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哪天就东窗事发,自己与他走的太近,难保不会受牵连。
这样想着,不免又想到府尹力主的亲事。
自己如果娶了府尹的女儿,身上便贴上了府尹阵营的标签。
到时想划清界线只有两个结果。
一是划不清,二是被人戳脊梁骨。
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
怎样才能拒绝这门亲事呢?
韩影颇感头痛。
如果自己只有一两个妻妾还好办。
就说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接受其他。
宁死不从什么的,也还有点说服力。
偏偏自己有二十来个媳妇,多一个怎么就不行了?
总不能直接说怕被连累吧?
那就不用怕被连累了,府尹就能直接要了他的脑袋。
算了。
先不想了。
府尹总不会追到京城来,先考完再说。
在谷县耽搁了十几天,接下的路上便经常遇见进京赶考的学子。
有钱有势,香车宝马的也有。
更多的是布衣芒鞋,背着书箱子风尘仆仆步行的。
大家休整、路宿的地方大概都会选择在河边。
所以也经常能看到一些赶考书生,就着河里打上来的冷水啃干粮。
韩影这边自然不会如此。
出门前准备了半车的吃喝。
自制的挂面、肉干,蒸过晾干,热水一泡就能吃的速食米饭。
肉干、五香豆干还有各种炒制过的咸菜。
路过城镇还会补充一些新鲜吃食。
总之,就算是风餐露宿。
吃食上也没有半点马虎,用管事的话说,自己不说,谁能看得出他们是在赶路,还以为是在郊游。
说起郊游,韩影想家了。
这样不冷不热的天气,带着媳妇们去郊外踏青赏景,晚上就找个山脚河边的……
唉,可惜,只能想想。
身边倒是有三个女人,容貌身材都不差,奈何没有一个能动的。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某天晚上一行人再次错过宿头,露宿在外。
夜里韩影梦到他把武玲珑压在身下。
第92章 偶遇一书生
梦境很美很真实。
武玲珑的细微表情和娇嗔都那般清楚。
韩影正问她。
“怎的不是闹脾气了,还高不高冷了?”
却感觉有人推自己。
韩影从梦中惊醒,有点生气地瞪着眼前的春花。
养了小一年的女人碰不得,作个梦还被吵醒,还有没有天理了。
春花自然想不到韩影不高兴的理由。
不过也知道这世上有种东西叫起床气,便当作韩影也是如此。
赔着笑脸轻声说。
“相公莫怪。下雨了。”
下雨就下雨,叫醒他做什么?
傍晚是阴天,所以一行人都睡在车上。
便是哪辆车漏雨,或者小河涨水需要换地方,自有管事安排,也用不着打扰他作梦吧?
春花又说道。
“旁边还有一名书生露宿,淋着雨十分可怜。”
“您看能不能让他到车上避避雨?”
原来如此。
韩影想起来了。
的确还有一名书生也在旁边露宿。
他们这边吃的是肉干挂面,那书生独自坐在不远处啃粗粮干粮。
当时春花看他可怜,还曾想拿一些吃的送给他,被韩影阻止了。
不是韩影小人之心,只是出门在外,能不管的闲事最好不要管。
轻的来说,谁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对什么食物过敏。
一旦他们送去的东西吃出问题来,不是害了别人吗?
总的来说,万一对方是无赖,故意装病讹人。
赔几两银子是小事,重要是恶心人。
眼下暴雨如注,情况却与送食物不同,韩影再想自保,也不可能看着别人在风雨中飘摇无动于衷。
于是点头,示意春花可以把人请到车上躲避一时。
春花显得很高兴。
连声夸赞韩影良善,又说。
“我让那人去管事大哥车上挤一挤,不会吵到相公,相公自管安睡便是。”
值钱和重要的东西都装在管事的车上。
是以管事名义上自己拥有一辆马车,可用的空间却很小。
既然已经决定助人为乐,索性帮到底吧。
韩影让春花把那人请到自己车上来。
“只有我这里还宽敞些,让他和别人挤,都休息不好。”
春花应声高高兴兴去了。
韩影看着她撑着伞在雨中小跑的身影,忍不住微微摇头。
这孩子心地倒是良善,只是有时良教不见得就会有好报,希望她是比较幸运的那一个。
片刻之后,春花领了那人来。
那人看起来和韩影差不多年纪。
穿着十分朴素,蓝色长袍的边上打着补丁,老粗布鞋底也飞边儿了。
此时全身透湿,头发里不住往下滴水。
的确让人十分同情。
形容虽狼狈不堪,态度却不卑不亢。
上得车来只在边缘端坐,想是怕身上的雨水弄湿垫子。
自称名叫何云泽,江南人士。
又对韩影表达了一番感激之情。
风雨太大,春花虽然撑着伞,身上也湿了大片。
贴在身上显露出纤细的腰肢。
给何云泽倒了一杯热茶暖暖身子,何云泽侧着身子只是不接。
韩影微微挑眉。
“你先回去吧,换换衣服,莫在着凉了。”
春花下车后,何云泽才隔着窗帘,韩她的背影行礼道谢。
韩影取出自己的换洗衣服,借给何云泽。
他也只挑看着最不起眼,道谢后换上。
韩影又让他喝茶。
何云泽看着桌上的杯子,摇了摇头。
“方便的话,请给在下一杯热水,暖身足矣。”
韩影倒是对何云泽生出几分好奇。
暗暗猜想何云泽在怎样的环境中长大。
他去过江南,对江南文人守礼的习惯有过很深刻的了解。
但,很显然,何云泽的守礼有些过了。
不过却也没问什么。
原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之人,问这些不合适,而且没必要。
何云泽喝了杯热水,气色恢复了一些。
韩影随便与他聊了两句,他也不是很想聊的样子。
于是借了一条毯子给他,二人隔着小茶桌一边一个睡下。
夜里醒了一回,早上起来的便有些迟了。
韩影醒来时,天已经放晴了。
而何云泽已经不见了踪影,借给他的毯子倒是叠放得整整齐齐。
韩影想起自己二十一岁读大学时,与同寝的几个同学,除非要检查,就没叠过被子
这年轻人倒是挺自律的。
下车洗漱时,发现何云泽正打水洗车轮上的泥。
洗完,春花招呼大家吃早饭,他推辞不吃,跑到旁边又要啃干粮。
打开竹箱才发现,干粮被雨淋了一晚不能吃了。
却还是不肯向春花等人要吃的,一个人先出发了。
春花看到韩影,忍不住吐槽。
“这位何公子也太不听人劝了。”
“昨晚淋了一场雨,一大早没吃东西便着急赶路,病倒了却如何是好。”
韩影笑了笑,安慰她。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何公子与我们素昧平生,不想无故受人恩惠也是常情。”
他都这样说了,春花便是还有不放心,也不好再说什么。
中午进入一处城镇,韩影算着路上时间还能充足,便说要休息一天,明日一早再赶路。
已经连累露宿三天了,准备得再充足,总不如踏实高床软枕舒服。
管事便在一间看着很干净的客栈包了个院子,安顿下行李。
韩影带着大虎先去逛街找吃的。
路过一间笔墨铺子,却看到何云泽从门里出来,神情很有些沮丧。
毕竟有过一面之缘,韩影和他打了声招呼。
“何兄脚程倒是快,这是想添些笔墨?”
何云泽含笑还礼,微笑里难掩苦涩意味。
“并不是。”
“在下是想做份短工,奈何这里不缺人手。”
“在下还要去别处问问,便不与韩公子多聊了。”
韩影好像明白了什么。
感情这老兄没带银子,只带着一包干粮便打算进京赶考?
从江南到京城,足有一千多里,还是直线距离。
难怪他的鞋子都磨得飞边儿了,感情真是一路都来的。
他就不怕路上有个头疼脑热,无钱医治,小命直接交代了?
韩影是不想管别人的闲事,但这哥们儿傻大胆的精神实属凤毛麟角。
不佩服不行啊。
所以决定给这哥们儿一份工作,就当是行善积德了。
第93章 心结
“抄、抄书?”
韩影提出请何云泽帮忙抄书。
何云泽不胜惊喜,差点便一口答应下来。
他可太喜欢抄书了。
从小就喜欢。
用他爹的话说,他好像天生就是为了读书的。
三岁识字,五岁学文,七岁出口成章。
关键是家中一贫如洗,并没有余力为他延师教导,全靠他在私塾窗外偷学的。
村里人都说他是个怪胎。
别的娃娃满村乱跑,爬树下河。
他却从很小的时候起,一有空闲就往私塾跑。
私塾先生爱惜他小小年纪,便有向学的志气,发现他偷听偷学,也不说破,反而故意放慢速度,让他听的更清楚些。
他喜欢读书,同样也喜欢写字。
只是家中实在贫寒,实在无力为他买笔墨。
他便以树枝代笔,在地上涂画。
抄书的工作对他来说不是工作,是享受。
他可以不要工钱,只要每天给他两块干粮……
何云泽惊喜过后,意识到韩影是在可怜他,否则,谁会在赶考途中找人抄书。
脸色便渐渐胀红起来,拱手谢过韩影。
“在下虽不才,却也有一把子力气,想来总能赚一点盘缠,便不劳韩公子费心了。”
他感激韩影的慷慨相助,甚至相助的同时还顾忌到他的自尊心。
但,越是如此,他越不能接受。
先生常说,人可以没有钱财、地位,却不能没有风骨。
韩影笑道。
“何兄怕是误会了,在下实是需要一位抄书先生。”
“何兄有所不知,在下这次参考的机会,是府尹大人因在下捐助官学,开恩赏赐的。”
“在下自知才学浅薄,考中的希望渺茫,却也不想闹出张冠李戴的笑话令府尹大人蒙羞。”
“正巧遇到何兄。”
“何兄这般年纪便通过府试,必定是位饱学之士。”
“请何兄帮在下抄书是假,指点在下一二是真。”
“还请何兄不吝赐教。”
原来如此!
难怪赶考途中请人抄书,原来是这般打算。
何云泽这下真的高兴起来。
同意为韩影工作,直到抵达京城。
既然何云泽成了韩影的手下,吃住行便都由韩影安排。
短短几天时间,脸色就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与韩影等人也渐渐熟悉起来。
只是依旧十分守礼,绝不肯多言多行一步。
这晚又是露宿。
天色很好,饭后围着火堆闲聊。
因说起最多三天便可抵达京城,何云泽再次向韩影表示感谢。
又不免感叹。
“不瞒韩兄说,在下是私自从家里跑出来的。”
“若不是偶遇韩兄,得你照顾,说不定……”
韩影不禁纳闷。
按理说通过府试,便有了功名在身上,每月都可以领取米粮银钱。
还有不少大户主动送房子送地巴结。
怎的何云泽却混的这样惨。
再则,家里有这样的天才儿子,爹娘不知得高兴成什么样,怎么会需要他偷跑出来?
之前不熟不好问。
此时他主动说起来,韩影便也问出心中疑惑。
何云泽抿了一小口酒。
沉默片刻深深叹了口气。
“说来不怕韩兄笑话。家父在三年前因病过世。,”
“当时在下正在参加府试,内外消息不得交通,考完出来后得到消息,赶回家中时,家父已经去了。”
“家母因此怪在下只知读书,令家父没能见上在下最后一面,含恨而终。便不许在下再提读书二字,也不许在下再参考。”
“在下取得功名后,县令大人亲自带报喜,也被家母赶了出去。”
韩影懂了。
何云泽的母亲大概是伤心过度,无处发泄,便全怪在他的头上。
何云泽擦了擦眼角,苦笑道。
“说来在下实是天底下最不孝之人。明知家母得知在下进京赶考的消息,会很生气,却还是偷跑出来了。”
韩影拍了拍他的肩膀。
“读书的意义,首先在明理。孝道是很重要,但盲目,不分是非对错的尽孝,也是不明智的。”
“在下多嘴一句,令堂的心结不在于你是否读书,而在于她对令尊的愧疚。”
愧疚?
好像……的确如此。
他五岁时,母亲小产过一次,之后身体一直不好。
家中原有的一小块田地卖了为她治病。
一家全靠父亲在外打短工支撑。
多年来积劳成疾,才在壮年便不幸离世。
何云泽一身为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自责。
这份自责如同大石一样压在心上。
韩影的话让他终于能透一口气。
起身默默向韩影一揖到地。
子不言母过。
他还是会如以往一般孝顺母亲。
但,心里终于不再那样自责了。
韩影见他如此大礼,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没再多说什么,扶他起身,坐下继续聊天。
夜里有些凉意,所以准备了一些薄酒,睡前喝几口暖身。
大概何云泽打开多年心节,心情过分激动,,自顾自一碗接一碗,喝了个大醉。
韩影很理解他的心情,拦劝一回没劝住,便也由着他去了。
等到夜深准备休息时,何云泽已经把自己灌的烂醉,鼾声如雷了。
韩影让人给他拿了条被子,便也自己睡下。
感觉刚睡熟没多久,耳边传来细微的声响。
韩影瞬间清醒过来。
凝神细细听了听,确定这声响不是动物不小心发出来的。
而是有人,有大约二十人,正在悄然靠近他们的营地。
这是遇上劫匪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他们此时距离官道并不远,准确来说,就在官道边上。
而这条官道又是江南方向进京的必经之路。
大比在际,万千学子进京赶考。
就算附近真有山贼劫匪存在,也早被官府赶跑了。
韩影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这些人是冲着武玲珑来的。
沉思间那些人的距离更加接近,韩影听的也更加清楚。
从对方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中,可以听出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也更加印证了韩影的猜测。
这些人的目标,绝对是武玲珑!
就说不能和这个女人沾边,还没进京城呢,仇家就找上门来了。
韩影不想无端给自己惹上麻烦,想赶着来人还没出现,先行离开。
第94章 放手一搏
韩影察觉到训练有素的杀手正朝一行人靠近,猜测对方是冲着武玲珑而来。
不想惹上无端的麻烦,便想趁对方出来先行离开。
轻手轻脚叫醒众人,只说可能有山贼出现。
众人并没有察觉到风吹草动,但东家的话就是圣旨,韩影要连夜离开此地,别人无权反对。
于是众人快速收拾起东西,准备离开。
韩影顺手把大虎扔到自己坐的马车上,又去叫何云泽。
何云泽喝的大醉,韩影叫了几次,都没把他叫醒。
转念一想,距离京城大概还有两三日脚程,杀手必定紧追不舍,索性不带上他了。
他一个人走,比跟着自己一行人,更安全一些。
春花却不同意,第一次顶撞韩影。
“何公子与我们相处这些时日,总有几分情义,若真有山贼出现,何公子还有活路吗?相公怎能扔下他不理会?”
韩影想骂人,杀身之祸分明是武玲珑惹来了,他不想引起众人惊慌才轻描淡写说是山贼。
没想到,坏人却成了自己。
果然人不能太善良,武玲珑第一次进京未能如愿,回到韩家时,他就不该接纳。
此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韩影深吸一口气,弯腰把何云泽提起来,扔到车上。
带上就带上吧,再和春花啰嗦一会儿,就真走不成了。
春花对他粗鲁的动作,明显很不满,却也看出韩影脸色难看,没敢再说什么。
一行人动作算很快了,杀手的速度却更快。
车队行驶出五里后,杀手便骑马赶了上来,将车队围在当中,挥刀朝马夫头上砍来。
“啊!”
有两个马夫躲闪不及,一个脖子被砍断,另一个肩膀掉到肋下,直接与身体分了家。
其他几个马夫躲是躲开了,却也十人狼狈。
马匹受到惊呆,狂躁不安地胡冲乱撞。
几驾马车撞成一团。
韩影的马车最轻最快,又在最前方,倒是没受到太大波及。
只是马夫为了躲避刀剑掉下马车,不知是死是活。
武玲珑三人以及何云泽都在韩影的马车上。
听到马夫摔落的声音,春花、秋月冲上车辕,及时控制马匹。
因为反应及时,速度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渐渐把其他马车落在后面。
两名杀手认出春花、秋月,发出尖厉的呼哨声,向同伴发送信号。
所有杀手都被吸引过来,围着马车劈砍。
春花、秋月不是对手,边应对杀手,边向车内疾呼。
“我们引开杀手,相公和娘子,找机会离开!”
杀手听到她们的笑,笑得极为嚣张。
“想跑?!”
“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怪异的口音,一听就知道不是大乾人,也更加印证了韩影的猜测。
武玲珑此时再看不出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就是傻子。
想起当日与韩影冷战,不禁生出几分愧疚。
他说得没错,这些杀手怎么费神分辨谁是她的人,与她同行只会被她连累。
愧疚一闪而逝,她要做的事,关系武氏江山,万万百姓的性命。
牺牲一个韩影又算得了什么。
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武玲珑从腰带里抽出一把软剑,一脚踢开车窗,纵身跃向窗外的杀手。
车窗才多大,一个成年人勉强钻出去倒是有可能。
但,武玲珑几乎是飞出去的,连杀手都没想到她身法如此灵敏。
愣了一愣才想起反应。
却已经来不及了。
武玲珑身在半空,手中软剑寒光闪动,如灵蛇般袭向杀手颈间。
杀手反应也算迅速,明知躲不掉了,立剑抵挡。
没想到武玲珑用的是软剑,挡住剑身却挡不住前端,瞬间被抹了脖子。
武玲珑一脚踢开杀手的身体,落上马背,一带缰绳,转头朝其他杀手攻去。
这个过程极快,如兔起鹘落,快得其他杀手都没反应过来。
春花、秋月自然不会任武玲珑独自面对杀手,各夺一匹马赶上前去相助。
三个女人对面几倍人数的杀手,怎么想都觉得胜算不大。
韩影深深叹了口气。
叮嘱大虎。
“在这守着何公子,不要往外看,更不要出来。”
大虎还是个孩子,哪见过这种阵仗。
吓得脸色铁青,全身哆嗦着缩在角落。
韩影说什么,他都只是点头,究竟有没有听进去,就不得而知了。
看着实在可怜得很。
暂时却也顾不得安慰他了,不把杀手打退,所有人都得死。
韩影心里吐槽不该惹上武玲珑这个煞神,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跃出车外助战。
本来有《抱朴诀》在身,韩影不说是江湖天花板也差不多。
奈何他实战经验实在太少,手脚都不协调。
要不是仗着六感灵敏,身法灵活,恐怕一下场就得蒸发。
系统如果有知,见他把上古传承,助力数名大能得道飞升的《抱朴诀》,施展出街头混混三脚猫的感觉。
恐怕都要后悔把这般高大上的心法奖励给他。
不管怎么说吧,多了一个韩影,不断骚扰杀手,武玲珑三人也能松一口气。
武玲珑一剑斩断一名杀手的手臂,暂时压力一轻,忍不住分出心神看向韩影。
她没想到韩影在明确表示不愿被她连累以后,还会舍命相助。
其实武玲珑想多了。
韩影出手,是担心她们三个不敌杀手,自己也难逃一死。
至于舍命相助……
分明就是他气息不顺畅,动作出现偏差,差点撞到杀手的武器上。
才会给人一种,险象环生之感。
连杀手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武功变强了。
几乎每一剑都差点击中对方。
同时又怀疑自己武功变弱了。
否则怎么每次看起来都要击中,却偏偏总是没中呢?
不提杀手有怎样的心理活动。
只说对战情况暂时打平。
韩影心里盼的是天亮,到时杀手必然退去。
杀手再嚣张,也不敢在人来车往的官道上公然行凶。
万没想到,醉得推都推不醒的何云泽,却在此时醒了。
准确地说,是迷迷登登半睡半醒,感觉到风从被杀手砍坏的车板缝里透进来,冷嗖嗖的,半闭着眼睛爬出车外。
第95章 舍命相救
何云泽家境清贫,房子是黄泥混着枯草,筑成泥胚后搭建的。
夏天不热,冬天却处处透风冷得很。
何云泽在半梦半醒间觉得身上冷,以为还在家里。
心里想着,可能是墙外挡风的草帘被风吹掉了,迷迷登登爬出车外,想把草帘重新搭好。
此时哪有草帘,只有杀手。
杀手久攻不下,正在着急。
突然看到车中爬出一个人来,顿时心中一喜,便有两名杀手扑向何云泽,想用他要挟武玲珑。
当然,大抵是不成作用。
靖武国中,上至八十老妪,下到刚会走的幼童,都知道武玲珑生性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
这样的女人,又怎么会把别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不过,杀手还是这样做了。
反正一时也无法得手,姑且试一试这个办法,又没有损失什么。
两名杀手扑向何云泽,刀剑寒光总算令他彻底清醒了。
大惊失色往后躲去。
却哪里躲得开,一刀一剑如影随行,眼看便要落在身上。
“啊!”
何云泽眼睛瞪得差点掉出来,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呼。
春花正与三名杀手缠斗。
以一敌三,本来就落于下风。
听到何云泽的惊呼,转头看去,顿时也惊得心神俱裂。
生死相搏中,哪里容得她分心,身上顿时多了三道伤口,好在都不致命。
武玲珑想提醒她集中精神,却见她发疯一般,无视再次刺向她的利剑,纵身扑到何云泽身上,以血肉之躯帮他挡下杀手的攻击。
“春花!”
武玲珑眼看春花背上血流如注,恨她为了一个男人不顾己身。
更恨杀手穷追不舍。
一次追杀不够,她再次进京,还是追了上来。
可见杀手一直守在京城附近守株待兔,等着她自己送上门来。
如果她出现?
如果她不出现,说明她放弃复国的念头。
一个没有复国念头的女帝,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武玲珑大怒,剑势如虹,大开大合,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打法。
围在她身边的杀手,一死一伤,其他活着的不得不暂时避其锋芒。
武玲珑趁机冲出包围圈,抓起春花的腰带,将她提到自己身前,催马跑了。
春花身负重伤,却还用虚弱的声音喊着。
“何公子还在车上,不要丢下何公子。”
武玲珑忍不住想一掌拍死她。
“你自己都快没命了,还管什么公子不公子的。我看你是脑子坏掉了。”
春花因为失血过多,眼前一阵阵发眩。
声音越来越微弱。
“奴婢小时候,村里有个小哥哥,身世与何公子十分相似。”
“可惜那个小哥哥没有才能考功能,只能做工养活父母,后来因路遇急雨感染了风寒,又无钱医治死了。”
“他死后他父母无依无靠,不知如今是否还活着。”
武玲珑沉默了。
春花入宫前,武氏王朝的王位上,坐着的是武玲珑的父亲。
父亲什么都好,性格温和宽厚,博学多才,擅诗画,会亲手做小玩意儿哄她开心。
如果他不是王,可能是天下闻名的诗人、画家、木匠,却唯独不是合格的王。
武氏王朝在他的治理下。
从原本的国富民强,很快便衰落下来。
朝堂之上,奸臣当道。
掖廷之内,钩心斗角,互相倾轧。
整整十余年,硬是没有一个孩子平安出生。
否则也轮不到她一个女子承继王位。
朝堂不稳,百姓的生活自然好不到哪去。
诸如春花所说的,家境贫寒的百姓不知凡几。
几乎每年都有吃不起饭的百姓揭竿而起,朝廷不得不派兵镇压。
令本就风雨飘摇的王朝更加雪上加霜。
武玲珑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与她的父亲脱不开干系。
一口气疾奔出百来里,身后杀手的马蹄声消失。
武玲珑在春花口中放入两颗补血丹,将她藏在路边树丛后。
“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回去接应一下……秋月。”
连累韩影并非武玲珑所愿。
但她心里其实早就清楚,她与韩影结伴而行,祸事随时可能降临到他头上。
为了进京说服大乾皇帝助她复国,她刻意忽略了这种可能。
此时眼看韩影的手下生死未卜,韩影本人也身陷险地,良心终于过意不去了。
武玲珑安顿好春花,往来路上急奔。
在半路上遇到脸色苍白的秋月。
武玲珑心里莫名紧缩,停下马,双眼紧盯着秋月。
嘴唇动了动,竟没敢问出那个问题。
秋月也颇有些一言难尽的踯躅,几次鼓起勇气,才轻声说。
“相公好……好可怕。”
却原来。
武玲珑带着春花跑了。
韩影和秋月顿时陷入二十来名杀手的包围圈中。
自顾尚且不暇,何况还要保护两个手足䋠鸡之力的何云泽和大虎。
韩影既惊且怒且恨。
惊的是没想到武玲珑竟然做出这般没有道义的事来。
怒的是杀手明显连大虎一个孩子都不想放过。
恨的是自己,为什么几次三番对武玲珑心软。
眼看已方几人都要没命。
韩影突然爆发了。
《抱朴诀》不止是武功,更是内功心法。
只是他之前没有发现而已。
此时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激发出《抱朴诀》的内功部分。
只觉体力如同灌满了水的气球,并且还在不断有水灌进来。
即将把他胀到爆炸。
韩影痛苦万分,一声大吼。
一股无法匹敌的力量,从他身体里爆发出来。
将围在他身边的十名左右杀手,瞬间震开。
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落地是已经七窍流血,生机全无。
秋月距离他足有十米远,都被这股力量波及。
心口一阵烦恶,当场呕出两口血来。
再后来的画面,秋月不敢去回忆。
韩影双眼赤红,双手如爪,如同恶魔降世一般,冲进杀手之中……
秋月把那些画面赶出脑海,最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语言说道。
“相公很厉害,杀手都被他杀掉了。”
杀掉了?
近二十名杀手,都被他杀掉了?
武玲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当然希望秋月说是真的,只是,怎么可能。
第96章 告辞,不见
武玲珑怀疑秋月中毒出现幻觉了。
否则怎么会说,韩影凭一已之力,杀掉近二十名杀手?
或者是有高人相助?
秋月没有说清楚?
再三向秋月确认,她却一口咬定,没有所谓高人,没有人相助。
甚至她本人都没有帮上什么忙。
只有韩影一个人。
只凭他一双手掌,就把所有杀手都杀了。
武玲珑努力消化这个消息。
努力了好一会儿,还是无法相信,索性放弃了。
“春花在前面不远处的树丛后面,你去照顾她,我去迎一迎韩影。“
秋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拦劝她不要去。
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刚才的韩影虽然可怕,却没有真的发疯,做出伤害自己人的事。
之后赶自己离开,还说,都是她们主仆三人招惹来的祸事,让她们以后离韩家越远越好。
想必说的也是气话。
还是让武玲珑去吧。
见面三分情,相公不是无情无义之人。
否则也不会三番五次帮她们了。
好歹做了这么久的一家人,如果就此结怨,老死不相往来,挺可惜的。
武玲珑往前行了大概三里路,远远看到韩影驾着马车,慢慢从夜幕中走来。
便停下马,在路边等他。
马车速度不快,韩影靠坐在车辕上,既不挥鞭也不抖缰,一手拿着瓶酒,不时凑到嘴边喝上一口。
门帘不知去了哪里,大概是沾染大片血迹,被韩影扔掉了。
车内光线昏暗,何云泽和大虎一边一个靠在小茶桌两边,神情都有些呆呆的。
马车终于来到面前,武玲珑正想打招呼,韩影却如同没看到她一般,径直从她面前过去了。
武玲珑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指节因太过用力而发白。
这个男人简直不可理喻。
她承认,她故意忽视了可能对他造成的伤害,刚才带着春花逃跑也……很不对。
但,她也是没有办法。
她总能不复国吧?
总不能眼看着从小服侍她的女侍死在自己面前,什么都不做吧。
手指紧了松,松了又紧。
武玲珑纵马追上韩影,与他前排而行。
“韩影,是我对不住你,但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杀手出现,我也很意外。真的。”
“距离上次我在进京路上遭遇杀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没想到他们还在这里拦截我。”
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央求。
话也都是真心话。
她想到杀手再次出现的可能。
但又觉得这个可能性极低。
否则她就算不顾韩影的死活,也要顾着自己的,做足自保的准备才是。
武玲珑自认已经十分诚恳了。
韩影却依旧冷冷淡淡无动于衷。
“你有你的不得已而为之,自去为就是了。”
“你有你不想放弃的东西,就没有想过,那些护卫、马夫,他们同样也有放不下的家人、孩子。”
“这些你都不考虑,可以,毕竟你和这些人不熟,他们的死活也与你无关。”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后院里的那些女人,她们与你姐妹相称一年多了吧。”
“还有两个娃娃,你都抱过,看着她们一点点长大。”
“你有没有想过,我死了,她们会有怎样的下场?”
“没想过?我来告诉你,女人会被官府强制另嫁,而两个娃娃也不得不随着生母进入陌生的家庭生活。”
“你认为她们会过的好吗?”
武玲珑无言以对,只能沉默。
韩影缓了口气,继续说道,语气越发冰冷。
“你没有考虑过这些把你当成亲人的人的死活,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我大概能猜到,你的王位是怎么被人夺走的了。”
“一个极尽自私冷漠的帝王,能有多少人真心拥戴。”
武玲珑闻言勃然大怒。
她可以允许韩影指责自己,她也的确知道自己错了。
但,他一个大乾人,有什么资格指责她这个靖武国女帝?
她身上流的是天龙血脉,生来就该高高在上,受万民景仰!
篡位之人全部罪该万死!
“够了,我的是非对错,轮不到你来评判。”
“为了让靖武国王位回归正统,便是牺牲再多人,也是值得!”
韩影怒极反笑。
对对对,你的女帝之位至高无上,别人的命就贱如草芥。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谁都不要再连累谁。
“那在下就预祝女帝陛下大业得成。”
“告辞,不见。”
冷笑着说完,韩影一提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含笑朝武玲珑比了个“请”的手势。
赶人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武玲珑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对待过。
恼羞成怒,挥剑割下一片衣角,掷在地上。
纵马朝前路奔去。
这是给他玩上割袍断义了?
可惜,在他这里,早就和她没有任何交情,更谈不上义不义的。
韩影便也信马由缰慢慢往前走。
到天亮时分,确定不会再有杀手出现了。
便直接在路边一块空地停了下来。
何云泽和大虎惊魂未定,感觉到马车下了路基,连忙问道。
“要停下来吗?”
“万一那些人还有同伙……“
韩影爆发之时,何云泽看出他和秋月落于下风,不想再给他添乱,便带着大虎回到车厢里。
所以没有看到那般可怕的场景。
自然也就无从得知韩影今非昔比,再来二十个杀手,不,三十个,也不够他一个人杀的。
韩影自然不会说破,只是含笑解释停下的用意。
“其他人的马车撞了,我们在这里等一等,说不定会有人找来。”
韩影没有尊卑贵贱的观念,更不会认为谁为他卖命是应该的。
如果不是为了适应这个时代,他连买下人都不会买。
我出钱,你出力,这种雇佣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这些人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跟着他千里迢迢进京,为的还不是给一家老小换一口饭吃?
若是路上折损几个,他心里不安。
好在情况比想像的乐观。
在路边等到中午,其他人赶了上来。
除了两名马夫死在杀手剑下,其他人也有受伤的,性命却都无碍。
第97章 原来如此
管事言说,两名死者的遗体,已经让人先行送回时县。
韩影叮嘱管事。
“送信给夫人,丧事一定要处理好,要厚葬,还要照顾好两家家人。”
管事深为感动,抹了一把眼泪。
“唉,我就让人去送信。”
“能遇上您这样厚道的东家,他们死也值得了。”
韩影不能理解这个时代人的价值观。
但也没有与管事争论。
眼下的情况,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吩咐所有人上马上车,赶往下一处城镇。
先找间客栈入住,随即派人请大夫,为几名受伤的护卫看诊。
大夫见一行人都是青壮,几人身上又都是刀剑伤,便有些怀疑。
管事解释说。
“我们是从时县来的,送我家东家进京赶考。”
“昨夜遇到劫匪,唉,有两位兄弟不幸……”
大夫不禁纳闷。
“此地距离京城不足三百里,官道上车水马龙,从没听说有过劫匪啊。”
因几人在一个房间就医,房门开着。
正巧一名客人从门前路过,闻言便道。
“怎么没有,客栈门前刚贴了告示,清早有过路的客人在官道上发现大片血迹,官府派人前往查看,在官道往东十五里处,发出十几具尸首。”
“听说那尸首身上都有纹身,很可能是异族人。”
“官府怀疑那些异族人在官道上行凶,被哪位是行凶不成,反倒自己受了重伤,才在官道上留下一地鲜血,逃出十几里后失血过多身亡的。”
大夫听闻此言,惊讶的胡子直抖。
“可是不得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当年要不是异族……”
想说,当年要不是异族趁中原内乱,集结重兵叩关,朝廷也不会改朝换代。
想起如今已经是大乾朝,而非前朝,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这种话说出来,好像多怀念前朝,不愿意改朝换代似的,说不得说不得。
韩影在内间听到那人所言,心里松了口气。
他一直担心,昨晚爆发后,杀手尽数化为血水,在官道上留在那么大一片痕迹,万一被官府查到,要如何解释。
同时又生出重重疑惑。
他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那些杀手当场就消失了。
路东十五里处的异族尸首又是何人所为?
难道,杀手有两波,各自负责一项任务?
那么又是谁会是杀手的另一个目标?
另一间客栈房间里,武玲珑看着床上,春花烧得通红的小脸,眉头紧皱。
担心引人怀疑,她不敢为春花请大夫,自己开了几张药方,吩咐秋月出去分几家药店抓药。
过了半个时辰,秋月才抱着一大包药回来。
“娘子,街上到处都贴了告示……”
武玲珑边听她说着外面的消息,边将她买来的药包打开,捡出其中有用的几种,重新合成一份。
听到说另一伙异族人的尸首,眉头皱得越发紧。
“你可听清楚了?怎么会有两波异族人?”
准确的说,她更想知道是谁将那些异族人变成了尸首。
秋月说不上来,武玲珑也就暂时不去追究。
分捡出有用的几种药材,让秋月拿去厨房借火炉熬制。
她要熬制是一种药膏,颇为费时费力。
暂时并没有其他药物替春花医治,只能不断以凉水擦拭她的手脸,尽量替她降温。
韩影同样对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放弃。
不过当晚便得到了答案。
“你?”
韩影刚睡下,听到窗外轻响,起身查看,却发现窗外之人竟然是当初劫过他的山贼头。
也就是那位护送他离京的铁侍卫。
铁侍卫风尘仆仆,目光复杂的看了韩影一会儿。
在桌前坐了下来。
“你进京怎么也不和公主说一声,还是庵里的师傅到府城买药,才听说。”
韩影微微扬了扬眉。
他有考虑过要不要向公主辞别,最后还是没去。
当年他是公主“偷出”京城的。
虽然按照公主的说法,皇帝待他视如已出,但,单单是一个“偷”的行为,就让他不得不怀疑,皇帝言行是否一致。
他不想参与皇位之争,却也要让自己在外行走更为便利。
所以这将大比一定要参加。
和公主说了,公主未免要担心。
还不如等他平安从京城回去,公主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当然,自己的想法没必要向别人解释。
韩影给铁侍卫倒了杯茶,敷衍道。
“走的时候着急,便没去向公主辞行。”
“你方才说庵里的师傅去府城买药?公主身上不自在?”
敷衍的太明显,铁侍卫听不出来就是傻子。
事实上铁侍卫不傻,否则当年……
“公主每到春秋交季之时,便会犯咳疾,许多年了,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韩影微微点头。
“咳疾可在可小,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的好。”
铁侍卫是个爽利人,不耐与人言语拉扯。
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要来京城,至少该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做些准备。”
“你可知昨晚有多凶险,要不是我们提前除掉了那些异族杀手,恐怕你小命都没了。”
却原来。
公主听说韩影进京赶考,急召铁侍卫,命他带齐所有手下,追赶韩影,护他一路安全。
铁侍卫带着手下一路快马加鞭,却不知韩影在谷县耽搁了一段时日,反倒赶到韩影前面去了。
眼看快到京城,不是没能赶上韩影,铁侍卫意识到不对。
向人打听才知,还有另外一条官道可以抵达京城。
且另外一条路上风景更好。
铁侍卫想着韩影是书生,喜欢风花雪月的调调,说不定转到另外一条路上去了。
便又掉转头去追。
却在林中发出一群异族杀手。
铁侍卫曾随前太子出征过边关,懂一些异族话。
听见那些异族人说要截杀什么女帝。
又提到女帝混在一个叫韩影的考生的车队里。
也要将这些人一起斩草除根。
铁侍卫听见“韩影”二字,顿时怒向心上起,恶向胆边生。
那些异族杀手要杀什么女帝他不管,敢打韩影的主意,真是急着投胎呢。
第98章 我就是我
铁侍卫没有细说战斗的过程,反正结果韩影已经知道了。
十几名异族杀手的尸首,如今正在官府办的义庄里躺着呢。
铁侍卫想想就觉得后怕。
如果公主没听说韩影进京,或者迟几天才听说。
又或者他在路上耽搁一点时间。
又或者……
总之,韩影这样自作主张,实在太危险,太不应该了。
韩影很珍惜所有人对他的关心,但铁侍卫的意思,分明就是想让他事事向公主报备,公主不同意他就不能进行。
这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的。
“我说句可能不太好听的话。”
“当年你……应该还有其他一些人,寸步不离我父亲身边,却又如何?”
“他还不是中毒身亡了?”
铁侍卫如遭雷击,脸上血色飞快褪去,茫然、自责、痛苦,如重重巨石压在他身上,几乎将他压垮。
韩影这番话,何尝不是这些年来,他每日每夜时常想对自己说的?
如果不是为了守护主人唯一的血脉,他早已追随主人而去。
“是,是属下无能。”
韩影只是想告诉他,意外无处不在,该死的时候,身边再多人守护都没用。
不必为未知的危险而杞人忧天。
“你们保护了我父亲很多次,只有那一次失败了,所以不是你们无能,而是我父亲命该如此。”“我相信我的命比我父亲好一些,起码活得久一点。”
“所以,不要再说什么,不要轻易出门,更不要轻易进京的话了。”
“如果我活着,就是为了传承我父亲的血脉,那么我已经有了一子一女,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的时间是我自己的,我想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
铁侍卫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韩影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我知道你和公主是好意,并非为了束缚我。”
“那么我也告诉你一件事,让你和公主安心。”
“昨晚除了你们除掉的那些杀手,其他还有另外一波,且人数更多。”
“都死在我的手上。”
铁侍卫大为震惊,脱口说道。
“不可能,你从小在石头村长大,从没有人教过你武功。”
韩影知道口说无凭,他不会相信,随手拿起桌上一块砚台,轻轻握拳,那砚台便在他的掌心中化成了粉末。
“你……”
这下铁侍卫终于相信了,却也更加震惊了。
他虽然顾忌自己侍卫的身份,会引来别人的注意,没有从小陪在韩影身边。
却时刻关注着韩影,却从没听说过他学过武功。
韩影不想解释他的武功从何而来,因为根本就无法解释。
神色淡然擦去手上一点粉末。
“我的武功从何而来你就不必多问了,非要问,我可能会回答你,是我父亲托梦教我的。”
“或者曾与一位隐世高人有过几面之缘。”
“这一类的答案你想要多少我可以给你多少。”
“你只要知道,我如今有自保的能力,无需公主太过担心就够了。”
铁侍卫有瞬间恍惚,仿佛回到二十年前,仿佛眼前之人便是前太子。
无论是神态还是做出决定时,微微上挑的眉尖都与前太子太像了。
当年同样的话脱口而出。
“是,属下遵命。”
韩影从铁侍卫的眼神中看出,他看到的不是自己,他的服从也不是针对自己。
就像他的名字,韩影,应该父亲死后,生母或公主取的吧。
是想在他身上看到父亲的影子吗?
或者希望他长成另外一个父亲?
可惜他却没兴趣做谁的影子。
他只是他,不是任何其他人。
说完自己想说的话,便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公主身体不适,你还是在近前多照应为是。”
“没有别的事就回去吧,替我向公主问好。”
铁侍卫离开客栈后,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走神了,公主让他带的话还没有转达。
只得又去而复返。
这次态度却恭敬了很多,不再像刚才一般,将韩影当成没长大的孩子。
“公主命属下转告公子,若要拒绝与府尹结亲,还需往他府上求见他的泰山老大人。”
看来公主“听说”的关于他的事还不少。
韩影让铁侍卫代为谢过公主。
第二天用早饭时,给了送餐的小二一小块碎银,向他打听府尹的岳家。
小二想了半天,才想起府尹其人。
“客官打听的,可是榜下捉婿的那位侍郎家?”
“那位侍郎怕是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原本在朝中就没什么助力,本打算招个没什么根基的女婿,帮衬着,没想到这位女婿却把老丈人卖了。”
“客官说没那么夸张?”
“那位女婿拿着老丈人家的银子,讨好老丈人的死对头,得了个府尹的官儿,和卖了有什么区别?”
“您也别怀疑这些事我怎么会知道,府尹上任前,大舅子小舅子追着他打,满京城就没有不知道的。”
“只是您方才问起来,我一时没想起这位女婿的名讳,您向别人打听,别人也一定立马能想起来,你要问白眼狼儿,别人就知道是说他了。”
难怪公主让他去见府尹的岳父。
翁婿两个之间有这样大的仇怨,府尹看中的女婿人选,侍郎大人肯定不会同意。
韩影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又不禁暗暗心惊。
公主远在时县,却对京城中各种奇闻逸事了如指掌。
她……在怕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韩影生出放弃科举的念头。
他参加科举是为了方便在外行走。
万一因此引起皇帝猜忌,后患无穷,还不如不考。
但,这个念头也仅仅存在了一瞬间。
昨晚他面对铁侍卫,敢说出他只做自己,为什么就不敢当着皇帝的面说出来?
皇帝若真有心猜忌他,就算他躲在老鼠洞里,也有得是法子把他挖出来。
所以,怕个球。
韩影心意已定,早饭后便收拾东西直奔京城。
傍晚时分便到达京城门外。
京城自有京城的气派,连城墙都透露着岁月的沧桑和厚重之感。
韩影却无心欣赏,理由嘛,自然是马上关城门了。
第99章 “未婚妻”找上门
韩影赶在城门关闭前最后一批进城的人群中间,进入了京城的城门。
厚重的城门在他身后不远处关闭,发出沉闷的响声。
关完城门还没完,还要把放在护城河上的吊桥收起来。
比拳头还粗的铁链被绞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韩影催着马夫快着些,他六感本就比常人灵敏,再听一会儿脑袋要炸开了。
马夫却无奈答道。
“东家,进了京城,马车要慢行,不光是我们,那些达官显贵也是如此。否则便要吃鞭刑。”
正说着,一驾油篷小马车,从他们的车队旁边呼啸而过,隔着窗帘,韩影都能感觉到那辆马车带起来的气流。
马夫沉默片刻,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咱刚来京城,还是守着些规矩的好。可不敢和那些达官显贵们比。”
韩影自然也不愿意因为这种小事惹麻烦,慢行就慢行,大不了他闭起耳朵不听就是了。
这样想着,耳朵似乎真的被什么东西蒙住,声音瞬间轻柔了很多。
诶?
这是什么情况?
耳朵可以“闭”起来,那,眼睛呢?
念头一动,眼前的景物便变得模糊,如同除着一层磨砂玻璃。
再试试痛感。
有效!
韩影如同发现好玩的事,自顾自玩得不亦乐乎。
却不知道,他爆发后,《抱朴诀》已经进入了中级阶段,也就是意随心动。
意思就是说,他体内的真元之气,会随着他的意念,到达身体的指定部位,进行加强或弱化。
比如身体哪处受伤,真元之气会在他的意念指挥下,封住伤口附近的血管进行止血,痛感也可以减轻很多。
“东家,东家?”
管事已经找准一家看起来挺合适的客栈办理完入住手续,来请韩影下车时,却发现他呆呆坐着,眼神发直,叫了好几声都没反应,只好壮着胆子推了他两下。
韩影反复试验后,真元之气更加运用自如,当他再次“闭起”耳朵时,彻底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
感觉到有人推自己,才收起玩乐之心。
“我刚才在想事情。”
掩饰一句,下车进入客栈。
管事已经办好入住手续,拿好后院的专属钥匙。
边在前带路,边往韩影说道。
“这家客栈有点意思,大大小小的院子十几个。”
“我想着咱们人多,包下最大的一个,方才已经去看过,十分宽敞。”
“还设有一间书房,东家温书也不怕有人打扰了。”
正说着,后门冲出一个人,直通通撞在管事身上。
管事光顾着说话,没有提防,差点被那人撞倒。
幸好韩影扶了他一把。
站稳后便抱怨了一句。
“京城这种地方,竟然也有二楞子。”
那人偏偏听到了,转回身便来抓管事的衣领,看样子要揍人。
如果只是拌嘴,韩影大概不会管,但动手打他的人,他却不能允许。
伸手擒住那人手腕,淡然道。
“下人无礼得罪了先生,在下替下人向先生赔个不是。先生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与一个下人计较了。”
话说的客气,手上却不客气,微微用了一点力道。
那人只觉手腕像被铁夹子夹住一般,强忍着没有呼痛。
心知今日是遇见高人了,没敢再发横,甩开韩影的手,气冲冲走了。
帮韩影提行李的小二小声提醒。
“这人是这条街有名的混世魔王。家里开着镖行,雇佣着几十好手,轻易没人敢得罪他。”
韩影对自己的武力值十分自信。
含笑谢过小二的好意。
“出门在外和气生财,我胆子小得很,不敢轻易得罪人。”
小二没有看出来方才韩影与那人已经交过手,并且占了上风。
笑着点头。
“客官这话说得对,谁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实在没必要惹麻烦。”
然而,韩影无意惹麻烦,麻烦却找到他头上来。
第二天一早正在吃早饭,准备去一趟府尹的岳父家,一个二八芳龄的女子,却气势汹汹找上门来。
“你就是韩影?”
那女子生得浓眉大眼,颇有几分英气,一屋子男人也不见她有半分羞怯之意。
一双大眼上下打量韩影,末了,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做点什么不好,非要学人当小白脸吃软饭。”
“实话告诉你,我爹……就是你们那里的府尹,和他岳家早就闹翻了,自己都不知何时能回京呢,你想借他的势升官发财,最后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番话说得没头没脑,韩影听得一头雾水。
府尹的岳父,不是她的外祖吗?
怎么称呼却是“他岳家”?
还有,他昨晚刚到京城,府尹的女儿怎么知道的消息,还追到客栈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好言好语请女子坐下,问了半天才明白。
原来女子的是府尹贫贱之时的发妻生的。
后来府尹高中,被侍郎榜下捉婿,担心侍郎嫌弃他娶过妻,还有个女儿,便瞒下了这门亲事。
与侍郎小姐生下长子后,才告诉她真相。
亲也成了,儿子也生了,侍郎小姐再不满也只能认了。
哭闹一场,确定谁大谁小后,便同意府尹接原来的妻,如今的妾和女儿进京。
发妻的娘家弟弟不放心姐姐和外甥女,便也一起进京,府尹对发妻心中还是有些愧疚的,便托人给她弟弟安排了一个看城门的营生。
府尹与侍郎家闹翻,侍郎小姐也带着儿子回了娘家。
虽然没有明着说要和离,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不打算和府尹过了。
府尹在京城的宅子也是侍郎出银子买的。
发妻和女儿被侍郎赶了出来,如今与发妻的弟弟一起住在一处小宅子里。
府尹写信给发妻,说是帮女儿寻了一门好亲,还把韩影的种种细说了一遍。
所以虽然没见过面,发妻和女儿都对韩影很了解。
昨晚正好是发妻的弟弟值班看城门。
发现登记的进京人口中,有时县来的韩影,便留了心,跟在车队后面,看着他进了客栈,又向小二打听了一回,方才回去告诉姐姐和外甥女。
第100章 碰瓷
韩影正是不愿与府尹结亲,才想前往侍郎府,把亲事搅黄,听完女子的话才知道,府尹的女儿和侍郎府半点关系都没有。
正巧她也不满意这桩亲事,正好一拍两散。
“何小姐……”
女子脸上一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我姓李,我随母姓。”
好吧,府尹大人这是把无毒不丈夫这句话诠释得酣畅淋漓,为了攀高枝,连亲生女儿都不认了,直接改成母姓。
感慨的同时,也对这位李小姐心生同情。
要知道这个时代可是男尊女卑,尤其看重女子的名声。
府尹让女儿随母姓,分明是不承认女儿是他的。
好嘛,问题来了。
女儿不是他的却是谁的?
意思是女儿的生母不检点,与野男人生下女儿?
不但母亲的名声毁了,女儿也会被质疑为私生女,甚至奸生女。
以后想嫁个好人家,几乎是没有可能了。
当然,想嫁还是嫁得出去的。
有的是娶不上媳妇的二流子、穷掉了底又没本事的男人。
或者丑的残的,品行有亏的。
再或者,哪天被府尹当成礼物送给达官贵人当小妾,也不是不可能。
严格说来,从府尹让女儿改母姓的那一天起,他就没再把这对母女放在心上。
还能奢望他对她们有多好?
韩影原本打算说,既然两边都不情愿,亲事就此作罢,以后各寻良人,互不打扰。
想到女子本就身世可怜,再被退亲,以后更不要想嫁个正经人了。
话到嘴边变了。
“李小姐,订亲的事只是府尹大人提过几句,并没有三书六聘,也就是说,并没有订下来。”
“暂时不必提它,我想说的是,我是做生意的,想在京城开家分号,正缺一位可靠之人帮我看着。”
“不知李小姐可愿帮我这个忙?”
韩影是看李小姐穿戴朴素,甚至衣角还补着一块补下。
便想给她一个赚银子的机会,以后谈婚论嫁,嫁妆丰厚一些,底气也更足一些。
就算名声不好,却也并不是她本人有过错,看在嫁妆的面子上,也会有好人家肯娶她。
原本是一片好心,李小姐却像受了莫大的侮辱,脸红得快滴出血来,死死咬着嘴唇,双眼喷火瞪着韩影。
韩影担心她误会自己的意思,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又解释道。
“我没有看轻你的意思,是真的需要有人替我看管铺子。”
“也不必整日守在铺子里,早晚过问一下,月底查查账就是了。”
李小姐见他态度诚恳,不像是故意羞侮她,心里好受了一点。
却还是不愿无故受人恩惠。
“多谢你的好意,不必了。我和我娘日子过的好着呢。”
韩影本是助人的心思,既然李小姐拒绝,他也没必要强求。
不过他的确想在京城开个铺子。
做什么生意不重要,甚至亏银子都没关系。
重要的是可以打听一些京城的消息,让自己不至于提起京城,两眼一抹黑。
即便再不情愿,他也清楚,有了功名之后,他与京城的联系会越来越紧密。
掌握更多京城的消息,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比如公主猜到他不愿与府尹结亲,便指点他从侍郎府想办法。
而他却只能干着急。
这就是有没有消息来源的差距。
李小姐离开后,韩影也换件衣服出门。
在街上闲庭信步般逛了好一会儿,欣赏京城繁华。
感到口渴,想找间脚店喝点吃点。
正抬头看招牌,突然感觉有人撞向自己,本能抬手,想阻止陌生人的靠近。
却不料对方却顺着他的力道跌倒在地,扯着脖子嚎哭起来。
“哎哟哟,摔断腿喽,快送我去看大夫。”
韩影代头看去,那人是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
生得身材瘦小,一张小圆脸上带着几条脏灰,眼睛咕噜噜乱转,透着几分狡狯。
小东西,碰瓷碰到自己身上了。
韩影六感远超常人。
抬眼一扫便发现几个壮汉不远不近的观察着他。
恐怕自己说一句拒绝的话,那几个壮汉便会冲过来,充当“正义人士”,要求他对那孩子的伤负责。
果然,哪朝哪代都少不了这种事。
韩影想教训这些人易如反掌,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
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何必浪费时间。
至于惩恶扬善的机会什么的,还是留给其他人吧。
韩影微微一笑,直接问那孩子。
“赔给你多少银子,你的腿伤才能痊愈?”
孩子显然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嚎哭声顿时一滞。
愣愣看着韩影,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韩影含笑重复了一遍。
孩子懵了,偷偷回头看向人群中的壮汉。
那壮汉气的想揍他,老鼠眼中透出凶光,狠狠瞪他一眼。
孩子吓得缩脖子,连忙收回神线。
韩影微微扬了扬眉尖。
看来这熊孩子是受这生着老鼠之人的掌控的。
本来不想惹麻烦,但他最看不懂利用、逼迫孩子犯错替自己敛财的人。
从孩子的反应可以看出来,平时没少被老鼠眼教训。
说不定孩子是他拐来的。
这想一想,就觉得这事不能不管了。
心中主意已定,便收起面上浅笑。
“我忙得很,没时间陪你们扯淡,机会给过你们了,你们不珍惜,就没有第二次了。”
“你的腿伤没伤,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现在要走了,你不服气尽管告到官府来抓我就是了。”
孩子急了。
他已经三天没开张了,昨天挨了十板子,如今后边还疼得厉害。
老大发话了,今天他再不开张,便打断他的腿,扔去城隍庙门前和小四作伴去。
他和小四一起来的,他比小四小几个月,所以他叫小五。
小四老实听话胆子小。
做不来这种事,便被老大打断腿扔在城隍庙门前讨饭。
至于为什么要打断腿,老大说了,断了腿显得可怜,那些善男信女更愿施舍。
他不想被打断腿,他还要想办法逃走,回家呢。
断了腿,这辈子就只能当老大赚银子的工具,连点念想儿都没有了。
第101章 了结书文
小五想到以后只能和小四一样,每天趴在城隍庙外讨钱。
再无逃出生天的可能。
顿时感到万念俱灰,纵身扑到韩影脚下,紧紧抱住了他的腿。
“你,你不能走,你撞伤我,要送我去医馆。”
不要银子,却一再强调去医馆,莫非医馆也是一伙的?
那就有意思了。
能控制孩子碰瓷讹银子的医馆,能有什么医者父母心。
恐怕小病也得治成大病,从中获取更大利益。
韩影有心一探医馆的虚实,故意面露无奈。
“行了行了,你说去医馆就去吧。”
“最好不用花太多银子,否则老子直接弄死你,大不了吃牢饭去,就不用赔银子了。”
终于开张暂时逃开被打断腿的命运。
小五悄悄松了口气,假装腿疼站不住,向看热闹的路人求助,扶他一把。
两个一伙的壮汉走出来,充当热心群众,随他和韩影去医馆。
到此时为止,这个骗局基本完成了。
伤者、医馆、说“公道话”的热心群众都是一伙的。
到时伤的如何,需要如何治疗,重点是多少费用、赔偿,还不是由着这些人说的算。
就算韩影真有杀人偿命的心思,有两个壮汉在,也没有动手的机会。
果然如韩影所料,医馆里坐馆的是个四十来岁,老鼠眼、山羊胡的大夫。
细看其相貌,和人群中冲小五瞪眼的老鼠眼男人有几分相似。
看年龄差应该是父子,也不排除长兄幼弟的可能。
两个老鼠眼是什么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知这家医馆,是否还有其他见不得光的勾当。
大夫招呼“热心群众”把小五放在做检查用的竹床上。
装模作样望闻问切一番,又弯腰用手在他摔伤的腿上按了两下。
便一脸同情的大摇其头。
“腿断了,便是接回去,也难保不会落残疾。”
“小小年纪便落残疾,以后做不得官、从不得军,连重活都做不了。倒是可怜得很。”
韩影已经看出这些人的把戏,没有兴趣陪他们继续演戏。
直接问需要多少医药费。
这时轮到“热心群众”上场上。
二人像长了七八张嘴,你一句我一句。
医药费,误工费,以后做不得重活、娶不上好媳妇……
各种损失汇总一番,最后要求韩影赔五百两银子。
韩影微微扬眉。
“你们确定是这个数?”
壮汉之一理直气壮道。
“这孩子一辈子都被你毁了,让你赔五百两算是偈宜你。”
这是惯常用的手段,先把赔偿定的高高的,试探被骗的人的承受能力。
另一壮汉观察韩影的神情,如果他坚决不同意赔这么多。便充当和事佬,从中打个折。
总之,必定要保证“生意”顺利做成。
韩影问他们是否确定,其实是给他们最后一个机会。
科举内容包括律法,他这段时间都在恶补。
所以清楚,一次诈骗五百两,在律法中算“数额特别巨大”,判罚也十分严厉。
杖责三十,流刑,抄没家产。
再上几人又是团伙作案,还要罪加一等。
恐怕这辈子别想从流放地回来了。
机会他已经给过了,这些人自己不把握,就别怪他下狠手了。
韩影二话没说,从荷包里数出五百两银票,又另外取出一百两,说要送给两位“热心群众”,感谢他们帮忙。
几人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韩影这般财大气粗,价钱就开更高一些了。
恐怕开个一千两,韩影都会照付不误。
奈何说出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大夫伸手想替小五接过银票。
韩影却又收回了手。
几人以为韩影想反悔,壮汉之一又要出来“主持正义”。
“你这是何意,不会要反悔吧。”
“五百两已经很公道了,你自己也是同意的。我们都是见证。”
“你若想反悔,我们就去见官。”
另一壮汉也怕到了嘴边的鸭子飞了。
“看公子一表人才,气宇轩昂,想必是参加大比的才子吧。”
“要是为了这点小事闹到官府,恐怕会坏了公子的名声,耽误您高中就得不偿失了。”
韩影淡然笑道。
“我不是想反悔,这点小钱还不放在眼里。”
“却怕麻烦,赔了银子万一你们……这孩子以后又找我麻烦,我不是亏了?”
几人这种生意做的多了,对各种“客人”的要求都熟得很。
韩影话一出口,另一壮汉便心领神会。
“对对,公子的顾虑不无道理。”
“不如写个了结书文,我们替公子和这孩子作个证人。”
这样积极,不但为了保证生意做成,也是想着,韩影这样人傻钱多的公子哥,就得顺着哄着。
他便大把银子打赏。
韩影正有此意,了结书文写得,他不但让两个壮汉帮忙做证人,还要求大夫也在上面签字画押。
大夫见韩影在了结文书上,将他对小五伤情的诊断记录的一字不差,不禁眼皮子跳了几跳。
“了结文书而已,不必写这些吧。”
韩影十分不以为然。
“自然要写清楚,万一明日这孩子又被别人撞了,伤到别处,也来找上我,我不是成冤大头了?”
这话说的……
令大夫更加不安。
自己刚诊断小五摔断了腿,需要休养几个月。
韩影却说他明日又被人撞倒……
这是看出他们设局了?
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一看韩影就是外地来的,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就算看出他们设局又能如何?
还不是得乖乖拿银子出来。
这样一想,大夫又淡定了。
他愿意如何写便如何写,总之照数付银子就是了。
几个人都在了结书文上按了手印。
韩影小心收好,付清银票,自顾自离开了。
几人银票到手,也不去理他。
韩影离开医馆后,便想去告官。怀中的了结书文便是证据,不怕告不赢。
走到官府门外,又有些迟疑。
这伙人不是第一次设局,刚才吃瓜群众也是见怪不怪。
官府真就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恐怕不是不知道,而是这伙人头上有保护伞。
自己这一纸诉状替上去,大概率会石沉大海。
第102章 登门拜访
韩影不想漫无目的等下去,再说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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