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别忘了,你们一家的身契还在我们手里,弄死你们比弄死一条狗还简单。”
“你乖乖听话去了,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张权也发了狠。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去了,好歹挨刀子前,能享受一番。
值了。
话本子上不是说了吗?
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
老三、老四带着张权来到刘静容的院外。
吩咐他在树后藏好。
自己二人故意敲门,吵吵嚷嚷,刘静容是祸水,是害了刘大户夫妇的扫帚星。
不配再做刘家女,赶紧滚出刘家。
下人上前拦劝,顾忌对方是府中少爷,不敢拦得太凶。
张权趁此机会溜进了刘静容的闺房。
刘静容重孝在身,乌发散挽,未施粉黛。
全身上下一件饰品都没有。
却更显得清丽出尘,令人不敢直视。
此时,刘静容正跪坐在佛像前,为刘大户夫妇在天之令祈福。
双目微闭,双手合十,樱唇中念念有词。
张权只看了一眼,便惊为天人。
不管不顾扑了上去,用力拉扯刘静容的衣服。
刘静容认出是那晚非礼自己的登徒子。
恨意让她柔弱的娇躯,爆发出莫大的勇气。
正是这个男人,让自己失去至亲之人,生活从云端坠落谷底。
他竟然还敢前来纠缠自己!
手里如果有把刀,她一定毫不犹豫杀了张权。
但她手里却没有刀,想起头上挽发用的长簪,握在手里,用尽所有力气,朝张权脸上刺去。
也不去考虑会刺伤哪里,会造成什么后果。
“嗷!”
长簪顶端尖利。
在刘静容的奋力一刺之下,直直刺进了张权的左眼之中。
张权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捂着左眼滚落在地。
鲜血从指缝中透出,很快流了半身。
下人们正围着老三、老四劝阻。
猛然听到刘静容房中传来男人的嚎叫声,顿时吓得魂都快飞了。
护主不利的下人,被主家打死都是活该。
就算刘家不与她们计较,放她们离开,也没有人敢用他们。
匆匆忙忙涌入刘静容房中。
看到地上的鲜血满脸的张权。
再看看手握滴血长簪傲然而立的刘静容。
下人们心里,不约而同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
这还是她们熟悉的那个,说话从来不大声,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蚂蚁的大小姐吗?
老三、老四还不死心。
指着刘静容,满脸震惊和痛心。
“你你你,父母尸骨未寒,你便迫不及待把男人带到房里来。你……置刘家的脸面于何地?”
“父母生前对你宠爱有加,你怎么忍心做出这般不孝的事。”
又悄悄踢张权,使眼色示意他别光顾着嚎了。
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做实他和刘静容的私情,才是最要紧的。
否则一个意图对主家小姐不轨的罪名,足够张权和他娘掉脑袋了。
张权也算有几分小聪明,此时疼得直冒汗,还能领会到老三、老四的暗示。
连忙跪伏在地,向刘静容痛哭赔罪。
“大小姐,小人不是不想侍候您,是……是小人胆小,小人知道错了,以后都听您的。”
嘶!
这话真够让人想入非非的。
深闺小姐需要一个男仆侍候什么?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刘大户还在的时候,刘静容必定连死的心都有了。
那时她是被刘大户夫妇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娇花。
刘大户妇夫遇害后,她听了太多指责和羞辱。
明白没有人会再护着她,娇花成了路边谁都可以踩几脚的野草,只能逼着自己学会坚强。
此时看着三人眉来眼去,只觉得可笑和恶心。
“你们不必费心思往我头上泼污水了。”
“你们不就是想要家产吗?我写信给府尹大人,将我名下的所有家产,都转到韩影韩东家名下。”
“此时恐怕已经送到府尹大人的案头了吧。”
老三、老四不相信她的话。
“你疯了吧,平白把家产拱手送给一个外人?”
“我们可是你的亲兄弟,你竟然不把家产给我们,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败家女。”
二人斥骂刘静容几句,匆匆赶去告知其他兄弟。
第83章 上门求亲
老三、老四赶去告知其他兄弟,能不能想办法把刘静容的信追回来。
或者给府尹一些好处,让他假装没看到。
总之,能挽回多少损失算多少吧。
张权也想跟着老三、老四一起离开。
不待他从地上爬起来,二人已然头也没回走远了。
下人拦在张权面前,个个面色不善。
张权预感到自己的结果会很惨,绝望的向刘静容求饶。
刘静容背转身,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淡淡向下人挥手。
“拉下去吧。”
拉下去,如何处置,不必再说。
张权的惨叫声渐渐远去。
下人打水清理地上的脏污。
刘静容嫌恶的走到门外。
“屋里的东西都不要了,统统拿出去烧了。”
“把厢房收拾出来,我抬过去。”
她相信韩影不会辜负她,这个家,她不会住多久了。
韩影被府尹叫到府衙,将刘静容自愿转让家产的书信拿给他看。
“这位刘大小姐倒是深明大义之人,令多少须眉汗颜。”
韩影看后,心中感叹不已。
看着那样柔弱的女子,竟然有如此破釜沉舟的勇气。
这是在用全副身家赌他的良心啊。
韩影承认,刘静容赌赢了。
起身向府尹深施一礼。
“大人,刘大小姐真乃女中豪杰。”
“在下重新上门求亲。”
原本管事要求刘家兄弟来府衙商量婚事。
韩影并没有拒绝。
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打压刘家兄弟的气焰。
但,就冲刘静容这份胆识胸襟,他也该给她应有的尊重。
刘家几兄弟还在焦头烂额商量如何挽回家产。
韩影却已带着聘礼上门了。
几兄弟当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堵在门口不放他进来。
“家父家母尸骨未寒,你便上门求亲,分明没有将我刘家放在眼里。”
韩影早有准备。
不让他进门,反而更有利于他的行事。
当场翻开县志其中一页。
展示给在场之人看。
之后又朗声读了起来。
某年某月某日。
某家女于热孝中嫁予某家。
再翻一页。
某年某月某日……
几兄弟眼看这一条理由不成立。
又要拿刘静容不贞之事说事。
韩影没给他们说出口的机会,上前几步,目光冷然扫过几人。
“你们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钱庄股分有一半已经转到我名下,如果你们不想被我踢出局,最好管住自己的嘴。”
几兄弟强忍愤恨。乖乖闭嘴。
他们并不傻。
公然挑衅韩影这个最大的股东,韩影随时可以找借口将他们挤出去。
除非几兄弟肯将另外一半股份集中到一人手中,才有与韩影对抗的能力。
然而,几兄弟之间互相并不信任。
谁都不肯把自己该得的一份拱手让人。
如此一来,便只能在韩影面前低头。
眼下韩影还无从得知张权闯入刘静容闺房之事。
却也能猜到她在家中处境艰难。
又在热孝之中,婚事不宜大操大办。
索性当天下聘,隔天便上门迎娶。
又用了两天时间清点钱庄账目,办理各种过户手续。
一直忙到腊月二十九,才勉强忙出一个头绪,带着刘静容赶了一夜夜路,总算在年三十清晨回到时县家中。
家里已经做好祭祖的准备,只等韩影回来。
没想到他回来不算,还带回来一个天仙似的美人儿。
媳妇们身为女子,都不禁看呆了。
一时间竟无人上前招呼。
韩影倒是能理解媳妇们的失态。
成亲好几天了,他每每看着刘静容,还有种身在梦中的感觉。
祭祖之后,媳妇们围着刘静容说话。
刘静容心中暖胀。
父母在时,将她保护的很好,她却也知道,府中几个妾室、庶子女,之间勾心斗角。
媳妇们看她的眼神却都很是真诚。
没有半点算计之意。
定然是父母在天之灵保佑,自己才能嫁的这般好。
用饭过后,媳妇们带刘静容回后院安排住处。
韩影回书房补觉。
武玲珑忍不住吐槽。
“你倒是艳福不浅,走到哪娶到哪。”
外面冰天雪地,书房中烧着地龙暖和得很。
韩影躺在矮榻上睡意朦胧。
听到武玲珑的话,伸手将她拖入怀中。
武玲珑竟然不敌他的力道,双手撑在他胸前,凤眼圆睁瞪他。
“放开我,否则我……”
“你怎样?咬我?”
有《抱朴诀》在身,韩影不把武玲珑的威胁放在眼里。
故意坏笑着凑近她的脸,嗅她身上幽幽处子香。
“你这么关心我娶妻之事,莫非也想重回后院?”
“看在你这些日子当护卫辛苦的份上,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只要你以后把脾气收……”
不待韩影说完,武玲珑忍无可忍,抬腿踢向他命根子。
要不是韩影近来得到《抱朴诀》,反应比原来快了不知多少倍。
及时躲开她的攻击,没准儿以后就只能和她做姐妹了。
“你这女人,心也太狠了。”
韩影心有余悸,放开武玲珑。
“开个玩笑而已,至少下死手吗?”
武玲珑冷冷瞥他一眼,没有说话,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韩影本来也没打算把她怎么样,打个哈欠扯过被子盖好,不久便沉沉睡去。
晚上还要守岁呢,懒得和武玲珑浪费功夫。
过年期间。
韩影在大年初一回了一趟石头,给乡老拜年。
张书吏一家也回到村里过年。
看着韩影一身天蓝细棉布棉袍,披风狐狸毛的披风。
不禁感慨万千。
去年过年他回村看到韩影时,他还一身单薄旧衣,冷得脸色发青。
神情瑟缩,见人连句话都说不明白。
谁能想到!
仅仅过了一年,韩影就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这气度比起那些官家公子也不差什么。
韩影被张书吏和村长留下吃饭。
席间喝着自家酿的米酒,聊着村里一年来的变化,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愉悦的笑容。
一顿饭从中午吃到晚上,两位老人都喝的半醉,韩影才得以脱身。
初二又往方县令和罗秀才府上拜年,说了半天话。
之后便几乎没有再出过门。
每天在家里和媳妇们吃酒作乐,好不快活。
第84章 远行
年初九过后,韩影再次忙碌起来。
先是回府城将钱庄彻底理顺。
接着马不停蹄往齐县跑了一趟,给几个管事开会,确定庄园开园的时间,以及各种花大概种多少。
又安排人把那段河道边上开了个口子,引了一段短渠出来,准备开春后种莲藕。
忙完齐县这边的事,差不多也出了正月。
韩影也该为进京赶考做准备。
平时没觉得自己生意做得有多大,事务有多繁忙。
远行在即才发现,需要提前安排的事还不少。
抽出一天时间,把各处管事都叫到府尹,在最大的酒楼摆了几桌酒。
一方面是感谢管事们工作辛苦。
二来也是交代一声,接下来几个月,自己不在府城,请管事们多费心。
韩影待人客气,出手又大方,年前每人都收到厚厚的红包。
是管事们公认的宽厚人。
在他手下做事积极性都很高。
听说他要进京赶考,纷纷举杯祝他金榜题名。
向他保证,生意上的事不必他操心,众人定然会尽力。
向管事们交代清楚,韩影想一想,好像没有需要操心的事了。
赶回时县准备长行。
见到王婶才想起,他答应帮王婶办托儿所的事还没办。
但他眼下没有时间再跑一趟齐县了。
只好拜托给张大炮。
王婶十分不过意。
“你忙大事要紧,我还跟你提这个。都怪我。”
韩影扶王婶坐在熏笼旁边,给她倒了一杯红枣茶。
“我们之间无需说这些客气话。”
“只是我一件事想和您还有翠花姐商量。”
翠花一听还有她的事,连忙往跟前儿凑凑。
“什么事你只管说,你刚还说不必客气呢,怎么自己倒客气起来。”
在韩家这段时间,翠花的性格活泼了很多。
脸上也丰满了不少,气色比之前好太多了。
韩影很为她的变化感到高兴。
“翠花姐说的是,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我有话就直说了。”
“头一件事呢,几个外甥也都小了。这次进京,我想带上大虎,让他也开开眼界。”
“第二件事是翠花姐肚子里的娃娃,还有三四个月便要生产了吧。”
“到时托儿所大概刚办起来,正是忙累的时候。”
“娃娃们吵闹是正常的,翠花姐恐怕会休息不好。依我的意思,不如托儿所的事先放一放,王婶陪翠花姐踏踏实实养好身体,再办托儿所也不迟。”
“或者王婶先过去,翠花姐在家里多住些日子养身体。”
两件事对于翠花来说,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穷人一辈子没出过村的大有人在。
大虎虚岁才十一,千里迢迢跋山涉水进京,一路上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王婶看出翠花心有不舍。
柔声劝她。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大虎是个男娃娃,将来是要当家理事的,难道你想让他和他爹一样没出息?”
“让他去,吃点苦算什么,吃苦才能学乖呢。”
“再说有他舅舅在,还能不照看他?”
过年期间韩影没怎么出门。
却有好几家亲家过来串门,聊起闲话提到蔡疙瘩。
突然发了横财,买了两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
活也不干了,地也不种了。
三个人见天儿在屋里吃肉喝酒。
卖媳妇儿子得的几十两银子,很快败光了。
两个女人吃不得苦,得知蔡疙瘩没银子,便换了脸色。
天天站在院子里哭骂自己命苦,被蔡疙瘩骗了。
让她们干活更是不能,不是头疼就是肚子疼。
反倒要蔡老娘煮饭洗衣侍候她们。
还在外面与村子的男人勾搭。
这事传得几个村子都知道了,都笑话蔡家母子娶了好儿媳不珍惜,生生把母子几个卖了。
却把两个夜叉请回家里当宝。
翠花想到蔡疙瘩,慈母心肠收了收。
哪个当娘的不疼儿子,疼的太过,比如蔡家老娘那样,就不是疼儿子,而是害了儿子了。
“娘说的是,大虎不小了,跟着他舅舅学些乖也好。”
头一件事算是定了下来。
韩影建议翠花在家养好身体再帮助办托儿所,翠花没有接受。
“我们乡下女人皮实惯了,哪里用得着这样金贵。”
“我生了五个儿子,没坐过一天月子,没吃过一个鸡蛋,睡一觉起来便该干什么干什么,这不是也好好的。”
对于坐月子的重要性,韩影也不是很懂。
想来生娃娃耗费的体力不小,多休息,吃点有营养的总没错。
见翠花都这样说了,倒是觉得王婶在她身边照顾反而好一些,怎么说也比她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强。
她愿意去托儿所就去吧,自己给张大炮说一声,多买一房下人去照顾着就是了。
两件大事算是都商量好了。
二月初七是出门的好日子。
韩影一早与媳妇们告别,离家赶往京城。
这次远行,光是换洗衣物、吃的喝的用的,都装了几十个箱笼,两辆马车都堆满了。
再加上十名长随,两名书童,车夫、以及武玲珑三人。
浩浩荡荡共十几辆马车。
在别处可能只是一般规格,在时县这穷乡僻壤,却是百姓得一见的奇景。
不少百姓以为哪里来的大官路过,纷纷跑到路边看稀奇。
打听之后才知道是韩影进京赶考,都羡慕的不行。
韩影苦笑。
他本来说不用弄的这样大张旗鼓,东西也不必带那么多,缺什么少什么,路过城镇再添置就是了。
媳妇们却都不同意。
说什么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少了一根线头都是难处。
一定要准备的足足的。
韩影不忍心拂了她们的好意,只好把她们准备的东西都带上。
就成了现在这样。
果然被关心太多也是麻烦啊。
武玲珑觉得韩影不识好歹,身在福中不知福。
“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嫌弃,不怕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报应你?”
韩影一向喜欢女生娇蛮任性一点,偶尔不讲道理,毒舌,都是可爱之处。
但武玲珑是例外。
他就想不明白了,同样都是三十七度的嘴,她是怎么能做到说出的话句句冷若冰霜呢。
第85章 旱灾
此时刚进二月初,春闱的日期在三月末四月初。
路上时间充足,不必着急赶路。
从容行来,赏一赏草长莺飞的春色,少了许多长途跋涉之苦。
武玲珑比韩影更加着急进京。
公主给她的引荐信,被她藏在胸前暗袋之中。
进京后她便可以去见当今圣上,说服圣上出兵,帮她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说服圣上会有些难度。
无利不起早。
何况用兵这等大事,定然要给出足够的好处,才能打动圣上。
但也不能给的太多。
她的国,她的家,刚刚经历战乱,已然不堪重负。
更重要的是,自己给的太多,令圣上认为自己人傻钱多,趁机入侵,岂不成了引狼入室?
韩影靠坐窗边,看了半天风景。
转回头想喝杯茶,发现武玲珑又在发呆。
不禁暗暗摇头。
这女人家、国都没了,真够倒霉的,难得她内心强大挺过来了。
挺让人同情的。
但,如果她进京后给自己惹麻烦,自己也不会惯着她。
其实最为明智的做法,便是在进京之前,与她撇清关系。
也许是韩影的目光太过专注,武玲珑有所察觉,转头看过来。
视线在空中交汇,武玲珑顿时竖眉。
“鬼头鬼脑看什么?”
韩影姿态惬意的靠向抱枕,端起茶杯凑到嘴边要饮不饮。
“本以为春色甚美,赏玩许久,才发现,最美的春色在身边。”
这番话加上他上下打量,在某处高耸停留片刻的眼神,分明就是调戏。
武玲珑下意识又要动手,想到如今自己已经无法在武力上轻松碾压韩影。
车里位置又小,搞不好又要被占便宜。
狠狠瞪韩影一眼,收起动手的心思。
不愿和他大眼瞪小眼,出来在车辕上坐着。
心里突然生出怆然。
她堂堂女帝,竟沦落到被男人欺负的地步。
想想就憋屈。
该死的韩影,等她复国后,一定让他好看。
武玲珑恨恨幻想着她整治韩影的种种手段,没意识到,她只顾着生气,方才心中郁郁之气,不知何时散尽,心情也没有那般沉重了。
车行一日,入住黎城一间客栈。
黎城属齐南府。
城市规模不大,各种设施看起来也很是一般。
因地处三府交界,占了地利二字。
经济水平却也不算低。
一眼望过去,整条街上都是大小客栈和酒楼、脚店。
韩影想起黎城好像也有一家商铺在售卖肥皂。
吃过晚饭见时间尚早,便随便在街上走走,顺便看看肥皂销量如何。
这一逛,却发现城中外来人口格外多。
却不是前来做生意或务工。
而是某处遭遇旱灾,从去年起就没下过雨。
百姓没了活路,不得不四散流离,另寻安身之处。
因时县太穷,本县百姓都吃不饱穿不暖,流民极少往时县去,是以韩影对旱情一无所知。
时县穷到被流民嫌弃,讨饭都要绕着走,想想还怪不好意思的。
韩影打听了一下,受灾的谷县,距离进京的官道大约三十里。
第二天重新上路后,便吩咐管事,往谷县走一趟。
管事也听说谷县遭遇旱灾的消息。
好心提醒韩影。
“东家,听说谷县从去年起便未曾落雨,地里颗粒无收。”
“灾情之处必生乱象。”
“贸然前往恐怕会不安全。”
韩影笑道。
“当今圣上是明君,灾情发生一年有余,赈灾的粮食肯定早就送到灾民手中。”
“哪有什么乱不乱的。”
“再说我只是看看,真出什么事,你们这么多人护着我,打不过总跑得脱吧。”
管事见韩影不听戏,只能从命。
武玲珑着急进京,对韩影没事找事的行为十分不满。
又没有权力阻止,只能自己在旁边生闷气。
韩影趁机和她商量。
“我知道你着急进京,我呢却是个慢性子。”
“要不我给你几匹马一辆马车,这些吃的用的也分你们一些。你先走一步吧。”{
武玲珑有瞬间动心,她和春花、秋月快马加鞭,最多七日便可到达京城。
却还是忍住了。
上次进京前她也是这样想的。
半路上却被一伙黑衣人追杀,绕行数百里才得以脱身。
春花、秋月为了掩护她撤退,双双身受重伤。
几乎没了性命。
春花甚至为此破相,左腿也留下轻微残疾。
她不敢再冒任何风险了。
跟着韩影速度会慢很多。
却安全得多。
武玲珑想到此处,垂眸抿了抿唇。
“不必了,我不急。”
不急才怪,恐怕是不敢急吧。
韩影劝说失败,无奈叹气。
“唉,我知道你其实是舍不得我。”
“像我这般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男子,是多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啊。”
“你暗恋我是正常的,不用不好意思承认。”
我承认你大爷!
武玲珑气红了脸,只想骂人。
马车弃官道,转上通往谷县的黄土地路。
谷县灾情持续一年,吃饭都成问题。哪里还有余力修路?
黄土路上坑坑洼洼,一步一颠。
没走出去几里,便有两辆马车的车轮被颠坏了。
韩影的骨头架子都快被颠碎了。
这个时代的马车用的都是木头车轮,外面包上一层铁皮增加耐磨度。
减震基本没有,在这种路上坐车就是受罪。
韩影决定弃车骑马。
吩咐管事带着车队先回黎城等着。
管事不肯。
“哪有东家在外受累,我们在客栈住着享福的道理?”
“别人回去就是了,我跟着您。”
韩影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忠心,所以才把车队交给你看着。”
“不是有武护卫保护我吗?不会有事的。”
“行了,我先走了,车队就交给你了。”
说完,跳上马背,自顾自往谷县方向骑去。
武玲珑瞪着他的背影恨的牙痒痒。
好好的非要管闲事,还要拖上她。
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了他银子没还。
韩影不去理会武玲珑是什么心情,骑在马背上,不急不慢往谷县来。
路上遇到不少逃荒的流民,个个脸色憔悴眼神迷茫疲惫,不禁心生同情。
“看来谷县父母官已经尽力了。”
第86章 人性之恶
韩影自言自语,感叹谷县县令尽力救灾。
武玲珑对此不以为然。
“若果然尽力,百姓怎会流离失所?”
韩影转头深深看了武玲珑一眼。
心里默默想。
身为一国之君,连臣子是否尽力都分辨不出来,难怪会轻易被篡位。
不知自己劝她不要复国了,对她和百姓都是好事,她会不会羞愤自尽。
不过以他对武玲珑的了解。
她更可能和自己拼命。
念在她与自己相处这么长时间,韩影没忍心打击她。
“灾情发生一年有余,百姓才外出逃难,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
“如果我猜得没错,前两三个月,家里多少有些余粮,井、河也还没有枯竭。百姓还能勉强自救。”
“至多三个月,百姓便要依靠朝廷赈济了。”
“分发赈灾粮的工作就很不简单,一次发多少,多久发一次,要在保证百姓不饿死的前提下,尽量让有限的赈灾粮用得久一些。”
“还要寻找暗水点,挖井取水……”
“要做的事多着呢,而且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闹出民乱来。”
“谷县县令如果不是竭尽所能,定是维持不了这么久的。”
武玲珑沉默良久,不得不承认韩影说的是对的。
同时也在反思,自己如果尚在帝位,如果遇到同样的情况,是否会体谅到地方官的辛苦。
答案是不能。
她会大发雷霆,恨罪地方官无能,撤职查办……
武玲珑看向韩影。
“你懂的还挺多。”
韩影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
史书上写的明明白白,他只是借来用用而已。
这就是穿越者的优越性啊。
秋月一指不远处。
“东家,前面便是谷县了。”
谷县和时县不是一个级别的,大了很多,街面上的房屋以青砖灰瓦为主。
各色招牌林立,可以看出一年前有多繁华。
只是如今街上行人寥寥。
铺子也大半关着门,屋角处堆着灰尘和腐败的落叶。
可见已经很久没人打扫了。
很多老人和孩子在路边乞讨。
脸上都带着希望渺茫的木然之色。
看到韩影一行人走来,眼中重新燃起光亮,一拥而上,黑瘦的手伸到几人面前。
“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春花心地良善,伸手递出几块干粮。
韩影连忙阻止。
春花以为他是担心干粮不够自己人吃,连忙解释。
“东家,我没有全部给他们,只给了几块。”
韩影轻叹。
“没事,你是好心。走吧。”
却哪里还走得了。
见春花肯施舍,方才还有气无力的老人和孩子,顿时爆发出强大的力气。
伸向他们博取同情的手,也改成紧抓紧马鬃不放。
“行行好,给点吃的!”
乞讨也变成叫嚷。
还有更多乞丐赶来,片刻之间就将四人团团围在当中,寸步难行。
甚至动手拉扯四人的衣服。
春花蒙了,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东家,我好心给他们吃的。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韩影无奈看她一眼。
饥饿会让天使变成魔鬼,这就是人性。
春花还是太年轻啊。
“先别想这些了,离开这里,去县衙。”
四人奋力挥动马鞭,试图吓退乞丐。
效果却不明显。
乞丐们已经到了快饿死的边缘,哪里还怕吃上几鞭子。
越发疯狂的拉扯他们的衣服。
抢到一口吃的也是好的。
抢不到吃的,抢一件衣服、一块布……
总之,抢吧,抢到就是赚到。
“都退开,退开!”
正在韩影四人进退为难,正在纠结要不要下狠手,杀鸡儆猴之时。
人群外传来一声震吓。
十几名手执水火棍的衙役,毫不留情的驱散乞丐。
手腕粗的棍子落在皮肉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挨了打的乞丐疼得打滚,总算渐渐退开了。
衙役身后,站着的便是谷县县令,冯齐辉。
冯齐辉三十左右年纪,身材格外高大,却很瘦,显得脸上线条过于冷硬。
倒是很有点不怒自威的意思。
韩影连忙下马,向冯齐辉和众衙役道谢。
“若不是大人来的及时,恐怕我等小命要交代在这里。”
冯齐辉对他的道谢并不领情。
“路条拿出来。”
韩影取出路条双手奉上。
冯齐辉见路条上写的进京理由是赶考。
多看了韩影两眼。
二十出头年纪便能走到大比这一步,证明韩影有点东西。
不过,也仅此而已。
“赶考就赶考,跑到谷县来干什么?”
“差点被你们搞出民乱。”
韩影能理解冯齐辉。
灾民没乱,也已经到了快乱的边缘。
就像干透的野草,一点火星就成燎原之势。
而他们的出现,无异就是那点火星。
“在下只是想前来帮忙,方才行事鲁莽了,请大人恕罪。”
冯齐辉瞪了韩影一眼,脸色并没有好多少。
帮忙?
乳臭未干的小子,以为读了几本书就有安邦定国的本事了?
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不必,你们赶紧走吧,该干嘛干嘛去,不用本官费心就是帮了本官的大忙了。”
韩影一直好声好气说话,冯齐辉却半点不领情,句句都是赶人。
秋月忍不住替韩影抱不平。
“这位大人好大的官威,我们东家好心前来相助,大人不领情就算了,何必这样冷言冷语?”
冯齐辉冷笑。
“帮忙?你们是会求雨,还是能运来几万担粮食?”
“但凡能做到一样,本官率领全县百姓跪谢都可以。”
““做不到就别说帮忙,赶紧滚蛋。”
秋月被堵得红着脸紧咬下唇,说不出话来。
韩影态度依旧温和有礼。
“大人太客气了,些须小事,在下哪敢受您的跪?”
这意思是他能办到自己所说的事?
冯齐辉觉得韩影在吹牛。
“你有几万担粮食?你会求雨?”
韩影淡然一笑。
“在下自然没有那么多粮食。”
“求雨嘛,在下也做不到。”
做不到还说个屁!
眼看冯齐辉要发作。
韩影继续说道。
“但,在下可以从江南调运一批粮食来。”
“不会求雨,也可以挖井嘛。只要有水不够可解灾情燃眉之急?”
第87章 挖井
冯齐辉冷静下来。
他还是不敢完全相信韩影的话。
一年来,朝廷也往谷县调来几次赈灾粮。
但,大乾本来就内忧外患,边关战火不断。
处处都穷,处处都需要粮食。
这种情况下,很难做到赈灾力度有多大。
要知道,,赈灾粮调动过程中,损耗就不少。
万斤粮食从江南调到谷县,除掉路上损耗,最多剩下六成。
这还是各层官员贪的不太狠的情况。
眼前这个名叫韩影的年轻人,穿戴并不奢华,开口就是从江南调几万担粮食过来。
他是有多大的人脉和家财?
不过,有希望总比没有好。
冯齐辉沉默片刻,叫韩影到县衙说话。
分宾主落座后,长随送进几杯水来。
水质浑浊,一年圡是在水窖里存了不短的时间。
连县令喝的水都是这样,可见百姓的日子得有多艰难。
韩影假装没看到水里的杂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半点嫌弃。
冯齐辉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韩公子是做生意的?”
他方才听到秋月称呼韩影“东家”,所以有此一问。
韩影知他是不相信自己有能力解谷县之急。
呵呵一笑,开门见山说道。
“下在的确做一点小生意。”
“算不上大富大贵,不过与江南一位友人关系甚密,请他帮忙弄几万担粮食,想来他不会拒绝。”
冯齐辉半信半疑点点头,却依旧难掩忧虑。
“县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即便你的朋友愿意相助。一来一回也需要不少时日,百姓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这一点韩影也考虑到了。
“在下家中存粮可以暂解一时之急,另外,谷县本就有大量食物可以充饥,难的是取水。”
大量食物?
连木根草皮都啃光了,近一个月来,已有数百百姓吃观音土丧命。
哪来的大量食物?
冯齐辉觉得韩影不是疯了,就是睁眼说瞎话。
韩影知道他不信,淡然笑道。
“大旱之下必有蝗灾,这漫天飞蝗可不就是大量食物?”
冯齐辉惊呆了。
“飞蝗如何吃得?”
那是虫子啊……
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说不定还带有什么毒性。
韩影起身浅施一礼。
“明日在下吃一回给大人看看,若是在下吃下后没事,百姓自然也吃得。”
在场之人就没有听说过可以吃蝗虫的。
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韩影。
韩影却从容自若的重新坐了下来。
“飞蝗可吃不可吃,在下试过便知。”
“还是讨论一下挖井取水的事吧。”
冯齐辉面色复杂的点了点头。
“旱情初起,本官便亲自带着几位积年的老师傅,将全县走了个遍,能取水的地方都挖了水井。”
“只是如今,那些井十之八九也都不管用了。”
长期无雨,地下水位下降,原本能出水的井干涸是正常现象。
韩影却还想试试。
获得《抱朴诀》以后,他的六感比常人灵敏很多。
别人感知不到的地下水点,他却能感知得到。
这位是他在冯齐辉面前夸下海口的底气。
“大人不必着急,在下方才来的路上,便有一处水点,可以挖井取水。”
韩影带来的震惊太多,冯齐辉已经有点麻木了。
“既然如此,便前往一试,若真能取出水来,韩公子便是谷县百姓的大恩人。”
大恩人什么的,韩影倒不在意。
做这些,不过是不好意思辜负系统将他穿到这个世界而已。
身为穿越者,总得做点不平凡的事,否则不是白来了?
冯齐辉亲自带人随韩影来到他所说的水点所在之处。
却是一片枯木林的边缘。
距离大路不过百米左右。
几位老师傅查看后,一致否定了韩影的判断。
“这些树根最深可达数十丈,树已枯死,说明树根下无水。”
“正是如此,此处能取出水来,我把这枯树都吃了。”
冯齐辉心里凉了半截,多少还对韩影抱有一点希望。
转头看向他,等他拿出论据来说服老师傅。
韩影一拍脑门。
“光顾着找水点,忘了该先给江南和家里送个信,让两处先把粮食送来,早一日,早一时也是好的。”
众人都无语了。
说着水点的事呢,他又想起粮食来,这不是扯淡吗?
不过,粮食也同样重要。
冯齐辉命长随回县衙取纸笔来,供韩影写信。
韩影摆手示意不必。
随手捡起一根枯枝,用火折子将一头烧黑,扯了一块衣服内衬,随手写下几个字。
卷了几卷,交给秋月。
“送回家里交给方夫人,她自会安排。”
冯齐辉没兴趣追究“方夫人”是谁,要的只是结果,派了一名长随跟着秋月一同前往。
这边韩影重新说到水点。
“在下说不出那么多道道,但此处有水就是有水。姑且一试便知。”
行吧,那就姑且一试吧。
冯齐辉虽然觉得希望渺茫,看在韩影让家里送粮食来的分上,还是给面子的吩咐手下,照他所说的位置开挖。
这一挖,就从中午挖到了日暮。
井深已达二十丈,挖出来的土还是干燥得一碰就成灰。
冯齐辉心里那点希望彻底破灭了。
打算收工走人。
“虽然没有取出水来,韩公子的心意,本官感觉到了。”
韩影竖起手指,示意他不要出声。
旁边饿着肚子等了几个时辰的老师傅不乐意了。
“富家公子哥吃喝玩乐的本事不小,找水点这种事还是算了吧。”
“挖不出水便是挖不出,故弄玄虚有什么意思。”
韩影分明听到,随着土层越来越薄,地下水流的声音越来越清楚。
被老师傅冷嘲热讽并不放在心上,只是看着冯齐辉自信一笑。
“挖都挖了,再挖上一丈,必定能取到水。”
三丈,说深不深,但从那么深的地方送土出来却也不是容易的事。
冯齐辉犹豫片刻,决定再信韩影一回。
“好,便如韩公子所言,再挖一丈。”
挖井的衙役已经换了几次班,个个筋疲力尽。
听到说还要往下挖,不禁都怪韩影多事。
挖得出水来也就罢了,如果让他们白挨累一场,回头一定让他好看。
第88章 有舍才有得
一筐接着一筐土从几十米深的井底,用绳子拖上来。
这可是个力气活,拉绳子的衙役手心都磨出两个水泡。
天都快黑了,中午吃的那两碗粗粮干菜粥早没了。
这会儿又累又饿,忍不住抱怨。
“这土怎么也跟人做对,越来越重,本来就饿得身上没力气,还能不能好了。”
越来越重?
同样是一筐土,怎么会越来越重?
除非……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冯齐辉和几位老师傅同时扑到刚挖出来的一筐土旁边,双手捧起一把土,细细捏着,揉着,感受着。
土还是土,却因含有水汽而透着丝丝凉意。
与此同时,井底传来闷闷的欢呼。
“有水!真的有水!”
冯齐辉对韩影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声音都颤抖了。
“韩公子果然是大才,是谷县百姓的福星啊。”
几位老师傅的表情就很精彩了。
刚才话说的那样满,如今被当面打脸,个个都抬不起头来。
不过,丢脸也得认,谁让自己倚仗有经验就看不起年轻人呢。
几位老师傅上前给韩影赔礼。
“方才是我们冒犯了。”
“韩公子大人大量,不要与我等粗人计较。”
韩影自然不会与这些人计较。
身为穿越者,认知和观念都比现在的人先进。
又有系统为他保驾护航,开金手指。
他已经比普通人拥有太多优势,对普通人也该有更多包容之心。
“几位老师傅不必客气,您几位只是为旱情着急,为百姓取水着急。”
“在下不过是侥幸,您几位才真正是经验丰富的行家。”
几位老师傅的面子好过了,纷纷夸韩影博学多才,必定金榜题名。
衙役们看出韩影是真谦逊,不是像有些读书人一样,自命清高,假模假式,对他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第一次找水点就成功了,冯齐辉对韩影大加赞赏。
将他请回县衙,特意让厨房做了两个好菜,亲自陪他一起用饭。
所谓好菜,也不过是炖萝卜、烧豆腐。
东西普通,却要派人跑到几十里外的黎城买来,就显得不普通了。
席间冯齐辉向韩影敬了一杯酒。
感谢他主动前来谷县相助百姓抗灾。
韩影知道冯齐辉公务繁忙,聊了几句用过晚饭,便起身告辞。
第二天一早,冯齐辉便派人来请韩影,客栈小二却说,他天不亮就出门了,并没有说去了哪里。
冯齐辉有点担心,韩影是不是跑了。
又觉得自己小人之心。
韩影想跑就不会主动帮忙找水点,大概是有什么事吧。
忙完手头的公务,又让人去看韩影回来没有。
得到的回复是没有。
冯齐辉的担心更甚。
生出种种猜想。
是不是韩影后悔帮忙了?
是不是昨天的承诺,又是粮食,又是找水点,又是吃飞蝗,还是有吹牛的成分。
正胡思乱想着,长随进来禀报,韩影求见。
“快请进来!”
冯齐辉差点没忍住,亲自跑到门外迎接。
幸好忍住了,否则官威不保。
韩影不但人来了,还带来一袋飞蝗。
却原来,他天不亮出门,是去田间抓这东西了。
还没少抓,密密麻麻足有几千只。
冯齐辉看得头皮发麻。
韩影却笑道。
“这可是好东西,富含……吃它等于吃鸡蛋。”
鸡蛋是寻常百姓平时舍不得吃的好东西。
只有月子里,或者长身体的娃娃,才有优待,偶尔吃上一个。
这东西能和鸡蛋比?
冯齐辉自然是不相信的。
只是不好当面质疑韩影,毕竟韩影弄这些也是好心。
韩影看出冯齐辉的心思,也没说破。
请他叫了两个衙役来帮忙,将飞蝗处理干净,放在石锅里翻炒。
本来油炸的更加香酥可口,眼下这个条件,就不要要求太多了。
石锅里渐渐散发出一股香味。
说肉香不是肉香,却也不难闻。
韩影让人弄出一只,试了试干燥程度,感觉应该差不多了。
在冯齐辉和衙役们讶异、古怪的眼神中,丢进嘴里。
在场之人顾不得礼貌不礼貌了,两眼紧紧盯着韩影,一时间大堂中鸦雀无声。
牙齿间发出轻微的脆响。
传入众人耳中,却像听到一声炸雷,不自觉紧张起来。
却见韩影吃完一只,似乎不过瘾,又把手伸向下一只。
“韩公子,要不你缓缓再吃?”
韩影说这东西能吃,冯齐辉不好直接表达质疑。
但,更怕吃出人命。
按住韩影的手,阻止他一次吃太多。
想证明这东西可以食用,一只就够了。
万一有毒,少吃点还能抢救回来。
韩影知道冯齐辉的顾虑,便也没更坚持要吃。
其实味道真的不错,只是心理上那一关不好过。
冯齐辉故作淡定,陪着韩影闲聊。
却频频走神,连着说错好几句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韩影没有半点中毒的样子。
衙役中有人闻着香味,有点忍不住了,悄悄摸了一只放进嘴里。
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个时辰之后,所有吃过飞蝗的人,都还好好的,冯齐辉总算放心了。
为了表现与百姓同甘共苦的决心,也强忍着恶心吃了两只。
口感和味道,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以接受。
接下来就是让百姓都知道这东西可以食用。
冯齐辉考虑的更加全面。
“这东西一来便是遮天蔽日,但凡草木转眼之间都被啃食殆尽。”
“百姓若以此为食,便可大大减少此物的数量。”
韩影含笑称赞冯齐辉一番。
推广食用飞蝗的事,自有冯齐辉费心,韩影也就不多过问了。
又说起找水点的事。
有了昨天第一次的成功,冯齐辉更加信任韩影的能力,派给他几名衙役,还给他权力,全县范围内,他都可以就近征集民夫。
韩影不是得到点权力就得意的人。
转手就把冯齐辉给他的信物,交给派给他的衙役头儿。
只说自己年轻没经历过大事,对谷县的情况也不了解,还是由衙役头儿做主更为合适。
如此谦逊谨慎的行事,令冯齐辉对他更加刮目相看。
正说着,秋月回来了。
第89章 赢在起跑线
秋月昨天受命回时县,给方芷若传话,韩影在谷县救灾,需要调取一些粮食。
方芷若瞬间明白,韩影这个话儿不是给她传的,而是借由她的嘴传给方县令。
一来,韩影是时县人,以个人名义救灾,不如以方县令的名义,促进两县之间的关系,以后没准儿就有合作的机会。
方县令和冯齐辉的个人关系也会熟络起来。
以后官场上遇到点什么难处,也多个帮衬之人。
二来,大批粮食调动,需要经过官府审批。那些专做大宗粮食生意的商贾,都有专门的执照,韩影当然是没有的。
方芷若二话没说,便动身前往县衙。
方县令正在看卷宗,韩影带领全县百姓脱贫致富是好事。
只是有些人口袋里有钱了,花花心思也多了。
近来发生了不少案子。
好在没有出人命官司,却也需要精力和时间处理。
听说方芷若来了,方县令吓了一跳,以为韩家出了什么事。
否则她怀着身孕轻易不出大门,怎么跑到县衙来。
方芷若把韩影的意思和方县令说了。
方县令不禁感叹,后生可畏。
当即表示,他全力支持韩影。
当天便四处收购粮食,用以运往谷县。
当然,前提是保证时县百姓不会饿肚子,粮食价格不会发生太大的浮动。
张大炮在这件事上十分给力。
两个月前,韩影就让他顺路从江南运一些粮食回来。
当时考虑的是,他又是发动百姓种花,又是大量饲养畜类,粮食消耗肯定比往年大。
先囤一些总没坏处。
张大炮对韩影言听计从,运了两船粮食回来。
暂时还堆在仓库里,听说方县令需要大批粮食支持韩影救灾,二话没说,便让人将仓库里的粮食运到县衙。
张书吏不但没有骂他,反而颇感欣慰,跟着韩影这段时间,可是学乖了。
知道哪头轻哪头重。
有这十车粮食,以后自己告老了,这个书吏的位子传给张大炮,是妥妥没问题的。
张大炮却不想当书吏。
“我就跟着韩哥了,他做生意我也给他跑腿,他考中状元当官,我给他当钱粮师爷去。”
“这书史的位子,让老二当吧。”
张大炮这话放在以前,张书吏非大嘴巴抽他不可。
张家几辈子才熬出一个书吏的位子,传给他,他还敢嫌弃?
如今却不一样了。
跟着韩影和当书吏,对张家来说,好处都是一样的。
“行,你不当就不当,二炮性子比你稳重,他当更合适。”
张二炮心里五味杂陈。
凭什么这书吏的位子,张大炮想当就给他当,他不想当才丢给自己?
本来二人明争暗斗,抢书吏的位子抢的好好的,张大炮却突然不抢了,还表现的很嫌弃。
张二炮顿时觉得书吏的位子不香了。
但对他来说,却是最好的出路。
只能忍着心里的不满,上前向张书吏和张大炮道谢。
暂且不说张家的事。
只说秋月带着几十车粮食,几车肉干,风尘仆仆赶回来。
将方县令写给冯齐辉和谷县百姓的慰问信,交给韩影。
韩影又转交给冯齐辉。
方县令在信中的措辞十分谦虚诚恳,并没有半点求助别人的居高临下。
反而对冯齐辉竭尽全力带领百姓抗灾的精神,表现出极大的钦佩之情。
冯齐辉看过信后深为感动。
方县令此举无疑是雪中送炭,帮了谷县大忙了。
何况对他个人也十分客气和体谅。
这样的人当引为挚友!
有了这些粮食和肉干,冯齐辉心里踏实多了。
虽然相对全县几十万人口来说,这些粮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却也能支撑一段时间。
而且,还有满天飞蝗给百姓送口粮。
只要再找到几个水点,挖上几口井,此次的旱灾可解!
韩影也没让他失望。
接下来的几天四处奔走寻找水点。
每天天不亮便出发,天黑透了才回。
短短几天就清瘦好几斤,皮肤也黑了几个度。
冯齐辉派给他的几个衙役都说。
“韩公子真是好样的,光是走路,我们这些粗人都累得不行,韩公子细皮嫩肉的读书人,却硬是没喊过一声累。”
其实这一点,是衙役误会了。
韩影有《抱朴诀》的加持,体力强过普通人多少倍。
如果这个时代也有马拉松比赛,他跑完全程都不带喘气的。
不管是不是误会,韩影为谷县做的一切,都是有目共睹的。
更为难得的是,他接人待物十分谦逊低调。
无论是面对冯齐辉,还是普通百姓,从来没有半点以恩人自居的意思。
冯齐辉对韩影的感激之感,就不必多说了。
不但感激而且十分欣赏。
忍不住写信给关系密切的同年好友,把韩影的事说了又说。
别看冯齐辉眼下只是偏远地区的小小县令,却是当年的榜眼。
他写信的这位同年好友,正是当朝礼部尚书崔清河的公子。
如今在吏部任主簿。
别看主簿官位不高,却是实权在握,十分锻炼人。
不出意外的话,几年之内,便可坐到侍郎的位子。
当年冯齐辉进京赶考,与崔主簿不打不相识。
之后发现很多想法十分契合,互相引为挚友。
冯齐辉高中榜眼,进入翰林院磨练一年完成。
崔主簿曾想动用人脉将他留在京城,他却执意要到地方上造福一方百姓。
崔主簿了解好友的人品,尊重他的选择。
之后几年一直也没断了联系。
崔主簿见冯主簿在信中,对韩影大加赞赏。
便吩咐长随。
“留意一下这个名叫韩影的学子,能照应的地方,多照应着些。”
所谓照应,自然不是透题之类的。
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崔主簿不可能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做到这一步。
不过其他可照应的地方就多了。
比如考生要在贡院住三天,每天关在一个不足四平米的小格子间里,除了早晚可以去一趟茅厕,其他时间往外探个头都受违规。
这位子的安排就很重要。
是向阳通风,还是靠近茅厕,都由礼部安排。
另外,水啊,灯油啊,是否及时补充,也都关系着考试的结果。
第90章 不接受画饼
礼部尚书的公子,亲自出面要照应的人,底下自然不敢怠慢。
别的不好说,起码位子肯定是最好的几个之一。
其他细节方面也会多加关照。
韩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赢在起跑线上。
花费了好几天时间,找出十几个水点。
甚至还在一处山洞中发现一条暗河。
足够百姓日常用水了。
江南那边,周德彰也回了信。
说是已经购买了一批粮食,正在运来的路上。
数量不多,先应应急,后续会再送更多过来。
周德彰没提购买粮食花了多少银子,车马费又是多少。
韩影也没问。
二人在江南的合作已经是深度捆绑状态,总不会让周德彰吃亏就是了。
谷县的灾情,韩影能做的都做了。
便也准备继续进京。
冯齐辉派人从黎城买回几个好菜,摆了一桌席面为他践行。
感激、欣赏。
千言万语都在酒里,二人喝完一坛酒,至夜深才散。
要来冯齐辉与韩影约定,第二天亲自送他。
韩影当时也没有拒绝。
第二天早起却听衙役说。
“韩公子已经走了,走前托小的给大人带话,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方县令便可。”
冯齐辉到底骑马追出几里地,也没能追上韩影。
只得悻悻而回,只说以后有机会,定要去时县看看,什么样的水土能养出韩影这般人才。
韩影在岔路口与管事等人汇合。
弃马坐车,伸长腿靠坐下来。
左手一伸,春花奉上山泉水泡的好菜。
右手一展,秋月递上热水洗过的手巾。
嘴一张……
武玲珑将手中一枚蜜饯丢进自己嘴里,同时丢给他一个冰冷警告的眼神。
行吧,指望这个女人对自己温柔是不可能了。
韩影喝过茶,长出一口气,感慨道。
“这才是生活啊。”
武玲珑忍不住想怼他。
“你这叫生活,别人算什么?”
别人?
绝大多数百姓,只是活着而已。
韩影笑了笑没说话。
一笔一笔算账。
算的不是这段时间买粮食,外面欠下多少银子。
而是时县和谷县加在一起的粮食缺口。
江南的确粮食产量不低。
但也是整个大乾的粮袋子。
送往边关的军粮、皇帝一家子,文武百官,戍守京城的御林军。
这些人口的粮食都靠江南和巴蜀两地供给。
再大批外调粮食,势必造成江南粮食价格上浮。
这是给周德彰招骂呢。
不能完全依赖江南,就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韩影又想到了土豆。
土豆产量高,对土质要求却很低。
正好适合谷县眼下的情况。
水井打水,种植普通作物无法保证产量,极有可能白费功夫。
但种土豆就不一样了。
多与少,总会有所收成,解决一部分粮食问题。
如果运气好,近期便有降雨,土豆就更会大丰收了。
唯一的问题,便是说服府尹。
府尹一直对土豆寄予厚望,将它看作平步青云的铺路石。
听说那一小块实验田,一直由他自己看管。
可见其重视的程度。
谷县却不在府尹治下。
让他把好不容易种出来的土豆种子让出来,他会同意吗?
韩影靠在抱枕上,闭目沉思。
春花只当他睡着了,取出毯子搭在胸腹上。
秋月看在眼里,小声取笑她。
“春花姐姐不会是动了春心吧,以前可没见你对别人这样上心过。”
春花红了脸,下意识去看武玲珑的脸色。
武玲珑面无表情说道。
“看我做什么,我早就说过,你们的终身大事自己作主,我不过问。”
春花和秋月不禁回忆起当初武玲珑说这番话的场景。
当时二人都是十三、四岁年纪,经过层层挑选,成为武玲珑的女侍。
武玲珑当时也是个小姑娘,性格却已初见冷傲。
给新来的女侍训话时,曾说。
只要她们尽心尽力,二十岁以后许她们自行找婆家。
不找婆家也无妨,她负责女侍们在宫中一世无忧。
曾经说过的话,还言犹在耳,武家王朝却已易主。
武玲珑这位昔日女帝,也沦落到以护卫身份躲避追杀的地步。
春花那一点旖旎心思,顿时荡然无存。
“奴婢不嫁人,奴婢一辈子侍候陛下。”
“陛下”二字一出口。
韩影差点没绷住,当场跳起来。
他就说武玲珑身份不简单,却没想到不简单到这种地步!
女帝?
武姓?
除了刚刚被篡位的那位还能有谁?
过气女明星还能养一养。
养个过气女帝在身边,无异于抱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啊。
韩影很头疼。
很想把自己敲晕。
醒来后把春花的话忘了。
更想把武玲珑交给官府。
死活由她去,不要连累他一家老小。
但也只是想想。
毕竟相处这么久,没有感情还有点交情。
唉,自己还是心太软。
武玲珑发现韩影一觉醒来,变了。
看似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说笑几句。
但,无形中的距离感却很明显。
武玲珑猜,他的变化应该是听到春花叫自己“陛下”造成的。
索性和他打开天窗说亮话。
“春花的话你听了,也该猜到我的身份。”
“我无意连累你,只是想随你进京,之后便再无瓜葛。”
韩影只想冷笑。
说的轻巧。
穿州过府都要登记个人信息。
有人之人一查便知她是跟自己一起进京的。
想瞒也瞒不住。
她说再无瓜葛就真能没有任何瓜葛了?
到时她有皇帝护着,她的仇家没准儿就会找上自己。
想想就心梗。
武玲珑似乎看出韩影的想法,抿了抿嘴唇。
“我会向你们大乾的皇帝说明,你并不知道我的身份。”
韩影怕的是皇帝吗?
怕的是她的仇家?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勾唇一向,将武玲珑扑在身下。
大手不客气的朝重点部位进攻。
“我这人一向现实,与其给我画大饼,不如给点实际的好处。”
“我还没尝过女帝的味道,让我尝一回,我们就两清了。”
武玲珑气怒难耐,又想攻击他的命根子。
韩影吃过一次亏,早有防备。
二人在窄小车厢里缠斗起来。
第91章 冷战
出门难免有找不到宿头的时候。
今晚便是如此,需要露宿。
好在二月后天气渐渐和暖,带的铺盖又充足,只要不下雨,露宿也不会太辛苦。
春花和秋月先下车准备晚餐,回来却发现琥玲珑和韩影在冷战。
在车厢里各踞一侧,脸色都不好看。
二人不禁纳闷,却也并不担心。
武玲珑性格冷傲,一言不和就不理人。
韩影却最是和气体贴,二人闹脾气,用不了两天韩影就会把武玲珑哄转回来。
令二人没想到的是,这次韩影也不哄武玲珑了。
接下来的路途上,韩影自己忙自己的。
不是读书写字,就是算账,有时想到生意上的事,吩咐人回去传信。
简直把马车当成了移动书房。
并没有疾言厉色,只是淡淡的,任谁都感觉出他的疏远。
不像之前对家人或朋友的感觉,而是不相干的陌生人了。
二人不明所以,却直觉认为是武玲珑的问题。
背地里想劝她主动和韩影缓和关系。
也不用多做小伏低,认错赔礼什么的。
只要先开品和韩影说上几句话,以他宽容温和的性格,之前的不愉快自然不会再放在心上。
劝说的话刚开了个头,武玲珑就满面怒色,眼神冷厉的瞪了过来。
韩影那个混蛋,登徒子,对她做出那种事,还要她主动缓和关系?
不对,根本不是谁主动的事,是关系不可能缓和!
要不是去京城的愿意太迫切,她早就走人了!
缓和个屁的关系!
武玲珑自然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
春花、秋月也习惯只服从,不问理由了。
劝不动武玲珑,只好去劝韩影。
开口先替武玲珑认错。
“我家……娘子从小性子就冷,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相公多担待。”
“娘子哪里做了,我们替她赔不是,替她受罚都无妨。”
韩影无意为难二人,不过和武玲珑的关系也没必要缓和。
进了京城就分道扬镳,关系走的越近,将来被她仇家追杀的可能性越大。
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的,非要和她缓和关系。
“你们不必如此,我和你们娘子本就不是一路人,各走各的才好。”
两边都这般油盐不进,春花、秋月也不好再多事。
之后的路途中,韩影和琥玲珑几乎没再说过话。
其实韩影也不只是和武玲珑赌气不理。
而是他真的很忙。
眼下马上便到了春播的时节。
他想在时县和谷县推广土豆种植,也正是最适宜的时间。
但如何说服府尹,将土豆种子让出来,才是关键。
韩影这几天虽然在路上,却一直在和方县令书信沟通这件事。
方县令多少也有点肥水流外人田的意思。
觉得土豆是韩影发现的,就算要大面积种植,也该从时县开始。
大不了种出来捐赠给谷县一些。
方县令尚且如此想,府尹是什么想法可想而知。
韩影只能先说通方县令,才能和他商量如何说服府尹。
好在昨天方县令派人送来的信中说。
他已经按照韩影的意思,和府尹沟通过了。、
颇费了一番口舌,终于说服府尹,可以把土豆先在谷县种植。
不过府尹也提出要求,韩影在谷县做生意,他的老管事要占一成红利。
理由是老管事是陪他一路吃苦过来的,对他十分忠心,劳苦功高。
如今年事已高,他有心放老管事回乡养老,奈何宦囊羞涩,只能向韩影求助。
这种话听听就可以了。
韩影的目的是土豆种子,至于这一成红利最后落在谁的荷包里,和他都没有半点关系。
同时也在心里彻底给府尹划了个X。
其实按照韩影的计划,土豆虽然先从谷县开始推广,却是以府尹的名义赠送。
到时再弄个仪式,敲锣打鼓的送,最后功劳还是府尹的。
并是耽误他升官。
府尹却以此威肋自己行贿,真是太不要脸了。
这种没有底线的人,绝不可交。
一方面是这种人眼中只有利益,关键时刻卖队友是肯定的。
另一方面,府尹贪心不会只对韩影一个人,以后升了官,手中的权力更大,可贪的机会也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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