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子多福,从发媳妇开始

既然要告官,就得一击必中。

站在官府门外考虑了半天,突然想到一个人。

便是李小姐的舅舅。

京城的城门可不是随便找几个闲汉就能看的。

而是有专门的部门,好像叫五城兵马司。

看门兵都是在编的,最低是九品武官。

当然,此官非彼官,没什么实权。

这话说的也不对。

实权便是看守城门,审核进出百姓的身份。

查验进城百姓是否携带违禁物品。

总之,看城门的都不是普通人,肯定比韩影更容易与官府说得上话。

想到就做。

韩影来到城门口打听一番,得知李小姐的舅舅大名叫李长保,当着小队长。

昨天当值,今天轮休。

家就住在距离城门不远的小花枝巷内,门前有一棵老杨树的就是了。

登门拜访没有空着手的道理。

韩影在街上买了几样点心,两瓶酒,提在手上,一路找到李家。

李小姐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李夫人昨夜旧疾复发,呕出两口血,弄脏了衣服。

皂荚洗不干净,得用草木灰,洗完衣服,手上便要裂口子,疼上好几天。

李小姐却也习惯了,手疼几天就不疼了,衣服脏了却要做新的,又要费好些钱。

想到钱的问题,李小姐长长叹了口气。

李夫人的病是被府尹气出来的,

当年府尹要求李夫人做妾,而且要给李小姐改母姓。

气得李夫人当场吐血。

彼时李小姐还是个孩子,不懂大人之间的事,只是看到李夫人吐血,吓得抱着她大哭。

大夫说李夫人的病好好调养可以痊愈。

可是府尹要置办彩礼迎娶侍郎家的千金,不舍得在李夫人身上花费银子。

迎娶侍郎家的千金、养儿子、上下打点升官……

府尹要用银子的地方很多,唯独不舍得用在为李夫人治病上。

而舅舅又收入微薄……

李小姐再次长叹。

可恨她不是男儿身,否则定要出去做一番事业,不至于让李夫人病了这么多年。

正在此时,听到有人叩门,以为是李长保请大夫回来,随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去开门。

“舅舅回来了,可请到大夫……

院门打开,看到的却是韩影,还有他手上提的东西。

李小姐的脸顿时胀得通红,紧紧咬了一下下唇。

“你来做什么,快走,我说了不嫁你,死也不嫁,也不帮你看铺子。”

匆匆说完,便要关门。

韩影发现她误会了,伸手撑住门板,解释。

“我不是为这件事来的。”

李小姐却不想听。

“不管什么事,我都不会应承,你不要白费心思了。”

说着,当着他的面把门关紧,上了门闩。

真是个急性子的姑娘。

也不听人把话说完。

韩影摇头失笑。

有正事找李长保,走是不可能走的。

正想再敲门,却听到院中传来一个十分虚弱的女子的声音。

“欢欢,可是你舅舅回来了?”

李小姐的声音显得有点着急。

“娘,您怎么出来了,病着可不敢再吹风。”

“我扶您回屋躺躺。”

女子低低咳了两声,却不肯回去。

“这么多年,我躺的时候还少吗,躺躺就能好,还不早好了?”

“让我在院里坐一会儿吧,整日在屋里躺着,怪闷的。”

没有听到李小姐的声音,想来她也不忍心坚持送李夫人回房间。

过了一会儿,李夫人又说。

“我都说了,不必请大夫,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是好不了了,隔三差五请大夫吃药,只是白费银子。”

“要不是我拖累着,你舅舅每月五两银子,早将你舅母和两个孩子接来,不至于将她们留在老家吃苦。”

“还有你也不小了,该给你多存些嫁妆,以后到婆家才不会被人看轻。”

“你去将你舅舅叫回来,请了大夫来我也是不看的。”

李小姐的声音里带上了哭音。

“娘,您不要说这种话,从小那个男人便不疼我,如果您再出点什么事,我更没人疼了。”

“我不嫁人,我侍候您一辈子。”

李夫人轻叹。

“傻孩子,女子满十八岁,未有婚配者,便由官府做主婚嫁,岂是由着你不想嫁便不嫁的?”

“娘这辈子遇人不淑,本是正妻却沦落为妾。”

“便是普通女子,嫁到婆家也不过是生儿育女,侍奉公婆,哪有一天清闲日子?”

“如果不是律法如此,娘宁愿你不嫁。”

韩影不禁挑眉。

不想嫁人还不简单,和他做一对假夫妻,实则帮他看铺子。

既解决了嫁人的问题,又能赚银子改善生活,给李夫人治病,他都想不出,李小姐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本来他是不想与府尹牵扯太深,才不愿意结亲。

但他了解到府尹和李夫人母女之间的恩怨后,又改了主意。

他是要和李小姐结盟,而非和府尹结亲。

府尹为了攀高枝抛妻弃女的事,京城无人不知,他也不必担心有人将他划为府尹一派。

李小姐是个实诚孩子,想必李夫人和李长保人品也过得去。

他也能放心把京城的铺子交给这家人看顾。

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想来李夫人不会拒绝。

想到这里,韩影重新上前叩门。

依旧是李小姐来开门,看到韩影还没走。

气恼的瞪了他一眼。

“你这人忒也无赖,话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你还上门纠缠,再不走我便打你。”

韩影含笑说道。

“李小姐不必着急赶我走,我有几句话要对李夫人说,说完,不用你赶,我自会离开。”

李小姐杏眼一瞪,拿起门闩。

“我娘也不会听你的鬼话,快走快走。”

李夫人听到二人的说话声,缓缓站起身来。

“不得无礼,请韩公子进来吧。”

李小姐心有不甘,堵在门口不肯放韩影进来,扭转头着急的看向李夫人。

“娘,这人是那个男人看中的,必定与他一般无情无义,我不嫁他,还让他进门做什么?”

韩影却是微微挑眉。

看来这位李夫人并不像看起来那般无能。

第103章 用心良苦

韩影之所以用“无能”这个词形容李夫人,并没有什么恶意。

只是真心觉得她一个正妻,被迫当妾,就挺憋屈了。

要知道妻和妾的地位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夫妻一体,理论上来说,和男人拥有同等地位。

甚至在一些明事理的家庭中,二门便是一道分界线。

二门以外,男人为天,打拼事业交通人脉,为家族光大努力。

二门以内则是正妻的天下。

一家老小吃什么穿什么,哪个小妾哪天侍候男人,都由正妻决定。

连男人都不得干涉。

从这个角度来说,正妻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

而妾则不同,《礼》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妾通买卖,被打被卖全凭主人心意。

比仆人没强到哪去。

不得正妻心意的妾,待遇连仆人都不如。

如此这般,李夫人还是同意了府尹的要求,由妻变妾,和自己把自己卖了没什么区别。

这也就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却连李小姐随母姓的要求也同意了。

当母亲的,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愿意保护,不是无能又是什么?

不说别人,如果他对他的媳妇们提出,把娃娃的姓改了,媳妇们平时看着乖巧柔顺,小绵羊一般。

听到这样的要求,也得跟他拼命。

今日一见,听她几句话,韩影顿时改变了这种想法。

迟疑片刻,索性开门见山问出心中困惑。

“李夫人不是无知蠢笨之人,当年为何会同意李小姐随母姓?”

“您不可能不知道,如此一来,外人对李小姐的身份定会有所质疑。”

李夫人猜到韩影会好奇此事。

她弟弟李长保也曾问过好几次。

只是没想到他问得这样直接。

却也没打算隐瞒,含笑请他落座,轻声叹了口气。

“人人都说我懦弱无能,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其实无人知晓,改母姓这件事是我提出来的。”

端茶进来的李小姐,正好听到这句话,惊得双手一软,茶杯落地,碎成七八块,如同她此时的心情。

“娘,您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小姐扑到李夫人膝前,仰着小脸含泪看她。

外人听说她从母姓,都会对她投来异样的目光,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没有同龄人愿意和她来往,她甚至都不愿走出这道院门。

十几年来,她一直以为这一切是由府尹造成的,没想到,李夫人却说,这件事是她提出来的。

她想不明白,李夫人明明很疼爱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那些疼爱也是假的?

“娘,您一定是病糊涂了,才会记错,我扶您回屋躺着,等舅舅请了大夫来。”

李小姐从小到大受的委屈,李夫人都看在眼里。

哪有母亲不疼爱自己的孩子,何况她只有这一个女儿。

只是,她这样做,有不得已的苦衷。

李夫人温柔的抚摸着女儿的脸。

决定今天把一切都告诉她。

“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

“我心疼,自责,甚至后悔生下你,让你陪我受苦。”

“但我宁愿让你委屈,也想让你活着。”

李小姐更加不解。

“娘,您在说什么呀,我不从母姓,就活不得了吗?”

李夫人眼眶发红,忍着没有当着女儿的面落泪。

“你可知道当年我突然吐血,是什么缘故?”

是被那个男人气的,还能有什么缘故?

李夫人看女儿的眼神,便知道她猜不出来。

心里暗暗叹息。

不知道自己把女儿养成这样单纯的性子,是对是错。

如果哪天自己不在了,女儿有能力保护自己吗?

“其实当年是那人在我的茶里投了毒。”

“说来也是我自己眼瞎心盲,听说那人虽然家境清贫,却上进好学,便对他动了心思。”

“那人也的确上进,家贫无钱用炭,外面大雪纷飞,他也日日在没生火的书房苦读至深夜。”

府尹高中那年,李小姐五岁,依稀记得一些事。

他从不在外悠游,吃酒赌钱。

也不参加那些文人才子办的诗会文会。

每天关在书房里,只有在吃饭的时间才会出来,吃过饭便又回去了。

所以,她的童年记忆中,“父亲”形象十分陌生。

李夫人回忆起当年之事,难免激动,低低咳了几声。

才继续说道。

“那人为了讨好侍郎千金,想在订亲前除掉我,掩盖他停妻另娶的事实。”

“无妻无妾,又哪来的女儿?”

“再者,即便他顾念骨血,不忍对你下手,你以妾生女的身份在侍郎千金手下讨生活,日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更重要的是,那人急功近利,心狠手辣,为了升官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坏事做多了必遭天谴。”

“我不想让他连累你,便主动向他提出,将你改做随我姓。”

“你既非那人亲生,便不会影响侍郎千金所生的子女,也就不必针对你。”

“哪天那人犯了事,我们母女也可以逃脱。”

李夫人说完一长串话,捂着胸口喘息不已。

李小姐顾不得其他,先跑去帮她倒温水,喂她喝下,又帮她抚着胸口。

“娘,您处处为我着想,是我误会您了,我还以为……”

以为疼爱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好在自己想错了,母亲对自己一片用心良苦,她还是有娘疼的孩子,真好。

这样想着,李小姐破涕为笑,拉着李夫人的手在自己头上拍打。

“女儿想错了,甘愿受罚。”

李夫人哪里舍得打她。

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

“我没事了,你去把地上的茶叶扫一扫,重新给韩公子泡杯茶来。”

李小姐这才想起,旁边还有外人。

自己方才的失态,岂不都让外人看了去?小脸一红,低头出去了。

韩影猜出李夫人有话对自己说,便也没有与李小姐客套。

安静坐着等李夫人开口。

李小姐前脚离开堂屋,李夫人便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那撕心裂肺的咳声,让韩影都觉得惊心。

李夫人不但咳,还咳出一口血来,好在这次早有准备,呕在帕子里,没有留下血迹。

第104章 托孤

“让韩公子见笑了。”

李夫人不想令女儿担心,有些话只能背着她说。

喘息稍止便开口说道。

“我这个女儿从小被我养成了憨直的性子。”

“我原本是担心她哪一天看清那人的真面目,会心生仇恨,做出不智的事来。”

“如今却不知道,我这番苦心是对是错。”

韩影隐约猜到李夫人的心思,含笑安慰道。

“李小姐性如烈火,眼里不容半点砂子,是性情中人。”

“我正是看中这一点,才厚颜登门,请她帮我看铺子。”

“不瞒夫人说,我老家在时县,距离京城上千里路,平时极少能照顾这边的生意,定要托付给可靠之人,才得安心。”

李夫人含笑谢过韩影对女儿的肯定。

“方才你和小女的说,我听到了。”

“看得出来,韩公子是心地良善之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我的病,韩公子也看见了,熬了这么多年,便是放心不下小女,早已油尽灯枯,支撑不住了。”

“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小女。”

“请韩公子娶小女为妻,保她一世安稳。”

“小女鲁钝,恐怕难入韩公子法眼,便让她看铺子、做些粗活也都使得。只是占了夫妻的名义,令她不必被官府强行婚配。”

李夫人的想法,与韩影不谋而合。

韩影对李夫人的智慧有种惊艳之感。

他的理念优先于这个时代大多数人,是因为他是穿越者。

而李夫人却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却与他能有同样的想法,让他不得不感慨,母爱的伟大。

“夫人客气了,李小姐心性纯良,是不可多得的可靠之人。”

“我原本便有此意,只是担心唐突了李小姐,没敢贸然开口。”

既然二人想法一致,事情就好办了。

李小姐端着新泡的茶进来时,二人已经交换过名帖。

放下茶杯时,李小姐看到桌上放着几张银票。

来不及看清面额,便先涨红了脸。

拿起便丢到韩影身上。

“我说过,我和母亲的日子过得好好的,不需要你的施舍。”

李夫人轻斥。

“不得无礼,我平时就是这样教你的?”

李小姐不敢惹李夫人生气,悻悻低头向韩影说了声“对不住”。

韩影含笑起来,还礼后便提出告辞。

如何说服李小姐,是李夫人的事,他这个外人还不是要越俎代庖了。

韩影离开后。

李小姐急声问李夫人。

“娘,我们和韩公子素不相识,再说他还是那个男人看中之人,我们怎么能要他的银子,万一他挟恩图报……”

李夫人摸了摸李小姐的头顶,含笑将韩影留下的银票收起来。

接下来她要说的话,对李小姐来说恐怕会很刺激,别让她一时冲动把银票弄坏了。

这些银票,是她的体面和底气。

“这不是韩公子的施舍,而是聘金。”

“我已经答应把你许给韩公子了。”

李小姐闻言,果然如李夫人所料,一跳三尺高。

“娘,你你你。”

李小姐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更不敢冒犯母亲,憋得小脸更红了。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我做这个决定,完全是为你着想。”

李夫人把她和韩影说定,假成亲,真雇佣的计划,向李小姐细细说了一遍。

当然,掩去了李夫人的病情一节。

李小姐听完心情五味杂陈。

“娘,您只见过韩公子一面,说过几句话,便这般相信他?”

要说完全相信,自然是不可能的。

只能说直觉,韩影不是无情无义之人。

若非要问她,这种直觉从何而来,大概是韩影的眼神,够清够正,很容易就让人心生好感。

当然,李夫人做这个决定,也有一部分赌的成分。

如果不是时日无多,她定然不会用女儿的终身做赌。

但,她眼下只能选择相信韩影。

李夫人无法解释清楚。

只能安抚女儿。

“娘不会害你,相信娘好不好?”

李小姐不力反对。

再过半年她便满十八岁了。

不嫁韩影,也会嫁给别人。

那人为了面子也不会让她从官府婚配,定然会找个人把她嫁出去。

下一个又能比韩影好多少?

这样一想,又觉得这桩亲事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起码韩影长得不难看,接人待物也彬彬有礼。

哎呀,想哪去了,只是假装成亲而已,韩影人好人坏,和她有什么关系。

知女莫若母。

李夫人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同意了。

含笑拍了拍她的手,心里却暗自祈祷,老天保佑,这一次她赌对了。

韩影马上要参加大比。

这可比高考难度更高。

李夫人不好提出在大比前成亲。

好在吃过药以后,她的病情稳定了一些。

想来撑过一两个月,问题不大。

韩影很欣赏李夫人,也很同情母女两个的遭遇。

虽然是假成亲,也不想怠慢了李小姐。

自己要恶补律法,没太多时间操办婚事。

便命管事全权负责成亲大小事宜。

管事跟着韩影一段时间了,天南地北的跑,也算开了不少眼界。

听韩影吩咐要大办,办得风风光光的。

便没敢替他省银子。

特意找牙行帮忙找宅子,打算短租两个月。

在宅子里成亲,自然比在客栈要风光体面。

满京城选了两天,选出两处合适的,请韩影定夺。

韩影一拍脑门。

“看我这脑子,成亲后李小姐会住在京城,自然该置办一处宅子才是。”

吩咐管事不必租了,直接买一间合适的。

“地方不必太大,也不能太小了。要有前后院,还要有停放马车的地方。”

韩影细细叮嘱一番,管事又出去满京城跑。

舍得花银子,事情就好办得多。

几天后便找到一处二进的小院。

距离书院不远,周围邻居也都是本分人。

韩影听他说的百好千好,倒是动了亲自去看看的心思。

马车行到半路,想起这处宅子是替李小姐母女置办的,还是让她们也看看,满意了才好。

这般想着,便命马车调头,前往李家接人。

没想到,却与另一辆马车相撞。

韩影的马车是乡下木匠造的,重在一个结实耐用。

碰撞一下倒没什么损伤。

另一辆马车就惨了。

第105章 一份保障

前朝贵妃勾结丞相操纵朝政,祸乱朝纲,致使本就动荡不安的朝局更加混乱不堪。

甚至毒杀皇帝,最终导致江山易主,改朝换代。

所以太祖登基后,便不再设丞相一职,而是遵《周礼》分六部,各设尚书,其中以礼部尚书为百官之首。

礼部裴尚书曾是前太子的侍读,曾随前太子和今上四处征战,深得今上倚重。

裴尚书的亲族也被奸相所害,迎娶正房夫人王氏时,便说要多生儿子,且不可阻止他纳妾,开枝散叶。

王夫人肚子争气,一连生下五个儿子,让裴尚书充分享受天伦之乐。

五个小子闹得裴尚书头疼不已,求着王夫人别生儿子了,还是生个女儿吧。

说来也是巧,裴尚书说完这话,隔天大夫就诊出王夫人有喜,怀胎十月,在裴尚书的万般期待中,诞下一名女婴。

裴尚书对这个女儿爱若珍宝,事事随她心意,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要星星不给月亮。要不是王夫人教女甚严,恐怕这位裴小姐要被宠得无法无天。

好巧不巧地,韩影的马车一撞就撞到了裴小姐的马车上,还把裴小姐的马车撞断了一根车辕。

出了这样的事,责任主要还是自己的马车调头,韩影连忙下车向对方致歉。

对方车里跳下一个青衣小厮,愤愤瞪了他一眼,转身从车上扶下一位年轻公子来。

韩影微微扬眉,眼神中透出几分意味深长。

对方态度十分温和,韩影提出赔偿,对方也客气的拒绝了。

韩影反而纠结了。

对方虽着男装,言行也与男子无二,却生得眉目如画,柔婉娇艳,声音故意压低,还是能听得出来比男人轻柔。

最为明显的是,对方并没有喉结……

总之,韩影可以确定对方是女子,只是扮作男装而已。

这正是他纠结的地方。

对方若是男子,不接受他的赔偿,按理来说,韩影应该请对方吃个饭,敬两杯酒,便算是还清这份歉意了。

保不齐聊得投机,还能交个朋友。

但对方却是女扮男装,不提请吃饭不礼貌,请吃饭更不礼貌。

韩影纠结,对方却显得落落大方。

“我没事,公子尽管离开便是。”

既然人家都这样说了,韩影也不要再说什么。

朝对方拱手再次致歉后,先行离开。

却也不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就走。

到旁边一间茶楼如此这般交代掌柜一番。

另一边,韩影离开以后,作小厮打扮的丫环红杏,朝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角。

小声嘀咕,“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偏又遇到这种事,真是的。”

裴洛妍也很失望。

为找那人,她京城城找到江南,好不容易打听到那人老家,本想一路寻过去,家中却来信,说四哥要订亲,命她速归。

五个哥哥从小疼她,这样大的事她不能不在,于是只能先回京。

四哥订亲过后,又到了年下,自然也不好出门。

好不容易过完年,她直奔那人老家,那人却在她到的前一天离乡进京,她只能无奈回京。

算起来她为了找那人,用时足有数月时间,跨越数千里,却连面都没见过。

近日家中正为她张罗亲事,王夫人便不准她随意出门。

只说她从小被裴尚书宠坏了,年轻女子抛头露面,视闺训女则为无物。

要趁着成亲前好好收一收她的性子,免得遭婆家嫌弃。

王夫人平时脾气好,决定的事却不容人质疑。

她发狠要严格管教女儿,连裴尚书也不好反对。

裴洛妍心里不服气,她并不比男子差什么,甚至先生都说,她比五个哥哥都聪明好学,凭什么哥哥们可以随意外出,还要被赞上一句好男人志在四方。

而她却只能深锁闺阁,连出门都不可以?

奈何母命难违,心里再不服气,也只能从命。她已经数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今日好不容易趁着王夫人去姨母家小娶,她才有机会溜出来打听那人,刚一出门却遇到这种事,修车还不知要修到何时。

正在失落之时,掌柜受韩影所托,来到裴洛妍面前,先行了个礼,赔笑说道。

“有位韩公子为您在小店定下一间包间,请您稍事休息。”

裴洛妍并不认识什么韩公子,经掌柜解释对知道是方才撞车的那人。

不禁对韩影心生好感,暗道此人倒是礼数周全,若是自己身为男子,倒是可以与对方成为朋友。

这般想着,便接受了韩影的好意,进到茶楼点了壶茶。

边等着车夫修车,便想着,今日已经违背了王夫人的命令,回去免不得受罚,索性找到那人再回去。

另一边,韩影接上李家母女,以及李小姐的舅舅李长保,一同前往打算买下的新宅子相看。

宅子在青山书院附近,宽敞的巷子铺子青石,两边的宅子看着也齐整。

未到门前,李夫人先相中了三分。

巷中第三户便是准备相看的宅子,粉墙黛瓦两扇对开的木质大门,门上是四角门楼。

进门来便是第一进的院子,一色青砖漫地,迎面是三间正房,两侧墙边,一边种着两株海棠,另一边堆叠着几块太湖石,种着两株芭蕉。

没有雕梁画栋,倒是十分严实端正,令人心里踏实。

一行人看过正房,从后门出来是个小小花园。再往前有个小小月洞门,进去便是二进了。

二进内的屋舍样式要比正房小巧,装饰也更灵动活泼。

正院两侧还有东西跨院,各有一明两暗三间房。

后边另有花园,面积还不小。

另有下人房、车马棚,不必细说。

这样体面周正的宅子,李夫人一家自然满意。

只是李夫人不禁担心,花费定然不低。

如果亲事是真的,韩影置办多大的宅子成亲,李夫人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她的女儿配得上天下最好的一切。

但亲事是假的,让韩影这般破费,却是欠了他大人情。

韩影对花费方面倒是并不太在意。

他的观念是,赚银子就是为了花的,不花放在那里还占地方。

第106章 找你找的好苦

“您不必考虑这些。”

“衣食住行,是顶顶要紧的四件事。”

“您和李小姐住着舒适,这点花费又算得了什么?”

韩影宽慰李夫人不必多想,见李小姐也满意,便向牙子说明,这处宅子他要了,写在李小姐名下。

牙子只管生意做成,佣金到手,至于写在谁名字都和他没关系。

请韩影几人稍等,他去请房主过来详谈。

牙子走后,李小姐红着脸拒绝。

“你出的银子,自然该写在你名下,我不要白拿你的东西。”

李夫人也连连点头,示意她也是这个意思。

关键是人情太大,她们母女还不起。

韩影含笑说道。

“我答应李夫人,要让李小姐一生安稳,自然会说到做到。”

“这处宅子写在李小姐名下,便是给她一份保障,就算有一天我和她闹翻了,或者她对我不满,不想与我维持夫妻名义了,也不至于无处可去。”

这话让李夫人一家感动又有愧。

自己的女儿,却要别人给保障,是他们无能啊。

韩影却是说到做到,不但直接把宅子写在李小姐名下,便是铺子也要如此。

李夫人坚决不同意。

宅子倒也罢了,考虑到无论在何种情况下,李小姐都有个安身之处,便也厚着脸皮接受了。

再接受铺子,就太贪得无厌了。

韩影见李夫人说得如此坚决,便也没有再强求。

不过提出铺子的利润五五分成,没得商量。

宅子的事办完了,接下来就是添人口,不合适的地方重新修整。

韩影全权交给李小姐负责,体谅她一个女子出门不方便,把管事暂时借给她帮她跑腿,自己只负责出银子。

想着李夫人常年病魔缠身,难得出门一趟,又请她们去酒楼吃了顿饭,再送回家中,自己回转客栈时,已经是掌灯时分。

没想到,前脚刚进房间,后脚小二便来叩门,说是有一位裴公子,已经等他一下午,问他要不要见。

裴公子?

在江南时倒是通过周德彰认识一位裴公子,却也只有一面之缘。

莫非这位裴公子也到京城来了?

人家等了这么久,见肯定是要见的。

韩影重新把刚脱下来的长袍穿戴整齐,门外便传来小二的声音。

“韩公子,小的帮您把裴公子请过来了。”

韩影亲自上前开门。

门一打开,双方都愣住了。

“是你?”

“是你!”

裴洛妍没想到,自己要找的人,正是韩影,早知如此,方才撞车后便该通问姓名什么的,也省去自己久等之苦。

红杏盯着韩影看,眼前突然出现另外一个人影。

便是去年随裴洛妍下江南时,无意中撞到的那人。

人影与眼前之人渐渐重合。

红杏目露惊讶,心说,天底下竟如此巧的事,悄声在裴洛妍耳边说道。

“公子,您可记得我们在江南,差点被一名护卫小哥相撞,那护卫小哥的主人,可不就是韩公子?”

裴洛妍更郁闷了。

如此说来,她和韩影在江南就已见过了。

却对面不相识,白白错过。

不禁脱口说道。

“韩公子,我找你找得好苦。”

当一个生的容貌娇美,气质高雅的女子,目光热切地盯着一个男人说,“我找你找的好苦”,男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不是“老子又帅了,又俘获了一枚白富美的芳心”?

不知道其他男人怎么想,反正韩影的第一反应正是如此。

当然,他很快清醒过来。

脸上带着得体有礼的微笑,请裴洛妍坐下说话。

裴洛妍并没有意识到,她刚才的话容易让人产生奇怪的联想。

坐定后便又说道。

“我为了找你,一路找到江南,才打听到你是时县人。”

“因为一些别的事,没能直接从江南前往时县,前些日子才得成行,你夫人却说你进京赶考了。”

“我托人从五城兵马司,好不容易查到你在此处落脚,担心再次错过,一直从中午等到现在。”

韩影听着都替她觉得累。

这年头既没有飞机又没有高铁,马车又是木质,连个减震都没有。

从京城到江南足有一千多里。

她就这样一路颠簸过去,个中辛苦,绝不是几句话就说得完的。

何况她还跑了一趟时县。

不过韩影也更纳闷了。

这位“裴公子”穿着看似低调,不像那些公子哥穿金戴玉花里胡哨的。

衣服料子却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精品。

就连束发的发带上同色花纹,都是苏绣的绣法,放在市面上没有百两别想到手。

当然,低不低调和韩影无关。

他纳闷的是,用得起百两一根发带的人家,定然非富即贵。

更可能毁富且贵。

怎么会任由她一个女子千里迢迢南下北上的找自己。

换句话说,她有什么不得不找到他的因由。

裴洛妍对这个问题,回答的十分爽快,且理直气壮。

“因为香水啊,我想和你合作,做香水生意。”

事情还要从去年夏天说起。

王夫人的姐姐嫁的是江南世家,姐夫却做了二十多年京官,后来不耐案牍军形,辞官回到江南享清福。

姐姐唯一的女儿的亲事,却是姐夫在京城当官时与同僚定下的,未来婆家着急抱孙子,几次三番派人前往江南询问成亲的日子。

姐姐舍不得女儿,却也不想让女儿将来在婆家为难。只得松了口,同意在九月成亲。

却也因为舍不得女儿,亲自送女儿来京城出嫁。

顺便也与王夫人姐妹相聚。

裴洛妍的表姐在家中十人得宠,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来京城之前,特意重金买了几十瓶香水,带过来送给姨母和表妹,以及未来的小姑。

本来香水的价钱就不便宜,还经常脱销买不到。

表姐不差银子,原价的基础上加了几倍银子,从别人手中硬是凑出这几十瓶。

说是“重金”并不为过。

至少裴洛妍听说手指大的一小瓶,就要用去五十两银子,就吓了一跳。

试用过之后,又觉得这香水贵是贵了点,但比任何香饼子香袋都好,贵也值了。

第107章 志同道合

香料的价格是透明的,由香料价格推断香水的成本,其实并不难。

材料不贵,贵的是制法和工艺。

裴洛妍算过之后,发现香水利润惊人,便决定无论如何要的到做香水的人,与他合作将香水生意做大。

于是才有了之后几个月的奔波劳累。

裴洛妍讲完自己寻找韩影的原因,端起茶润喉。

韩影看着她美若天仙的脸,和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气质,不禁对她生出钦佩之情。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爱财了,为了赚钱,耐着性子与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

想想到眼前美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爱财的程度与自己有得一拼。

裴洛妍喝了两口茶,放下杯子。

“韩公子,我知道我一来就提出与你合作,实是太过冒昧。但……”

“想必韩公子已经看出来了,我其实是女儿身。”

“比不得男子自在,可以在外随意行走,我却是出门一次都不容易。”

“失礼之处,还请韩公子海涵。”

韩影喜欢和爽快的人说话,起码不用扭扭捏捏猜来猜去。

裴洛妍开门见山,他也没必要说些有的没的套话。

“实不相瞒,我也正有在京城开分号的想法。”

“若能与裴公子合作,我求之不得。”

“只是裴公子出门不易,这生意上的事却是千头万绪,你……”

裴洛妍秒懂,韩影是怕她没时间看顾生意。

说是合作,却一点忙帮不上,一点力不出,等于不干事白拿分红。

裴洛妍也为这事发愁,一时间沉默下来。

韩影看出她为难,便好心宽慰她。

“其实做生意辛苦得很,想来裴公子家境不俗,大可不必费心这些。”

裴洛妍深深叹了口气。

“我自是不缺银子用,只是……家父缺,缺很多很多。”

裴尚书疼女儿,有空时便亲自教她读书写字,也经常给她讲朝中之事。

他希望女儿有眼界有见识,而非寻常后宅女子一般,只知针线吃穿。

是以,裴洛妍对朝中之事,尤其是礼部的事十分了解。

礼部责任制定和执行国家的礼仪规范,教育与科举以及与外邦的交往等等。

前朝最后数十年,战火不断,民不聊生,温饱都成问题,哪有余力读书?

新朝建立以来,百姓也一直在温饱线上挣扎,极少有人家供养得起孩子读书。

裴尚书一直希望大兴官学,可以为朝廷培养更多人才。

奈何国库空虚,裴尚书的心意遥遥无期。

裴尚书疼女儿,裴洛妍也心疼父亲。

所以才想做生意赚钱子,帮他完成心愿。

裴洛妍孝心可嘉,韩影大为感动。何况做的还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更要尽量支持。

“这样吧,不管裴公子有无闲暇看顾生意,我都愿与你五五分成。”

无功不受禄,是裴尚书从小教导儿女常说的话,裴洛妍时刻牢记于心。

自然不肯白拿他的红利。

“韩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却不能接受。”

突然想到一个主意,不由眼前一亮,语气也轻快许多。

“韩公子若真心想帮我,不如和我回家一趟,帮我说服家母,允许我经常出门。”

韩影蒙了。

“这不合适吧,令堂见都没见过我,对我一无所知,我有什么能力说服她?”

“当然有。”

裴洛妍眼神热切的看着韩影。

“我在时县时,听人说了你很多事。”

“出身寒门却心系天下,做生意让利于民,资助官学,不远千里请来江南大儒指点学子学业……”

“对了,还有救助孤老弱小、兴修水利……”

“哎呀,你好厉害。”

韩影被她夸的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其他方面也算是事实。

但兴修水利什么的就夸张了。

他只是担心自家庄园的花灌溉不及时,让挖了两条引流渠,装了几架水车。

又想着庄园在村子旁边,与村民抬头不见低头见。

便顺手也帮旁边两个村子也各开了一条引流渠,也装了水车。

只是为了和村民搞好关系,村民不会随意糟蹋花田。

目的并没有那么高大上。

这话可得和裴洛妍说清楚,不要让她对自己产生什么误会。

韩影没有当圣人,普度众生的想法,被动的更不行。

裴洛妍只当他是谦虚,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三分。

力邀他明天一定来家里。

本来还想和韩影聊一聊。

红杏提醒她,快到宵禁的时间了。

才不得不匆匆告辞。

韩影看着手里裴洛妍留下的名帖,更加纠结了。

他看出裴洛妍家境不俗,同意与她合作,也有借助她家背景,挡去一些麻烦的原因。

却没想到她父亲位极人臣。

这也不俗的太离谱了。

纠结过后,还是决定往裴尚书家走一趟。

一来已经答应裴洛妍了,不能言而无信。

二来他听公主提出裴尚书,说他年轻时是京城第一美男子,第一才子,万千少女的春闺梦里人,甚至比前太子人气还要高。

好奇心谁都有,韩影想见一见能被公主如此称赞的人。

可惜韩影到裴府的时候,裴尚书已经去礼部了,并没有见到。

王夫人却也令韩影十分“惊艳”。

论容貌,王夫人只是中上,却一身庄雅气质,让人一见之下便生亲近之意,却又不敢生出半点冒犯的心思。

韩影面对王夫人的心情,大概就像幼儿园小朋友,面对自己最喜欢的女老师,尊敬,想亲近,怕自己做错事说错话,惹她不高兴。

不自觉的就拘谨了许多。

王夫人只当他是因为畏惧自己的身份,心里便有几分不喜。

却也体谅他年轻人没见过什么世面,神情间依旧温和。

“女子当以娴静为主,做生意的事还是不要提了。”

“再说小女即将谈婚论婉,也没有时间再弄这些。”

韩影不同意这个观点,谁规定的女人就一定要囿于内宅。

女子和男子一样,都有选择自己的人生的权力。

当然,他不是想颠覆什么,只是既然已经答应裴洛妍,要帮她说服王夫人,就要尽力而为。

第108章 女人的银子最好赚

韩影起身朝王夫人恭敬一礼。

“夫人言之有理,但却也有失偏颇。”

王夫人没想到,韩影刚刚还一副畏手畏脚,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这会儿就敢当面反驳自己了。

不禁好奇他会说什么。

“韩公子不必多礼,认为我哪句话说得不对,但说无妨。”

韩影站直身体,含笑说道。

“我只是觉得女子并不比男人差。”

“男人能做的事,女子也能做。”

“只看她们想不想做,而不应该由他人定义她们该不该做。”

王夫人还是生平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不禁微微皱眉。

自古以来便是男主外女主内,什么时候由得女人决定自己想做什么。

如果女子想参加科举,甚至入朝为官呢?

难道也要由着她们去考,去做?

这这这,这种想法太也离经叛道了。

王夫人不相信这些话是韩影的真实想法,男人哪个希望自己的妻妾深藏闺中,会愿意她们抛头露面?

不说会不会引来无齿之徒的觊觎。

难道不怕养大了女人的心思,不愿老实待在后宅相夫教子,操持家务?

王夫人这样想的,也便这样问了出来。

韩影脸上的笑意加深几分。

“不瞒夫人说,我家中十几位妻妾,想做什么都由她们自己决定。”

“性子安静喜欢待在家中教养儿女的,也有喜欢看铺子长见识的,还有帮我管着账目的。”

“至于说养大心思什么的,若女子真心喜欢待在家中,心思再大也只会用在家里。”

“那些有机会便想出去做事的,其实本来就不喜欢待在家中,不是吗?”

是啊,就像笼中鸟。

喂它食水,它会叫得欢实。

养它的人便觉得它喜欢待在笼子里。

哪天若是忘记关上笼门,鸟儿便会头也不回飞走。

王夫人不禁回忆起自己待字闺中时,不愿嫁人每晚躲在被子里垂泪。

那时她想,如果她是男人就好了,就可以想去哪就去吧。

而不是关在家里担心在婆家受气,或者操持不好家务被嫌弃。

一转眼,二十几年过去了。

曾经的少女已经做了别人的婆婆,每天要求媳妇学习家务,调停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

她认为她是为了媳妇好,把自己多年经验和心得倾囊相授。

换个角度想想,却也是在把自己的想法和习惯强加给媳妇。

王夫人轻声叹了口气。

她回不到二十几年前,也不能像韩影一般,不顾及别人的看法和议论。

她能做的,只是以后少插手媳妇的事,媳妇犯点小错,就当看不见。谁还没犯过错,犯错改错,才能学乖。

至于裴洛妍和韩影合作做生意的事……

王夫人转头看向满脸忐忑和期待的女儿。

再次叹了口气。

“出门在外要着男装,不得被人看出是女儿身。”

“要时时把自己的安全放在首位。”

这是……

同意她出门做生意了?

裴洛妍欣喜若狂,扑到王夫人怀里,连声保证一定听话。

“母亲只管放心,女儿又不是第一次出门,都知道的。”

王夫人着女儿又叹又笑。

人生短短几十年,女儿十六岁多,还有几个月过完生日就十七岁了。

距离成亲并没有剩下多少日子,姑且让她自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既然裴洛妍和韩影马上成为合作伙伴,韩影便也算王夫人的晚辈。

细细叮嘱二人几句,便端茶送客。

裴洛妍送韩影出来。

路上小脸上笑意就没散过。

“多亏你说服家母,否则我要闷死了。”

“我请你吃饭吧,就今晚,得月楼,怎么样?”

落落大方的语气,让韩影仿佛回到穿越前。

那时他也经常和女性同事或朋友约饭,而不是避讳什么男女有别。

“好啊,不过还是我作东,以后京城这边的生意还要你多费心。”

裴洛妍摆手。

“不行,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

“今晚这顿饭是感谢你帮我说服家母,必要我来请你。”

韩影想着,得月楼再贵也不至于贵到哪去,以裴家的家世,不至于一顿饭都请不起,便也没再与她相争。

及至如约来到得月楼,看到裴洛妍随手打赏给小二的引路费就有二两,也不禁暗暗咋舌。

再看到菜单上的价格,只想说一句,明明可以抢,还送盘菜,老板人还怪好嘞。

“裴公子,我看我们也别卖香水了,开酒楼算了。”

“一盘白鱼就要九十九两,比香水赚得多多了。”

裴洛妍被他逗得直笑。

笑过悄声向他道破玄机。

“这得月楼背后的东家是那位,达官显贵都知道,那位也知道达官显贵都知道,也却都不说破。”

“家中不缺这点银子的,每个月来上一回,哄那位高兴。”

那位自然是指当今皇帝。

韩影差点脱口说他这种敛财方式简直不要脸,还好忍住了。

转念一想,九五之尊都沦落到舍出脸皮从当官的身上赚银子了,也是可怜。

看来这大乾是真的穷,不但百姓穷,连皇帝的日子也不富裕呀。

其实想想也就明白了。

打仗打的是国库,遭罪的是百姓。

却也不是说大乾便没有有钱人了。

那些世家、大商贾,手里的银子堆积如山,只是都藏着掖着,不肯捐献给朝廷而已。

朝廷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动这些人。

所以,眼下的情况是,皇帝穷,朝廷穷,百姓穷。

而那些世家、大商贾却富得流油。

裴洛妍想赚的便是这些人的银子。

边吃饭边说着自己的想法。

“香水是好东西,女子没有不爱的,爱,便舍得花银子。”

“若是还有其他与香水同样的东西,也可以一起做。”

“不怕贵,越贵越无用,越能体现买这种东西的人的财力强。”

就和穿越前的奢侈品一个路数。

专门弄些没用的东西,标榜一番“身份的象征”,便有很多人无脑掏银子。

唉,果然,无论哪朝哪代,女人的银子最好赚。

按照这个思路,能大赚的生意就多了去了。

韩影大概说了几种比较容易落实的项目,裴洛妍眼的两眼发亮。

“韩公子,你这哪是做生意,分明是打劫啊。”

第109章 花钱如流水

奢侈品割韭菜可比打劫狠多了,而且对方还心甘情愿。

韩影就当裴洛妍在夸自己,欣然接受。

二人边吃边聊,一顿饭吃了快一个时辰。

裴洛妍还觉得意犹未尽。

她的想法,韩影都理解。

其中包括一些模糊的设想,她自己都没有一个清楚的思路。

最让她动容的是,无论她的想法正确与否,他都不会断然否决,更没有因此对她这个人产生质疑。

而是帮她分析实现的可能性,造成的后果。

再提出一些建议性的意见。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从小她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五个哥哥也都很疼爱她。

但是,却没有人真正理解她。

她的那些想法,说了不一定会有人懂。

懂的人大多不赞同她。

还要规劝她不要整日想这些有的没的,不过多练练女红,看账理事,以后嫁到婆家,才不会被人看轻。

说到嫁人,裴洛妍就更郁闷了。

好像从她记事起,所有关于她的事最后都能扯到嫁人这个话题上。

而对她的言行正确与否的判断,都以嫁到婆家,会不会被嫌弃,会不会得到婆家认可为标准。

好像她生到这个世上的意义就是嫁人一样。

她想做,并且自信能做的事有很多。

嫁人只是其中一项。

要不是有律法压着,她甚至不想嫁人。

嫁人有什么好,像王夫人和大嫂。

夫家的家世不说是顶尖的也差不多了,对她们也很尊重。

但是,她们每天也只能关在的巴掌大的内宅中,操持那些琐碎事。

想想就烦得很。

总之,裴洛妍终于遇到韩影这个能理解她所有想法,又不会张口闭口劝她收起性子,为嫁人做准备的人,立时就把他引为知己。

人生得一知己,何其有幸。

裴洛妍恨不得把韩影请回家中暂住,就可以每天和他见面交流。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王夫人准她出门已是极大的让步。

她领个男人回家住着,王夫人非罚她跪祠堂不可。

既然不能请韩影住在家中,又想与他多多交流,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

别说,还真让裴洛妍想到一个。

“后日便是王母生辰,庙会十分热闹。”

“无论高门绣户还是小家碧玉,都会在那天得到家里允准,到庙里进香。”

“那些闺秀难得出门一趟,上香后便会在庙前街上逛逛。”

“不如我们也去凑个热闹,顺便给把香水的名声打出去,将来我们的铺子开起来,必定立时宾客盈门。”

韩影毫不掩饰对裴洛妍的欣赏。

这可是在消息闭塞,观念落后的古代,裴洛妍就已经具备了推广、造势的意识。

可以说是天生的销售型人才。

放在他穿越前的那个社会,妥妥的销冠,月入百万不是梦。

“好,后日我……恭候裴公子大驾。”

本来想拽一句扫榻以待的,想想不合适。

唉,男女大防什么的,最是麻烦,处处都要留心,说句话都要考虑再三,生怕冒犯到对方。

韩影此时还不知道,庙会之后,他和裴洛妍的关系就不需要再顾虑这些了。

后日才是庙会,第二天韩影也没闲着。

管事被他借给李小姐张罗宅子装修的事。

他便自己找到之前的牙子,让他带自己找铺子。

韩影买东西从不纠结,只要看中,价格合适,便会很痛快的成交。

这和他如今财力雄厚没有关系,穿越前他只是个苦逼码农,也是这个风格。

如今不差银子,更不愿意浪费时间纠结那么多。

牙子从业快二十年,就没见过付银子这样爽快的买主。

所以对韩影印象深刻,被他叫来找铺子,态度格外热情积极。

韩影看了两处都不满意。

主要是位置比较偏,不适合做香水这种高端生意。

把自己的想法说了,牙子牙疼似的嘶嘶两声,一狠心,提出把他介绍给一位同行。

牙子和牙子不一样,各有主攻方向。

这位牙子主攻的主要是中低档次宅子,铺子信息也会掌握一些。

但比起专做高端铺子的同行还差得远。

韩影也没有白让他介绍,直接打赏他几张小面额银票。

牙子找个无人处数了数,加起来也有五十多两了。

他做成一单生意,快的一两个月,慢的一两年也是常事,抽出的佣金也过百八十两。

只是介绍个同行给韩影,就白得五十多两,真是走了大运了。

晚上牙子特意提上一坛酒去找同行。

同行本来有几分傲气,看不太起牙子的意思。

今天却格外热情,搭着他肩膀称兄道弟。

见他提着酒来的,又喊婆娘赶紧下厨整治几个好菜。

“我们哥两儿好好喝一杯。”

牙子问同行,有没有帮韩影找到可心的铺子。

还把之前韩影买宅子的事说了一遍。

“进到宅子转上一圈,觉着满意便直接让我请来房东,一手交银子一手交地契,眼皮子都不带抖一下的。”

“这是位真正趁银子的主儿,难道出手还这样爽快。”

“你可得上点心,别把这桩好生意放跑了。”

同行看着他得意一笑。

“你可是说对了,这位韩公子可是位掏银子爽快的主儿。”

“陪他转了两间铺子,他都看中了。”

“我还担心他纠结不下,他竟一起都买下了。”

“当时就付了银子,这回我可是托了你福,做了一桩好买卖。”

同行手里可都是前大街这种档次的铺子。

一间少说上万两。

这位一次买两间?

还是当场付清银子的那种?

这得是什么身份,才能出手如此大方。

该不会是哪位大老爷家的公子哥儿,私服出来置办私产的吧。

且不提二人喝着酒,猜测着韩影的身份。

只说韩影一口气买下两间铺子,带在身边的银子基本都用光了。

连银票带碎银,加起来也就一百多两。

好在装修宅子的银子,他已经提前算了个大概,交给管事了,差也不会差多少。

但,这么些人包着一间院子,住宿加吃喝,每天都不是小数目。

这点银子最多还有支撑三天。

第110章 试探

不对,明天还要和裴洛妍去庙会。

总得喝点东西,中午还得吃顿饭吧。

韩影没去过庙会,不过也大概能猜到物价绝对低不了。这一百多两还得留出一半,应该明天的花销。

总不能让裴洛妍花钱不是?

这样一算,剩下的银子只够这些人维持两天了。

韩影颇感头疼。

唉,穿越前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饱。

花钱没算计也就算了。

如今到哪都是一二十人,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大手大脚,不想后面的事了。

现在反思也来不及了。

韩影叫来管事,让他马上往家里捎信,送些银子过来。

又让他把装修的银子里先拿出一部分来,支撑几天。

等家里送的银子到了,再给他补上。

管事自然不敢不从。

不过大头已经付出去了,能应急的部分不多。

韩影再次长叹,让他尽量安排,然后把他打发出去。

自己发了会儿愁,便先洗漱睡下。

发愁也不是办法,还是养足精神,明天给香水造势吧。

这一趟进京,又是买宅子又是置铺子的。

银子可是没少花。

帮助谷县救灾,托周德彰从江南收购的粮食,银子还没算,也不知是多少。

大概估算一下,起码是六位数起步。

想想自己还真够败家的,用视金财如粪土来形容,也不算过分。

哪不过人生总有一些事不得不做。

比如帮助谷县救灾,便是如此。

他不是圣人,也没打算做圣人。

只是实在看不得好生生的人,被灾情折磨的不人不鬼。

对于银子什么的,韩影重视又不太重视。

花出去的也不纠结了,再想办法赚回来就是了。

第二天特意让管事帮他找了件颜色淡雅,款式简单的衣裳换上,等裴洛妍来叫他。

裴洛妍看到他这身打扮,不觉眼前一亮。

时下京城以繁复、华丽为美。

韩影入乡随俗,进京后特意置办了几身时兴衣裳。

今天为了去庙会,只着一身天蓝色直缀,长发用同色发带束在头顶。

越发显得他面如冠玉,明眸皓齿。

裴洛妍竟有一种惊艳之感,愣了愣才回过神来。

故作镇定的下车与韩影见礼,请他与自己同车。

“庙会上车马众多,人山人海,同坐一车,也省些找地方停车的麻烦。”

既然裴洛妍主动相邀,韩影自然也不会矫情,依言登上她的马车。

只见她的马车中,只有简单的装饰和一些必备的东西,并不见什么繁复的装饰。

和他的马车内部没有太大区别。

裴洛妍发现他在打量车内,莞尔一笑。

“我从小就喜欢往外跑,家父护着我,替我向家母求情,家母只能允准。”

“但以女子身份常往外跑,怕人说闲话,所以我经常着男装。”

“家父又特意让人给我专门买了这辆马车,便是我着女装,只要不是遇到熟人,也不会被人发现我的身份。”

“我家里也有我的一辆车,又是金又是银的,招摇得很。”

“只是家父的身份在那摆着,我这个尚书千金也不能太寒酸了不是?”

这番话说的倒是实在。

韩影看着裴洛妍微微而笑。

“我虽没有福气见到尚书大人,不过从你的描述中,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一位十分聪明的人。”

裴洛妍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评价她父亲很疼爱她什么的。

毕竟这样的评价最安全,不用担心以下犯上,或者评论的不对得罪人。

专捡好话说,又有巴结谄媚的嫌疑。

没想到韩影却直言评价裴尚书“聪明”。

裴洛妍颇感意外,也想听听他的评价从何而来。

韩影有心与裴洛妍结交,便也不和她说那些套话。

“礼部为六部之首,尚书大人的地位,说是位极人臣也不为过了。”

“且礼部掌管科举,每一位考中入朝为官的进士,都要尊称尚书大人一声座师。”

“尚书大人若不是足够聪明,一味装低调装清正。反而容易引起那位的猜忌。”

“毕竟改朝换代的功劳簿上,也有前朝丞相浓墨重彩的一笔。”

裴洛妍对韩影大加赞赏。

“太厉害了,我以为你是我的知已,没想到你更懂家父的为难。”

“比我这个做女儿的还强些。”

“我曾嫌出门应酬穿金戴银繁琐累人,朝家父发过脾气。他给我细细说明其中厉害,我才明白。”

“没想到你还没见过他,就对他知之甚深。”

“若哪日家父见到你,一定也会将你视为知已。”

韩影笑而不语。

知己不知已的,有时也不是好事。

上位者们需要的是底下人的服从,知道的太多,反而容易惹祸上身。

他之所以在裴洛妍面前说这么多,其实是在试探,裴尚书有没有容人雅量。

如果试探的结果不理想,他便会和裴洛妍保持距离,除了生意上的事,不再有任何个人来往。

必在的时候,合作也也可以取消。

大不了把生意送给裴洛妍。

总之,自保才是最重要的,就当是破财免灾了。

二人说话间,马车已经来到庙会附近,前面堵了一长串马车。只能下车步行。

下车一看,人山人海一般。

韩影自然而然走在外侧,护着裴洛妍,防止她被人流冲撞到。

照顾弱者,是他穿越前养成的习惯。

裴洛妍却被他的细心体贴大为感动,悄悄看了他好几眼。

心里一个小小声音在说。

如果以后嫁的是韩影这样的男人,她也不会太过抵触。

奈何她在京城长到这么大,就没见过韩影同款男人。

也遇到过一些温柔体贴的,不过多是家境贫寒,想通过攀高枝改换门庭的。

或者是些风月场中的老手,专门以哄骗女子为乐。

分神想着心事,不提防前面一名提着篮子的老妪,突然停脚弯腰想要捡地上的东西。

就这么直直撞了上去。

幸亏韩影手快,伸出手臂挡在她面前,她才没有把老妪撞倒,却也碰到了一下。

老妪转过身对她努目而视,伸手就要银子。

还威胁她说,她吓到了老妪,不给银子就不放她过去。

第111章 庙会遇险

裴洛妍可以确定,自己只是轻轻碰了老妪一下,决不至于撞伤她。

老妪却要求她赔银子,否则就不放她走。

裴洛妍不想给,银子她不缺,却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更重要的是,不想惯着这种无赖。

韩影却一伸手拦在她面前,把她往身后推开,态度温和地赔给老妪一小块碎银。

老妪歪牙咧嘴在碎银上咬了两下,确认是真的银子,心满意足走开了。

裴洛妍委屈又愤怒,外加三分不解。

“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赔给她银子?”

韩影帮她留意着人群,防止再发生刚才这种不愉快的事。

“你可留意到,老人衣裳上有几块补丁,而她提的篮子里却装的是老凤和的香烛?”

裴洛妍愣了愣。

她承认她没有留意到这些,但,也不能成为讹诈他人的理由。

“她若好言相求,我可以送她一些银子,但她却是讹诈,我就不是不想给她。”

眼看到庙门前了,韩影将香烛分给她一份。

“老人着旧衣,说明家中贫寒。用的却是老凤和的香烛,说明她对佛祖有所求。”

“那么我们来推测一下,她所求的是什么。”

“会不会是家中有人病重,或者无人倚靠,亲友不肯相助,她只能助于佛祖?”

“因为她的求助太多次被拒绝,所以不再相信有人愿意帮她。”

裴洛妍咬了咬唇,心里的委屈散了些。

如果真如韩影所言,老妪却也是可怜,但,可怜也不该讹诈人啊。

韩影缓了口气,给裴洛妍理解的时间。

见她情况不再激动,笑了笑继续说道。

“其实我想说的是,老人生活贫苦,无亲友施以援手,必定对人生诸多失望。”

“讹诈不成,做出对你不利的事,却要如何是好?”

“俗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我们又何必为了一点碎银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原来如此。

她以为韩影向老妪妥协是出于慈悲心肠,或者不耐烦与贫苦人多言。

没想到他考虑得这样深。

其实类似的话,裴尚书也曾多次叮嘱过她。

在外行走切莫得罪小人。

今天算是给她上了生动的一课。

裴洛妍随着韩影走进庙门,在佛像前上香礼拜。

心里却还在琢磨着刚才他说的话。

“方才那老人收下碎银便不再纠缠,也倒罢了。”

“若见我们给银子给得痛快,越发纠缠不休,想要更多呢?”

韩影含笑,语气意味深长。

“贪心不足蛇吞象。”

“我们不招惹蛇,是担心被蛇咬,如果蛇缠上身,便也只能照着七寸狠狠来上一下。”

裴洛妍再次陷入沉思,一沉思又开始乱走乱撞。

韩影不得不拉隔着袖子拉住她的手腕,引着她往前走,否则庙里又是香又是火的,还不知道她会撞到哪去。

韩影本来就不太相信神啊佛的。

上完香没有在庙里逗留太久,便拉着裴洛妍出来。

找了个间茶馆坐下休息,才不用再担心裴洛妍走神闯祸。

心思放在观察香客上。

如裴洛妍所言,今日香客以女子居多。

其中不乏穿戴华丽精致,身前身后好几个婢女围随的。

搭眼一看就知道是千金大小姐。

隔着老远便闻到香味扑鼻,不过大多还是熏香,香饼的香味。

且市面上流行的熏香、香饼只有那么几种。

所以这些千金们身上的香味也大同小异。

韩影和裴洛妍在庙里上过一柱香便出来,所以茶馆里人还很少。

随后喝茶歇脚的香客渐渐多起来。

由于韩影选中的是附近看起来最高大上的一间茶馆,所以来喝茶的香客也都非富即贵。

为香水造势的机会来了,裴洛妍也不思考人生了。

从荷包中取出一小瓶香水,在手腕小心翼翼滴上一滴,涂在耳后。

这是表姐特意教她的涂法,说是香水铺子伙计教的,这样涂,香味更淡雅持久。

然后故意长叹一声。

“唉,这香水气味清新自然,犹如置身花丛,而不是像市面上那些熏香什么的,再淡也总有一股子烟熏火燎的燥气。”

“且十分方便,随时都可以涂用。”

“奈何京城竟买不到。”

韩影差点被她做作的表演风格逗笑出来。

不过也能理解。

毕竟这里是人声鼎沸的茶馆,不夸张一点,怎么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强忍笑意,配合她的演出。

“这香水只有姑苏城中才能买得到,且数量有限,那些达官显贵,世家公子、千金,争相订购。”

“据说订单排到几个月后都是常有的事。”

裴洛妍悄悄超韩影比了个大拇指,继续有点夸张的感叹。

“这样好的东西,怎的不来京城贩卖,也省得我托人从江南求购。”

韩影接词接的贼溜。

“这香水好是好,却价格实在不菲,便是在自来富庶的江南,也不是人人都用得起的。”

“大概做香水生意的东家,担心京城素来崇尚节俭之风。香水的价格不容易被接受吧。”

二人夸张做作的表演,早就引起旁边几桌千金的注意。

本来嫌弃他们聒噪,后来听见他们在讨论什么香水。

虽然此前没见过,也没听过,但,一听香水这名字,就大概猜出是做什么用的。

便听着他们说下去,想着哪天自己也弄点香水试试,有没有他们说的那样好。

听到韩影说,香水价格昂贵,京城人不一定用得起。

千金们顿时不乐意了。

节俭是节俭,追求更香更美是另外一回事。

她们哪个每年不花上几千两在穿戴上?

什么苏绣、蜀锦,但凡上市,她们哪个不是大捧银子抢购?

敢质疑她们在自己身上投资的力度?

这两个小子肯定是外地来的,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裴洛妍发现好几个千金面带不满打量她。

连忙将香水故意拿高,对着它长吁短叹。

好像香水是即将离他而去的初恋情人似的。

千金们被勾起好奇心,不约而同在想。

那小瓶子看着倒是精神小巧,不过,那个叫香水的东西,再好能好到哪去。

第112章 反派女登场

千金们并不掩饰自己对香水的好奇。

以她们的身份,就算香水再贵也用得起,为什么不可以好奇。

有人派丫环向裴洛妍打听香水是何物,有什么奇妙之处。

其他人也纷纷看过来,竖起耳朵听着。

目的达到了!

裴洛妍悄悄朝韩影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向那打听的丫环详细介绍起香水的用法,还倒一滴在她手腕上,让她亲自体验。

京城流行的服饰以华贵为美,香料也务求馥郁芬芳。

香水的味道却是淡淡的,清新自然的玫瑰的香味,仿佛身在花丛中一般,半点没有香料的烟火气。

这也太好闻了吧!

丫环几乎不敢动滴过香水的手,就这样伸在身前回到主子身边。

她主子闻过也觉得妙不可言,露出一脸陶醉的表情。

其他千金也纷纷吩咐自己的丫环向裴洛妍要求试用香水。

裴洛妍却不肯了。

只说香水价钱昂贵,京城又买不到,自己都舍不得用。

谁出门上香也不会带多少银两在身上。

几个相熟的千金把身上的银子都凑在一起,好说歹说,才从裴洛妍手中买下用掉一小半的香水。

学着她的样子一人滴了一滴在手腕上。

顿时便觉得之前用过的香料都不香了,包括那些大师私人定制的。

想再向裴洛妍求购,只要她肯割爱,多少银子随便她开价。

却发现裴洛妍和韩影已经离开了。

马车上,裴洛妍笑得眉眼弯弯。

“我还担心这个法子不管用,没想到那些千金这样轻易就上钩了。”

“你说她们会不会是看我是位俊俏小郎君,故意与我搭设呀。”

裴洛妍生的明艳娇眉,尤其一双眼角微挑,大而圆的杏眼,眼仁极黑,眼波流转间似有万种风情。

此时笑意盈然,眉眼弯如新月,更添娇媚。

偏偏她的娇媚中又透着清纯,对男人来说,绝对是致命的诱惑。

韩影也是男人,面对如此人间绝色,不给点反应是不可能的。

但理智却不断提醒他。

裴尚书的身份太过显赫,他的女儿沾染不得。

并非他认为自己对裴洛妍高攀不起。

而是不想引起皇帝的注意和猜忌。

所以,只能强忍着心中悸动,垂眸专注盯着手中的茶盏,仿佛那不是十个大钱买来的市场货,而是什么上古神器一般。

“嗯,有这个可能,以后裴公子出门不是将自己装扮得丑些,否则难保不会发生掷果盈车的情况。”

掷果盈车的典故,裴洛妍听过。

是说前朝一位美男子,每次出门都引得女子争相围观,为了引起他的注意,纷纷把果子掷到他坐的车上,把车上都堆满了。

裴洛妍笑得更厉害了。

“韩公子连奉承人都引经据典的。可见是位饱学之士,这次大比定然高中。”

高不高的不重要,只要能中就行了。

韩影含笑感谢裴洛妍的祝福。

裴洛妍收住笑,托腮看他,神情郑重。

“韩公子比我见过的才子都要聪明博学,高中是必然的。”

“你可想好高中后的打算?不如留在京城,我请家父给你在礼部谋个差事历练一番。”

“以韩公子的才华,不出几年必定能独当一面。”

独当一面几个字说起来轻松。

其实并不那么容易实现。

不仅要求本人有能力,更重要的是展现能力的机会。

而裴尚书执掌礼部,有裴洛妍这层关系在,韩影进入礼部,想要什么样的机会没有?

实在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提议。

不过韩影却还不想进入官场。

就算皇帝直接给他个丞相的位置,他也是不肯接受的。

还是那句话,功名只是方便他在外行走的通行证。

他只想离京城远远的,闷声发大财。

多生娃娃多养猪,发家致富。

韩影现在还不想和裴洛妍说这么多,毕竟两人其实没有多熟。

只说还没想好,先考中再说不迟。

裴洛妍也就没再纠缠这个话题。

“难得出来一趟,时间还早,我们索性去外城踏青吧。”

“上次从时县回来以后,我再没出过城。”

“怕是错过了栊梅寺外的好梨花。”

韩影暗暗松了一口气。

踏青好,踏青省银子。

方才两杯清茶,掌柜便收了他十两银子,幸好裴洛妍提议去踏青,若是又要去得月楼那一类的地方,他怕是连会账的银子都不够。

今日天气晴好,城外凉风习习。

二人在山脚下弃车步行,一路赏玩着风景。

走了山腰上,裴洛妍言说有些累了。

红杏连忙在路边找了块平坦的草地,将提在手中的篮子放下。

变戏法一般,从里面取出一堆点心,并一个小小的红泥小壶,和一把精巧的茶壶。

裴洛妍和韩影互相谦让着在草地上席地而坐。

红杏取了水来,现场煮茶。

景美,茶香,眼前佳人如画。

这一刻,韩影有如在仙境之感。

按照穿越定律,这种时候便会有反派登场破坏气氛。

主要是给韩影打脸反派,提高声望的机会。

但,今天这反派是冲着裴洛妍来的。

而且还两位年轻貌美的小娘子,韩影实在不好参与。

那两位小娘子,分别是吏部郑尚书家的千金和侄女。

二人也是来踏青的,一眼认出着男装的裴洛妍。

再看到她正和一名男子相对而坐,举止亲昵……关于亲昵这事,韩影并不承认,他可以确定自己和裴洛妍之间,没有半点逾矩的言行……顿时兴奋了。

京中人人都恨不得把裴洛妍夸上天。

说她是大乾第一美人,又是第一才女的。

二人不服气。

准确地说,各家千金就没有服气的。

今日被她们抓到裴洛妍私会男人的把柄,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装模作样。

二人满眼兴奋冲到裴洛妍面前,涂着猩红豆丹的手指直直指向裴洛妍鼻尖。

“好你个裴洛妍,竟然私会野男人。”

二人以为裴洛妍会惊慌失措,会请求她们保密。

没想到裴洛妍淡淡挑眉,抬手拍开差点指到鼻尖上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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