恨韩影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
看向韩影的眼神里,带出几分不善。
书吏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见府尹对韩影态度不同以往,心中暗自得意,趁机再在府尹的心里添一把火。
“说起来,这土豆的味道还算适口,可惜却是极寒之物,肠胃难以消受,韩公子之前没有试吃过吗?”
这是在给韩影挖坑。
若韩影回答没有。
自己都没试吃过的东西,就敢哄着府尹吃,这是多不把府尹放在眼里?
这还只是腹痛腹泻,若是有毒呢?府尹吃下之后,可还有命在?
若韩影回答试吃过,定然知道土豆会令人腹痛腹泻,却还拿来给府尹吃,这不是故意害人吗?
所以,韩影无论回答是或否,都得不到好处。
韩影也正在纳闷,穿越前,土豆他吃了二十几年,在石头村的时候也吃过,并没有任何不适。
怎么到了府尹这里,吃完土豆就反应这么大呢?
书吏反复强调,种种不适都是吃土豆造成的,韩影渐渐品出点味道来。
还有那个大夫,只是捏了不足指甲盖大的一块土豆,在指尖搓了搓,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就一口断定土豆是极寒之物。
演的也太假了,忽悠人都这么不用心的吗?
韩影看着书吏微微一笑,书吏莫名心头一跳,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区区一个商贾,不过是靠着巴结府尹,得到府尹的看重,才在府衙来去自如,别人也给他几分薄面。
如今府尹已经嫌了他,他连和自己堂堂书吏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却听到韩影神色如常说道。
“说来也是奇怪,这土豆出现之时,石头村百姓都当成稀罕东西,不少人都煮来吃过。其中包括年逾花甲的老村长,以及老村长家两个未留头的小孙子。”
“怎么石头村的男女老少吃过后,都不曾有任何不适,来了大人这里,却成了极寒之物,肠胃消受不起了?”
“别人头一回吃这东西,出现不适倒也罢了,我在石头村却是吃过的,怎的也会感到腹痛欲裂。莫非沾了大人的光,这肠胃也变得娇弱起来?”
府尹并不是傻子,韩影的话暗示的这样明显,顿时心里生出疑惑。
“你的意思是说,这土豆有很多人曾经尝试过?”
韩影坦然点头。
“若无人食用过的东西,在下也不敢贸然献给大人不是?”
府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想到一种可能。
便要叫来方才去煮土豆的手下审问。
韩影摆手拦了下来。
“大人,在下在您面前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在下怀疑有人故意下毒,引起您对土豆的反感。”
“何人下毒在下不得而知,但,这位大夫只是闻了一闻,便断定土豆是为极寒之物,在下不得不怀疑他是被人收买,故意诬陷。”
这番话其中诸多漏洞,经不得推敲,反而显得韩影胡乱攀咬,无理取闹。
但,韩影正是抓住府尹,急于查明谁是下毒之人,所以,看似无凭无据的胡乱扯出大夫。
却也是给府尹找到一个调查的突破口。
府尹果然如韩影所料,脸色一正,审视起大夫来。
来自上位者的压迫强,令大夫紧张的额头冒汗。
强自保持镇定,大喊冤枉。
“大人,这位公子简直就是一派胡言,老夫从做学徒到如今,从医数十载,经手的病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您大可以让人出去打听打听,老夫可曾有不尽心之事?”
这话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主要是韩影的指告没有任何依据,府尹也不好过分逼问。
韩影笑道。
“我是不是胡言,其实想印证并不难,再请两位大夫来,验一验这土豆就是了。”
这个办法好,既不曾为难大夫,又不会放过下毒之人——如果真的有人下毒的话。
这边府尹吩咐长随再请几位大夫来,一起验证土豆是否适合食用。
那边大夫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落,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大人,老夫从不曾做过害人的事,今日也是迫不得已啊。”
这就招了?就这心理素质,是怎么敢帮人做伪证的。
韩影见大夫心理防线已经坍塌,离真相大白不远了。
便微微一笑退开两步,站在旁边不说话了。
府衙是府尹的主场,他一个外人,该做的已经完了,可不敢和府尹大人抢风头。
书吏听到大夫的话,顿时脸色大变,故作镇定的说道。
“定是你医术不精,还敢攀咬别人。”
第69章 马脚
书吏一开口,韩影心里乐得更厉害了,也更踏实了。
看来心理素质差的,可不止大夫一人,书吏这般强行插话的行为,和此地无银三百两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府尹当过两任县令,凭个人能力连跳三级,直接升任府尹一职,其中也有本府贫苦,没人愿意来此地受苦的原因。
但,总体来说,还是府尹个人能力在那摆着。
书吏一句话,就让府尹听出他与此事脱不开干系,目光冷厉将他逼退一边,亲自审问大夫。
“你言说你是迫不得已,难道是有人逼迫于你?”
大夫此前是真没做过坏事,老实巴交活了大半辈子,面对府尹的威势,心里早就乱了,被府尹一问,下意识看向书吏。
接触到书吏狠辣的目光,分明就是在警告他,敢说错话,他和他的家人都别想好过,大夫心一横,又连忙俯首于地。
“不曾,都是老夫的过错,是老夫医术不精,又怕验不出大人的病因,得罪大人,才胡言乱语,想蒙混过关。”
“都是老夫的过错,请大夫责罚。”
闻听大夫将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书吏暗暗松了口气。
府尹却不是那般好糊弄的,即便如大夫所言,因不愿坏了名声才胡乱给土豆安上一个极寒之物的“罪名”。
那么,又该如何解释,食用过土豆之人,都出现腹痛腹泻的症状?
大夫对这个问题,张着嘴支吾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字应对。
正在此时,长随请的另外几位大夫到了,府尹也懒得再问方才那位,直接让另外几位大夫一起检验土豆。
一位黑须大夫首先动手,掰下一块土豆便打算放入口中品尝,却在嘴边停住了,用力吸了吸鼻子。
“此物之中,竟然有巴豆的味道。”
因为没见过土豆,黑须大夫对土豆的性状自然一无所知,所以吃不准是否土豆自身含有巴豆的成分,还是烹煮过程中加入了巴豆。
听到“巴豆”二字,府尹看向前面那名大夫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阴霾。
府尹倒没有怀疑是大夫下毒,但,别人一来就闻到巴豆的存在,那名大夫却从头到底没有提过半字。
再细想想,医者查验药性,大多效法神农氏,提前备好解毒之物,然后亲尝毒性。
以身试药的方法虽然残忍,却可以让医者有最直观的感受。
这样得到的查验结果才是最准确的。
而那名大夫,却只是闻了闻,并没有入口的打算。
可见他事先便已知道,土豆中被加入了巴豆。
好好好,动手脚动到他头上来了,真没把他这个府尹放在眼里!
几名大夫接连查验之后,都证明土豆中含有巴豆。
府尹已经基本认定,有人在煮制土豆的过程中动了手脚。
不过,为了让众人心服口服,还需要证明土豆中并不含有巴豆的成分。
府尹看向韩影。
韩影含笑上前两步。
“想证明土豆是否适合食用,只要再煮一些拿来吃过就知道了。”
府尹点了点头,命人将四面窗子全部打开,然后抬了一个炭炉来。
又亲自带人从井中取水,回到屋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前煮制土豆。
煮制的过程需要一些时间,府尹也没有干等着。
命人将方才所有经手过、或者可能接触过土豆之人全部叫来,当众审问。
一问之下,就问出书吏的长随李富贵,曾在灶房门口徘徊。
随即李富贵被带了上来。
李富贵辩解称,他听说灶上有底下新进上来的吃食,想讨一口尝尝,但他去到灶房之时,见里面没人,便没敢进去。
既然当时灶房没人,进去与否,还不是随便他怎么说。
府尹也不是吃素的,没人肯主动承认,那便彻查城中所有药铺,近日可有人购买巴豆。
巴豆有小毒,极少量配合其他药材,用于治疗不通之症。进货和出售都需要登记在册。
只要花费一些时间和人力,总能查到何人购买巴豆,便也不难查出是何人下毒。
最先被请来的大夫,闻听此言,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指认正是李富贵,今日在他的药铺中购买了一两巴豆,也是李富贵给了他二十两银子,要求他将众人腹泄的原因归结到土豆上。
他因惧怕李富贵背后的书吏,不敢不从。
李富贵还是不肯认罪,只说自己常年肠胃不通,隔三差五便要买上一些巴豆,每次都要登记,嫌麻烦,才一次买的多一些。
问他巴豆现在何处,他又说不小心遗落找不到了。
至于给银子要求大夫作伪证一事,李富贵更是矢口否认,作出一脸委屈愤恨的表情,质问大夫为何要污蔑于他。
大夫百口莫辩,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李富贵给他的两个银锭子,请府尹查验。
“草民知道错了,该受的惩罚草民都认,但,草民真的没有害人之心,实在是不敢不听李富贵的话呀。”
银锭子是交上来了。
但,并不能证明就是李富贵给大夫的,自然也无法作为有效证据,证明李富贵才是下毒之人。
案情再次陷入僵持不下的情况。
韩影凑到府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府尹眼前一亮,看向李富贵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李富贵直觉要糟,又不知糟从何来,只能硬着头皮做出一脸坦然的模样。
府尹命人在里间挂上几块黑布,弄出个简易暗室出来。
又搬了一把桌子椅子。
过了一会儿,韩影从外面捧回一个用黑布罩得密密实实的物件,也进入到暗室之中去了。
府尹环顾书房中众人。
“韩公子替本官请回一尊明辩是非的武判官回来。”
“你们都进去验一验,谁说谎自然一清二楚。”
李富贵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继而暗暗冷笑。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手段,原来是这种愚弄无知贱民的伎俩。
什么明辩明非的武判官,不过是利用作贼心虚的心理,看谁不敢接受查验而已。
以为这样就能唬住他,简直是笑话。
第70章 手印
李富贵一脸淡定的随众人鱼贯进入暗示,果然如他所料。
韩影要求他,隔着黑布摸一摸布中的物件。
一摸之下,手上沾满黑灰。
李富贵满脸讥诮,把手掌张开给韩影查验。
韩影面无表情拉过他的手,在一张白纸上按下手印,还要求他在旁边写上自己的名字。
李富贵大怒。
签名画押,这是对犯人的手段,竟然用在他身上。
“姓韩的,你别太过分,别以为仗着府尹大人给你几分薄面,你就敢为所欲为。”
韩影淡然看着他,反唇相讥。
“对对,你说的都对。”
“我就是狗仗人势欺负你了,你又能奈我何?”
“我还要敢问一句,你又何尝不是别人手下的一条狗,比我又强到哪去。”
李宝贵恶狠狠瞪着韩影,撕碎他的心都有了,却不敢真的动手,冷笑着按他的要求,在手印旁边写下自己的大名。
只要韩影证明不了自己就是下毒的人,以后有得是机会报仇。
却不料,韩影并不是故弄玄虚吓唬人。
收集到所有人的手印之后,一起呈到府尹面前。
又当着府尹和众人的面前,将大夫上交的赃银上,洒上一层薄薄的黑灰。
众人看得不明所以。
却见他此时从荷包里取出一小块不知什么东西,递到府尹面前。
“大人,这是在下自己在家里无聊弄的小玩意儿。隔着它看东西格外清楚,您看看这赃银上,可有什么东西。”
府尹按照韩影教的,拈着那物件边缘凑近赃银,一看之下大为震撼。
“这这这,这是何物,竟如此神奇。”
韩影故作为难的挠了挠后脑勺。
“这物件也是在下无意中发现的,并没有名字,不过隔着它看到的东西,都像放大了数倍,不如就叫它放大镜?”
放大镜……
这名字还真够朴实无华的。
不过再想想他弄出来的肥皂、香水,取名主打一个简单易懂,也就觉得没什么大惊小怪了。
别管那物件叫什么吧,看东西的确清楚多了。
府尹对照着赃银上的指印,从众人的手印中找出两张来。
一看旁边的名字,一张是那名大夫,另一张上面写着“李富贵”三个字。
为了服众,府尹还让师爷和其他几人都用放大镜确认了一遍。
这下李富贵再无可诡辩之词,全身无力的瘫坐在地,认下自己购买巴豆、在土豆中下毒的罪名。
至于这样做的动机,他给出的理由也很合理。
原是他与韩影之间素有积怨,并因为失去书吏的信重,连掌柜的保置也只能放弃,如果靠当长随赚取微薄薪水养家糊口。
得知韩影弄了一些叫土豆的东西讨好府尹,想想自己从前当掌柜时的风光,以及如今的落魄,便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做出此等不堪之事。
李富贵的态度诚恳,理由合情合理,众人便都相信了。
在吃食里下巴豆的行为,虽然恶心人,但,并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府尹也不好判罚的太重。
罚了他几十两银子,分给众人作为补偿,外加扫街一个月劳役,便就将他赶出府衙。
下毒之事也就算有了一个了结。
书吏不免又出来赔了一通不是,只说自己用人不当,治下不严,府尹也没有与他多做计较。
说话间,新煮的土豆熟了,师爷亲自捧进一盘来。
府尹为了表示对韩影的信任,拿师爷先端到自己面前来,由自己先尝。
方才差点错怪韩影,府尹这是在安抚他,也是在让其他人知道,韩影是自己人,就算发生一些误会,解释清楚,自己依旧对他没有任何怀疑。
府尹尝过土豆,静坐一刻钟,并没有感觉到不适,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含笑命其他人也尝尝。
众人自然要给府尹这个面子,尝过之后赞不绝口。
土豆的“罪名”到这里,就算正式平反了。
众人不敢多打扰,渐次散去。
府尹将韩影单独留了下来。
“韩公子,方才本官差点错怪你。”
韩影拱手为礼。
“这等事谁又能想得到,真要怪,只能怪我素日行事有失谨慎,得罪了小人,与大人无干。”
府尹对韩影更满意了。
别管这话有几分真心,起码说出来让人心里舒服。
二十来岁年纪处事便如此圆滑,将来必成大器。
府尹有心拉拢韩影成为真正的自己人,以后韩影进入朝堂,府尹也多一个助力。
但拉拢总要给些好处,银子……韩影不缺,名声……韩影为本府百姓做了那么多好事、善事、实事,名声不知道有多好,也不需要他费心。
府尹思来想去,想到一个主意。
“韩公子年少有为,本官自叹不服。”
“有意将家中小女许配予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韩影是真不想和府尹关系太过紧密。
在他看来,府尹这人功利心太重,眼光和格局都有限。
他正打算参加科举,并且有信心榜上有名。
一旦进入朝堂,先被人贴上府尹的人的标签,定然会多有限制。
至少在目前,对朝堂之事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韩影不想过早加入哪个小团体。
思及此处,露出一脸惶恐。
“大人的千金定然是温良淑德,闺阁楷模,在下何德何能,敢肖想令千金。不敢不敢。”
府尹的话已出口,岂有让韩影拒绝的道理。
半冷不热说道。
“我看你当得,你自然就当得。”
“莫非你是担心小女不才,不能与你府上妻妾好好相处?”
这话就说的重了,韩影推脱不得,只好应承下来,还要说一堆感谢府尹看重的话。
回到府上心情不佳,话也懒得说,躺在暖阁里唉声叹气。
花娘子和何小小手拉着手进来找他聊天,发现他心情不好,连忙上前又是抚胸口,又是端茶倒水服侍,哄他开心。
韩影不忍心把负面情绪带给她们,挤出几分笑容和她们说了半天闲话。
武玲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嬉笑声,朝天猛翻白眼。
又来了又来了,青天白日的就不能注意一下影响。
第71章 骨肉亲情
韩影虽说要备考,其他的事也不少,但也不能总是不回时县。
正好这几天因为被府尹强塞了一个未婚妻,心情不好不想见他,便抽空回了一趟时县。
家里只有方芷若和生了娃娃的两个媳妇在,三人前来迎接他。
韩影先拉着方芷若的手细问她的情况。
当众被韩影如此关心,方芷若又是害羞又是高兴,一一回答他的问话后,便退开两步,催他去看娃娃。
自己的骨肉,韩影自然是疼爱有加的,接过两个娃娃一手抱一个。
两个娃娃养得精心,长的都白胖结实,小脸蛋红扑扑的,见人就笑,十人惹人喜爱。
被韩影抱着,穿红袄的女娃娃便张着小手搂住韩影的脖子,还转头朝着绿袄的男娃娃哇哇叫唤。
像在宣示主权,警告男娃娃识相一点。
男娃娃真就乖乖靠在韩影一侧肩膀上,不敢与女娃娃抢地盘。
韩影想起两个娃娃刚出生时,便是女娃娃比男娃娃哭声更响,脾气更大。
没想到养了几个月,还是如此。
不过男娃娃本来就该让着女娃娃一些,有力气用在外面,而不是在家里与姐妹们争高低。
韩影一路抱着两个娃娃回到正屋,才将她们交回给奶娘。
别说,两个娃娃还挺重,压的他两臂微酸,这还是他获得《抱朴诀》后,体力有所提升,否则还真不一定能抱得动这么远。
稍做梳洗后,韩影去给方夫人和王婶请安。
方夫人没什么好说的,如今看见这个女婿,怎么看都满意,对人满意,自然对住在家里更满意。
王婶却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韩影坐到她身边,耐心与她话家常,问她是不是住的不习惯,是不是哪个对她不恭喜。
王婶连忙说道。
“没有没有,都好着呢。”
“只是……是我自己想着,我帮不上忙,总是这样住着,心里不安。”
韩影找到症结所在,并没有一味劝王婶不要多心,而是想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王婶年纪还不到五十,身体也康健的很,想实现点人生价值,并没有什么不对。
那就帮她找点事做好了。
韩影考虑了两天,想到石头村办的托儿所。
开春之后,齐家村那边便要开始种树、种花。
这个时代,什么事都要靠人工操作,日常除虫除草,都需要大量人手。
花朵采摘下来,更是需要人清洗晾晒筛选,不如在齐家村也建个托儿所,就让王婶来当这个所长。
王婶既有了事做,又不会太累,还能和孩子们作伴,也不会感觉孤独了。
韩影把这个想法和王婶一说,王婶很高兴,一口答应下来。
大概觉得自己表现的太高兴,可能会引起韩影的误会。
又连忙解释。
“你和你媳妇们待我都极好,便是方夫人也从不曾有半点架子。”
“只是我做活做惯了,让我整天什么事都不干,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倒享不了这个福,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韩影能理解王婶的心情。
挽着她的手扶她坐在窗前。
“我既认了您做义母,就把您当成亲娘一样看待。”
“我的家就是您的家,在自己家里哪里还用得着那么多客气?”
“您想找点事做,那就去做。哪天做的烦了累了,咱就不做,儿子又不是养不起您。”
王婶感动的眼眶发红,拍了拍韩影的手。
“我娘死的早,后娘手底下的日子不好过,后来嫁了人,难得男人知冷知热,原以为总算苦尽甘来。没成想没几年男人就没了。”
“要不是村里人帮着,怕是我们娘两个都得饿死。”
“后来女儿也嫁了人,一年难得回来两趟,我一个人数着日子一天天熬着,唉,好几次都想着,还有什么活头儿,不如早早闭眼算了。”
“你小时候可怜,我心疼你是真的,却也是因为我的日子过的太冷清了,连点盼头都没有。”
“给你口吃的,帮你缝几件衣裳,我就觉得自己活着还有意思。”
“老天爷待我不薄啊。”
韩影心里也十分感慨,相比起王婶对他的关心,他为王婶做的太少太少。
开春以后才会开始建托儿所,建成后还不确定会不会有孩子托管。
韩影想着,王婶只有一个女儿,远嫁到外县,平时难得见一面,定然十分相念,正好自己最近没什么事,又不想回府城,便置办了一些吃的用的,带着王婶去走亲家看女儿。
王婶十分惊喜,一路都在说着女儿小时候的事。
又说起几个外孙,最大的九岁了,小的也有一岁多,她每年都会做衣裳托人捎给女儿。
王婶女儿名叫翠花,嫁的那人叫蔡疙瘩,和王婶家情况差不多,也是一个寡母养大这么一个儿子。
王婶原以为,两家情况相似,婆家也能更怜惜女儿几分,便是女儿有不到之处,婆家也不会太过苛责。
万没想到,她们到蔡家门外,便听到院子里蔡疙瘩正在打骂翠花,婆婆也在旁边帮腔,骂翠花偷嘴吃。
偷嘴吃是不对,但,也不至于打骂吧。
王婶心疼万分,连忙上前敲门。
蔡家母子听到王婶的声音,打骂声这才停了下来。
片刻后,院门打开,只见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年纪,身材十分瘦小的男人,耷拉着脸连丝笑模样都没有,勉强向王婶打了声招呼。
“丈母娘来了,里面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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